她四周看了看,然后颤巍巍地指向庙门口立着的一块青石功德碑,示意他们走过去看。
石碑表面已经被海风侵蚀得有些模糊,边缘长着青苔。他们凑近仔细辨认,发现上面刻着“龙头村众信士敬立”几个大字,落款处还有“车板镇”的字样。
碑文记载着修建妈祖庙的经过,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但基本信息还算完整。
“多谢老人家。”景春熙再次尝试沟通,比划着询问镇子的方向。
老妇人热情地拉住她的袖子,带着他们走到沙滩边,指向西北方向。她枯瘦的手指在海风中微微颤抖,却坚定地指着一个方位。
为了让他们更清楚,老人甚至亲自带路走了十几步,绕过一处长满仙人掌的沙丘,再三确认他们明白了才停下。她布满老茧的脚掌直接踩在滚烫的沙子上,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景春熙从怀里摸出一串铜板,小心地放在老人掌心,老人双手合十,虔诚地道谢,铜板在她手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个缺牙的笑容,眼角挤出深深的鱼尾纹。
铜板景春熙不敢多给,生怕在陌生地方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注意到不远处有几个渔民正朝这边张望,连忙拉着胥子泽快步离开。
沿着老妇人指的方向,脚下的沙地渐渐变成了坚实的土路。路两旁开始出现零星的破渔网和贝壳堆,空气中咸腥味越来越浓。
走了不到三里地,车板镇的轮廓就出现在眼前。镇子不大,但此刻却热闹非凡,远远就能听到嘈杂的人声。
走进镇子,景象顿时鲜活起来。狭窄的街道上挤满了摊位,新鲜的渔货直接铺在草席上,银光闪闪的带鱼、张牙舞爪的螃蟹、活蹦乱跳的虾子应有尽有。
卖菜的老农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刚刚浇过水的青菜;肉摊前挂着半扇猪肉,苍蝇在上面嗡嗡盘旋。几个妇人挎着竹篮在讨价还价,声音尖锐得能穿透嘈杂的市场。
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刚出锅的油炸面点的香气、腐烂菜叶的酸臭味、鱼腥味、汗臭味,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香料味。
一个小贩推着独轮车吆喝着“新鲜海蛎子”,车轮碾过地上的鱼内脏,发出令人不适的黏腻声响。
街角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正蹲在一堆火前烤着捡来的小螺和牡蛎。
胥子泽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对景春熙说:“我看哪里可以买马。熙儿,你买点蔬菜,最好是绿叶子的。”
自从空间堆满了矿石,他们已经很久没吃到新鲜蔬菜了。庄子里的老爷们,根本就不种菜。
“好的!”景春熙爽快地答应,眼睛已经开始在市场上搜寻。
她心里盘算着,庄子里养的牲畜根本不够五千士兵消耗,新鲜蔬菜更是稀缺。看着眼前绵延两百丈的集市,一个计划在她心中成形——把能买的绿叶菜都买下来,再补充些鱼虾改善伙食。
空间有保鲜功能,现在的存储量也无比强大,最好能囤个十天的量,到他们走的时候,空间种的也可以吃了。
她突然转身,冲着还没走远的胥子泽喊道:“买马,还要买马车,我要装菜!”声音在嘈杂的集市上格外响亮,引得几个路人侧目。
景春熙吐了吐舌头,心想,没有马车怎么打掩护?
她狡黠地冲远处的胥子泽眨眨眼,胥子泽会意地点头,转身挤入人群打听哪里可以买到马和车。
景春熙则开始在各个菜摊前转悠,熟练地挑选着最新鲜的菜蔬。她不敢直接敞开钱袋子,任意收收收。
而是故意用蹩脚的崖门村方言和摊主讨价还价,装作是普通采买的女儿家,她的话有的人居然听懂了。
第669章 买菜
景春熙今天虽然穿的是一套洗过很多次的浅灰色细棉布束装,乌黑的头发用一根桃木簪简单挽起,却掩不住那双灵动的杏眼和红润的脸颊,在人群里非常的出挑。
刚和几个挎着菜篮子的农妇谈妥了几篮新鲜叶子菜的价格,此刻,她从腰间的小荷包里数出铜板,一枚一枚地放在她们粗糙的手心里。
“哎哟,小娘子真是爽快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接过铜钱,眯着眼睛数了数,满意地点点头,“这菜都是今早现摘的,嫩着呢。”
景春熙抿嘴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她伸手指向对面那个挂着“张记肉铺”招牌的摊位:“麻烦几位把菜送到那边去。”
瞧小丫头年纪不大,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子干练劲儿。一个妇人马上提起了自己的两篮菜,“看你也没什么劲,就给你送过去。”
猪肉铺子旁边刚好有五六尺见方的空地,几个妇人扛着沉甸甸的菜篮子刚走到那里把菜放下放下,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呵斥:“干嘛呢?干嘛呢?这可不是你们摆菜的地,快点走开!”
只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从肉铺里冲出来,她系着油腻腻的围裙,手里挥舞着一把明晃晃的剔骨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这突如其来的阵势把几个农妇吓得脸色发白,连篮子都顾不上拿,连连后退,差点撞到后面看热闹的人群。
其中一个妇人解释说,“我们不是卖菜。”
“不卖菜提来我这干什么?骗谁呢?快点提走。”肉铺的老板娘不依不饶,根本就不相信她们。
“掌柜的,你这猪肉全包,要什么价?”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景春熙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从几个妇人身后缓步走出,虽然个子不高,但腰板挺得笔直,丝毫不惧老板娘手中的凶器。
夕阳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毫不躲闪地直视着老板娘。
老板娘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岁出头的黄毛丫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来添乱,我们可没这闲工夫。”她故意把剔骨刀在案板上重重一磕,发出“铛”的一声响。
这时,一直在后面剁肉的胖屠夫也走了过来。他约莫四十出头,满脸横肉,肚子圆滚滚的像揣了个西瓜,但眼神却意外的和善。
他把杀猪刀往案板上一剁,刀尖深深扎进木头里,然后乐呵呵地看着景春熙:“小丫头要有银子买,半边猪二两银子拿去。”说完,还冲她挤了挤本就只有一条缝的小眼睛,像是在逗小孩玩。
景春熙不慌不忙地走到案桌前,目光在肉摊上逡巡。半边猪刚刚卖完,剩下的半边还带着血水,新鲜得很。四只猪脚和一堆肉骨头堆在角落,少说也有十来斤。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一头肥猪宰杀后净重约二百斤,按市价二十文一斤算,半头猪确实值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是你零卖的价,”景春熙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这一买就是半边猪,猪脚和肉骨头都给了才公平。”她说话时下巴微微抬起,眼神坚定,丝毫不像在开玩笑。
周围看摆摊的和热闹的人顿时骚动起来。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大声起哄:“可以了,卖给她!”旁边卖鱼的摊主也附和:“就是,胖子你也不用为几十斤猪肉守到天黑,算是赚了。”
那几个卖菜的妇人更是围过来帮腔:“小姑娘就是来采买的,你看买了我们那么多菜。”
老板娘被这阵势弄得有些下不来台,她撇撇嘴,故意激将道:“买你就马上掏银子,不然别阻碍我买卖,天黑了卖不完,我跟你没完。”她双手叉腰,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样子。
谁知景春熙二话不说,从腰间的小荷包里掏出两块碎银,“啪”的一声拍在案桌上:“成交!”银子在木板上弹跳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下可炸开了锅。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议论声此起彼伏:
“丫头还真有银子啊!”
“别被人激几句,就乱买那么多肉回去,被家里的大人骂!”
“你也不看人家青菜都买那么多,你以为买来玩的?”
“就是,准是家里办喜事,大人没空让小的来,看这小姑娘机灵着呢。”
胖屠夫非常意外地挑了挑眉毛,拿起银子掂了掂分量,又取出一个小巧的铜秤仔细称量,最后数出八十个铜板递给景春熙:“看小姑娘有点面生,这肉你是如何拿回去?如果不是住在镇上,可帮不了你送货。”他的语气和善了许多,眼中透着几分关切。
平时街坊邻居买个五六斤肉,他们都帮送家里去,小姑娘买这么多,自然也是要送上门的。但如果太远,那就没办法了。
景春熙接过铜钱,甜甜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不用,不用,待会哥哥赶车来接我。”她边说边摆手,“就是他还没到,这肉还得先放在您这,我再买点菜,占用叔叔婶婶这空位置行不行?”她指了指那些菜篮子,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老板娘,模样乖巧极了。
老板娘见这么大一笔买卖做成,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的横肉都挤成了笑容:“行行行,怎么不行?还要买什么你尽管去,放心,这菜我帮你看。”她拍着胸脯保证,还不忘瞪了一眼旁边蠢蠢欲动的小混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