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发生了什么事?
年二十七,景春熙进城的前一天,晚饭就已经是过年的菜式,饭菜点心是满满一桌。
八仙桌上菜盘子层层叠叠,摆着翡翠虾饺、蜜汁火方这样的年菜,中央的福寿全炖盅冒着热气,连平日少见的樱桃酪都备了两盏。但景春熙没有胃口,其他人也食不知味。
春熙的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米粒,浦哥儿把最爱吃的蟹粉狮子头戳得千疮百孔,连景秋蓉也只喝了半碗火腿笋汤。
“熙儿年后出发的消息,爹已经给那边传了密信,这次进城你要小心。”景逸轻声交代。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酒杯,杯底的“福”字在烛光下时隐时现。
这几日,大管家和刘叔那边没传回消息,也没人回青山庄,不知道京城和皇宫那边怎么样了。
“暗卫我给你多派四个,若是遇到危险,先保性命,马上回来。”景逸尽量做到万无一失,甚至沿途也另外派了人保护,但是这一点他没有说出来。
……
正在木兰院里陪靖王妃吃晚饭的一家人,被忽然闯入的景春熙吓了一跳。
珠帘被猛地掀起,翡翠珠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惊得正在布菜的丫鬟差点打翻手中的青瓷汤碗。
靖亲王一看见景春熙,就吃了一斤。
他“啪”地放下手中的象牙镶银筷,筷尖在碗沿磕出一声脆响,连声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浓密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额间显出几道深深的皱纹。
“熙姐姐,”灵儿喜忧参半地唤道,她既为见到堂姐而欣喜,又为这不合常理的突然造访而担忧,也被王祖父的话吓到了。
靖亲王这忽然一句话,吓得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红木椅子在地砖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就是眼神不太好的靖王妃也不例外,她颤巍巍地扶着桌沿起身,还连声问:“出事了?是你爹,还是你娘?”她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郡王妃的衣袖,指节都泛了青白。
她说话的声音都哆嗦了起来,郡王妃在旁边连忙扶住她,能感觉到婆母的手臂在微微发抖。“母妃别急,”郡王妃轻声安抚,另一只手悄悄按在自己隆起的腹部。
“没事,爹和娘让熙儿代表全家,来跟祖父祖母过年。”
景春熙没想到自己的忽然到访,会引来那么大的揣测,连忙先把话缓下来,也朝长辈们福了一礼。
看到大家没回过神了,知道不太相信她的话,景春熙弓着腰,摸摸肚子,笑嘻嘻地说,“祖母,一大早就出来,肚子饿死了,有没有熙儿的饭?”她故意把声音放得轻快,眼角却悄悄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
靖王妃:“有,有,有熙儿喜欢吃的狮子头,”她说着就要举起手,却被郡王妃轻轻按住,“母妃坐着,其他人让下人去做便是。”老王妃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但看向景春熙的目光还是有点狐疑,但脸上的惊吓已经消失。
“太好了。”景春熙做出一副饿了几天的馋样,吐了吐舌头。
郡王妃手举起来,正想招呼人搬椅子,早就有识相的丫鬟主动把椅子摆放到了灵儿的旁边,那丫鬟手脚麻利,还不忘在椅面上垫了个绣着缠枝莲的锦缎坐垫。
殷婆婆也备上了碗筷,那是一套与在座众人相同的青花瓷具,还连声招呼,“大小姐,请坐。”老嬷嬷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说完又退到了靖王妃的身后。
饿!不是假的。
景春熙一坐下去,就不客气地端起碗,白玉碗里早有人帮夹了一个狮子头,那酱红色的肉丸还冒着热气,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花。
一块大排骨也从灵儿的碗里转了过来,骨头上还连着晶莹的肉丝,酱汁在烛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灵儿还在旁边眨巴着眼睛,冲她笑。
靖亲王中气十足地大声招呼,“吃!”可是自己却没拿起筷子,而是往自己面前的空杯里倒了半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夜光杯中微微晃动。
他端起来往旁边没有酒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冲儿子说:“喝!”老王爷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儿子的反应。
弘郡王看了看景春熙,又看了看父王,才端起酒樽也往自己的杯里倒了酒。但是端起来只是轻轻抿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酒液几乎没怎么减少。
他和靖亲王都是一样的心思,早就警告过他们一家不要进城,可这个侄女却在接近除夕的时候自己来了。在这关节眼上,说是来陪父王和母妃过年,他还真是不信。
唯一想到的就是出事了。
弘郡王的视线在景春熙身上来回扫视,试图从她的衣着打扮中找出蛛丝马迹——发髻有些松散,裙角沾着些许尘土,那样子像是骑马来的,但神情却异常镇定。
看这个便宜侄女的神色和表情,又不像是出了大事的样子,不知她这一趟意欲为何?弘郡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那里刻着细密的缠枝纹。
所以,酒...是不能多喝的。
他将酒杯悄悄往远处推了推,杯底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湿痕。
靖亲王喝了两杯酒后说,“熙儿待会跟我们到前院去,祖父和伯父有事和你商量。”
......
灵儿觉得好奇怪,明明熙姐姐只比她大三岁,怎么每次来,总有那么多事要跟王祖父和她父王商量。
她咬着筷子尖,眼睛在二个大人之间来回转动,注意到父亲眉间那道只有在烦忧时才会出现的竖纹又显现了出来。
吃罢饭,三人心照不宣就往前院走,靖亲王走在最前,步伐比平时急促许多,腰间玉佩撞击发出凌乱的声响。
“熙姐姐不知又要聊到什么时候才回来。”最郁闷的就是灵儿了,她踢着裙摆下露出的一点绣鞋尖,鞋头上缀着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熙姐姐上一次来说是跟她睡了一晚,可也说前院有事,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都不知道,今晚怕是又放她鸽子。
灵儿撅着嘴,手指绕着腰间丝绦打转,将那根杏黄色的丝带绞得皱巴巴的。
“你熙姐姐是干大事的人,哪能一直跟你玩?别闹她。”郡王妃轻轻呵斥女儿,手不轻不重地在灵儿肩上拍了一下。
第736章 不能再一次失了先机
“母妃,要是能捡,儿媳真想捡个像熙姐儿这样的女儿。”郡王妃转向靖王妃,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羡慕,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
“王祖母,你看,母妃这是嫌弃灵儿了吗?光记得熙姐姐的好。”灵儿一听不高兴了,虽说知道母亲是在跟祖母打趣,却也假装不甘地倚上了王祖母。
她把脸埋在祖母肩头,闻到了老人家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还有一丝药香。
“哎哟,小祖宗,看你急的。不会,不会,你们都好!”靖王妃对孩子最是宠爱,特别是现在能够经常陪伴在她身边的,就是灵儿一个孙女。
她枯瘦的手轻拍着灵儿的背,腕间的翡翠镯子随着动作轻轻磕在椅背上,发出细微的声响。“都是一家人,姐姐能干,对你也会疼惜照顾,自然是最好的,有这个侄女在,你母妃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完佞了一眼郡王妃。老王妃的眼神里带着嗔怪,但嘴角却是上扬的。“要是多个女儿,看你怎么顾得上肚子里的儿子。”她故意压低声音,却让灵儿也听得清清楚楚。
说完大家都笑了,郡王妃掩着嘴,肩膀轻轻抖动;灵儿则笑倒在祖母怀里,发髻上的珠花都歪到了一边。
谈笑中,却不知前院祖孙三代已经起了争执。
外面很静,不见一个人影,只剩下满院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不行,宫中活动大都戒备森严,禁卫军全部出动,护卫杀手也不少,都有人值守各大宫殿和路口。”
靖亲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茶盏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宫墙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难飞过。若被发现,熙儿逃无可逃。”
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每个字都裹着凛冽的寒意,让本就阴冷的冬日厅堂更添几分肃杀。
景春熙那双杏眼里跳动着倔强的火苗,她第三次提出要随行入宫的请求,让靖亲王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老人的手掌重重拍在紫檀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你当皇宫是自家后院么?若有个闪失,我拿什么跟你爹娘交代?...”
话到此处突然哽住,仿佛已经看到锦衣卫将少女押入诏狱的可怖场景。
弘郡王半倚在雕花太师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将景春熙从头到脚刮了一遍,目光里既有惊叹又带着几分探究。
这个还未及笄的丫头,纤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折断的柳枝,骨子里却藏着连沙场老将都要侧目的胆魄。
“熙儿进去有事,也是仅此一次。”少女坐得笔直,锦缎裙裾铺开如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