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过来,景春熙也把几个宫殿记了个仔细。翊坤宫过来就是华贵妃住的景仁宫。
翊坤宫现在没有皇后,所以宫门紧闭,显得格外冷清。而她要再度进入的慈宁宫,刚好在翊坤宫的正后方,也是后宫的最高处。
待会她要借故如厕,绕过景仁宫的后方,才能靠近慈宁宫的宫墙。她心中默默规划着路线,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第738章 嬷嬷快不行了
没入夜,景仁宫的宫门两边就各点燃了四盏灯笼,宫婢也每边站了四个,这排场,堪比当初的皇后。宫灯的光芒在黄昏的霞光中摇曳,映照出一片辉煌。
宫婢们身姿挺拔,面带微笑,恭敬地站在两侧,迎接前来拜见的女眷。
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当霸王。景春熙心中暗自感慨,华贵妃的高调行事,可见一斑,定是四皇子掌握了实权。
进去拜见的女眷一家接着一家,都由宫婢招呼后,才能跟进去。
进去不久,每家的小孩媳妇儿又退了出来,被带到旁边带客的客房。能在里面被赐座的都是有封号的贵妇人。
这样的跪拜持续有大半个时辰,景春熙站得脚都累了,腿脚都有些发麻。终于,看到有女官进去报告,并在外面通传:“宫宴要开始了,请大家尽快入座。”女官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时候的天色已经有点暗沉,四处的灯笼都已经亮起来了。往东边看去,距离足有一里地的那边灯火通明,应该就是摆宫宴的外朝。火光映照在夜幕之上,如同繁星点点,显得格外壮观。
踏步出来,走在最前面的华贵妃,身穿正红色宫服,头上凤冠流苏摇曳,看着气色极好。三十好几的年岁,略施粉黛也就三十出头,可谓千娇百媚。
她被一左一右两个宫女小心搀扶着,贵夫人们一个个跟着鱼贯而出,追捧的意味极重。华贵妃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中透着威严与自信,仿佛她就是这后宫的主宰。
弘郡王妃走在她们稍后的位置,出了宫门后就左顾右盼,急着找她们两个,眼神在人群中不断搜寻,终于看到了已经凑在一起的景春熙和灵儿,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走了过来。
景春熙翻墙从另一侧围墙进入慈宁宫的时候,青砖墙面上斑驳的苔藓蹭脏了她的裙裾。
她刚落地,同样是两柄寒光凛冽的长剑,便如毒蛇般抵住了她的咽喉,剑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但剑锋只停留了一瞬,持剑的黑衣人看清她的面容后,立即收剑入鞘,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小姐,您总算来了。”
黑衣人压低的声音里透着如释重负,又非常的急切。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景春熙心头一紧,她注意到对方蒙面巾上方的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忧虑,仿佛早已料定她今夜必会现身。
是了,景逸远在青山庄尚能想得到,他们在深宫里又怎能不知,宫宴今晚是最容易混进来的。
“是不是周嬷嬷出事了?”景春熙脱口而出的问话带着颤音。
她攥紧的掌心渗出冷汗,想起那日取走对联时,周嬷嬷跪拜在那里一动不动,早就做好了视死如归的打算,老人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至今历历在目。
那个连亲生父亲都能痛下杀手的暴君,又怎会放过一个对他不利的嬷嬷!
黑衣人的眼神倏地黯淡,他垂下头时,蒙面巾的褶皱在月光下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让景春熙的心直坠冰窟。
景春熙再顾不得仪态,绣花鞋踏碎满地枯叶,疾奔中外罩裙非常累赘。
为首的黑衣人纵身跃起,黑色衣袂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像只夜枭般掠过她身侧,靴底踏过宫墙时竟未发出半点声响,往前给她带路。
穿过曲折的回廊,大佛堂鎏金檐角在月色中泛着冷光。带路的黑衣人在旁边一间低矮的侧屋前骤然停步,屋瓦上积着薄冰,窗棂纸早已泛黄。
景春熙鼻尖发酸——这分明是堆放香烛贡品的杂物间,慈宁殿那么多屋子,周嬷嬷竟甘愿安置在此,应是为了时刻照看皇太后的亡魂吧!
“周嬷嬷怕是快不行了。”黑衣人推门时,木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这两日嬷嬷总念叨皇太后和世子。”他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粗砂,怕是眼里还含着泪。
门开的刹那,浓烈的腐臭混着苦药味如浪潮般拍来。景春熙被呛得眼前发黑,却仍咬牙冲入屋内。
她带起的风搅动了案几上那盏将熄的油灯,黄豆大的火苗在琉璃罩里疯狂跳动,将墙上的人影拉扯成扭曲的鬼魅。
“皇太后,老奴这就随你去。”应该是感觉到有人靠近,幔帐后传来气若游丝的呼唤,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
景春熙颤抖着掀开泛黄的纱帐,借着摇曳的灯火,看见周嬷嬷瘦得脱形的脸陷在洗得发白的枕上。老人浑浊的眼球蒙着层灰翳,半开不开。
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盖着的棉被下隐约透出血腥与金疮药混合的刺鼻气味。
“嬷嬷被打折了腿,屁股也被打烂了。”黑衣人喉结滚动,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夹了木板,敷了上好的金疮药,可昨日起,突然烧得像块炭...”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从昨儿个起,连汤药都灌不进去了。”
景春熙注意到床边木几上搁着半碗冷透的药汁,碗底沉淀着黑褐色的药渣。黑衣人用袖口狠狠抹了把眼睛,粗布面料在脸上刮出红痕:“宫里的,”
他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请来的御医说...就这两日了。”叹了一口气,说“给世子的飞鸽传书,也该到岭南了。”
当景春熙的指尖触到周嬷嬷滚烫的额头时,那灼人的温度烫得她指尖一缩。老人干裂的嘴唇上结着血痂,呼出的气息带着垂死之人特有的腐甜味。
“你出去!好好守着,我不出去,任何人不许进来。”景春熙厉声喝道,声音里的决绝让黑衣人浑身一震。
“是,小姐!”身后传来沉闷的应答,伴随着刀剑碰撞的细响停留在了门外。
第739章 进入空间
在木门吱呀关合的刹那,她已凝视着意识中浮现的虚空——那间泛着冷光的手术室再度显现,但悬浮的黑色界面上,刺目的红字显示着天文数字:白银五十万两。
这足足是上一次救胥子泽性命时的五倍之巨。
“换!”
说完,景春熙毫不犹豫地环住周嬷嬷瘦骨嶙峋的身躯,老人轻得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
眨眼间,她们已置身于宛如白昼的空间,而且就置身于那间粉红色的屋子里。
闻到嬷嬷身上发出的臭味,她还是有毫不犹豫,把嬷嬷轻轻平放到了自己洁净的床上。
四个黑衣糙汉子,也不知道成亲了没有,就是成了亲,也是媳妇操持家务。哪里能把周嬷嬷照顾得多精细?身上没有屎尿已经算是好的。
用井水擦拭嬷嬷的每一寸肌肤,景春熙后悔自己来迟了。
周嬷嬷皱巴巴沾满血迹的衣衫肯定几天没换,伤口渗出黄褐色的脓血,在雪白的床褥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污渍。
脓血带着腐肉的腥臭,让她无比痛心,更是心存愧疚。
井水浸透的帕子触到嬷嬷后背溃烂的伤口时,腐肉粘连着布料被撕开,发出细微的“嗤啦”声。景春熙下唇被自己咬出一道血痕,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却浑然不觉疼痛。
早该想到的——这个念头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若是进城时就求靖亲王冒险带她入宫,高烧不退时她就能守在嬷嬷榻前,嬷嬷就不会受这么多的苦。
老人臀腿处狰狞的伤口结了厚厚的血痂,边缘却仍在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显然是没得到及时医治。景春熙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悔恨如同潮水般涌来。
“嬷嬷,您会没事的。”她声音哽咽,手上的动作却干脆利落。
湿帕子擦过溃烂的皮肉时带起细碎的血沫,翻动身体时嬷嬷腿上的夹板发出轻微的错位声。
老人只在剧痛时发出两声微弱的呻吟,像垂死的小猫般气若游丝。景春熙的泪水砸在嬷嬷凹陷的脸颊上,流进她斑白的鬓发。
擦拭完毕时,景春熙的襦裙已被汗水和井水浸透,也沾上了血污,衣服紧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她迅速换上轻便的骑装,抱起赤条条的嬷嬷时,老人松弛的皮肤下肋骨根根可数,轻得像片枯叶。
无菌室的金属门无声滑开,冷白的灯光照在嬷嬷青灰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苍白,不显一丝血色。
盖好消毒被单,景春熙警觉地环视四周。那个曾显示天价费用的黑色方框此刻沉寂如死,光滑的表面连反光都不曾有。
病床旁的矮柜上,几支玻璃药瓶排列得整整齐齐,标签上的文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没有血袋,没有急救设备——五十万两白银换来的竟是如此简陋的配置。景春熙胸口腾起一股无名火,却硬生生压了下去,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