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找来一把扫帚,棕榈制成的扫把发出“沙沙”的声响,把附近一圈的地板扫了个干干净净。
她甚至跪下来,用手四处摸了摸,确保没有残留的沙子后,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向门口,往花丛里倾倒沙土。
再一次推开门的一瞬间,她眯起眼睛,迅速跑了出去,像一只终于逃出牢笼的鸟儿。
“能不能找到跟嬷嬷身形差不多的女尸。”
景春熙忽然从佛堂方向跑回来,急促的脚步声惊动了沉浸在警戒中的黑衣人。她停在黑衣人面前,仰起苍白的小脸,那双杏眼里跳动着决绝的光芒,对杵在门口如同石像的黑衣人很认真地道。
这话让黑衣人浑身一震,面巾下的肌肉明显绷紧了,连带着握刀的手都激灵了一下。
但训练有素的黑衣人马上发出回应,声音低沉而坚定:“能!”他微微躬身,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任何质疑。
月光下,他高大的身影在地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景春熙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快点去找,回来让她睡到嬷嬷床上,然后撒油点火。”她边说边比划着,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方才挖土时的污渍。
“那嬷嬷和小姐您呢?”黑衣人犹豫地向前迈了半步,面巾下的眉头紧锁,但更担心的是景春熙和嬷嬷的安危。他粗糙的大手不自觉地握紧刀柄,指节泛白。
景春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会将嬷嬷带走,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她的声音忽然柔软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要快。”但同时又留了一声,语气转为温和:“看嬷嬷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帮她收好。”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嬷嬷房间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应该这种感觉,周嬷嬷也会有的吧?毕竟这是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是!”黑衣人重重地点头,直到看到黑衣人忽然飞窜了出去,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几片被劲风带起的落叶在空中打转。
景春熙这才转身,动作迅捷如兔,进门、关门、进空间一气呵成,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无菌室里,周嬷嬷依然沉睡着,枯瘦的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面色比先前红润了些。
吊瓶里的药水还剩下小半瓶,透明的液体泛着微光。景春熙毫不犹豫地换上了最大的一瓶,玻璃瓶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熟练地调整滴速,又替嬷嬷掖了掖被角,这才直起身来,抹去额头上的汗水。
去旁边屋里找了一套跟进来时差不多一样的浅色衣裙换上,又理了理已经稍显凌乱的发髻,直到铜镜前的少女令自己满意。
出空间,她先是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聆听,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轻轻推开门。
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她迅速往刚才进来的围墙方向跑去,脚步轻盈如猫。青石板路上,她的绣花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裙摆拂过草叶的沙沙声。
时间不等人,她得快。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不断回响,像催命的鼓点。她的心跳随着奔跑的节奏越来越快,仿佛要冲破胸腔。
远处传来低沉的鼓乐声,宫宴的表演还没结束,但她必须尽快回去。
第743章 发现被追
翻出围墙时,景春熙的裙裾在宫墙青砖上擦出一道浅浅的灰痕。她轻盈地落在墙外松软的泥地上,绣鞋也陷进了土里。
游廊的朱漆栏杆在月色下泛着幽光,她佯作赏月般拢了拢鬓发,指尖却将散落的碎发狠狠别到耳后——方才翻墙时被树枝勾散的发髻此刻正垂下一缕青丝,随着,她看似闲适实则急促的步伐,向前而去。
拐过景仁宫转角处的太湖石时,迎面撞来的胸膛硬得像堵铁墙。景春熙被撞得向后踉跄,后腰眼看就要磕上飞檐翘角下的石阶。
电光火石间她旋身侧避,右手“啪”地撑住斑驳的廊柱。站稳时才发现掌心火辣辣地疼。
“什么人?”炸雷般的喝问震得游廊瓦片簌簌作响。那只钳住她腕子的手布满老茧,虎口处可以感觉到蜈蚣似的刀疤。
景春熙垂首盯着对方皂靴上沾的草屑——是御前侍卫特有的青缎云纹靴。
她双膝一软跪下去,额头几乎贴上对方靴面:“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发颤的尾音像被风吹散的蛛丝。
侍卫身上飘来淡淡的酒气,想必刚换过夜防。他狐疑地收紧五指,景春熙腕骨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哪个宫的?”
他弯腰逼问时,腰牌从衣襟里滑出来,铜牌边缘在月光下闪过寒光——是乾清门二等带刀侍卫的腰牌。
景春熙伏地的姿态更低了,前额抵着冰凉的青砖:“奴婢是景仁宫的。华贵妃让奴婢去瞧太后娘娘的嬷嬷,听说快死了...”
话未说完,突然听见对方佩刀鞘上的铁环叮当作响——那侍卫猛地醒悟过来:“死人要半夜看?”
他探手来抓的刹那,景春熙已经泥鳅般滑出三步远,绣鞋在砖地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有刺客!”炸裂的喊声惊飞檐上栖雀。景春熙狂奔时听得身后甲胄碰撞声如潮水涌来,至少有五六人。
她故意在拐角处踢翻铜胎珐琅香炉,腾起的香灰迷了最先追来侍卫的眼。
抬眼望去,景仁宫的朱漆大门竟还敞着,门缝里透出几缕昏黄的灯光。一个瘦小的宫人正倚在门框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没料到这深更半夜还会有人闯宫。
守门太监被她全力一推,后脑勺“咚”地撞上门框。
借着这个空档,景春熙像只灵巧的猫儿般从他身侧滑过,裙角擦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微风。
窜进殿内的瞬间,景春熙瞥见追兵腰间出鞘的刀刃映着宫灯,在窗纸上投下蛇信般的冷光。
她闪身躲进多宝阁后的阴影里,随即进了空间。
外头侍卫的怒骂与太监尖利的呵斥绞作一团:“作死呢!这可是华贵妃的寝宫,你们......”话音未落就是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有人踢翻了门口的青花瓷踏凳,碎瓷迸溅的声响像撒了满地的银珠子。
“你们什么人?不要命了吗?敢闯景仁宫。”外面传来宫人尖利的叫骂声,那被撞的宫人显然已经爬了起来,正揉着后脑勺跳脚。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恐,又强撑着摆出几分威势。
“让开!有刺客。”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那倒霉的宫人刚站稳,就被冲进来的护卫们撞得再次跌坐在地。他的帽子歪到了一边,露出几缕花白的头发。
“哎哟喂!你们这些不长眼的...”宫人扯着嗓子骂道,声音却在看清来人装束后陡然低了下去。他认出了那身御前侍卫的装束,顿时噤若寒蝉。
“我们亲眼看见刺客闯了进去,不想死的就挡路。”为首的侍卫厉声喝道。他腰间配刀铁环叮当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说话的同时,四五个人进了景仁宫,分别往不同的方向窜了进去。
沉重的靴子踏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人直奔内室,有人搜查偏殿,还有人警惕地检查着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
他们手中的灯笼将晃动的光影投在精致的雕花窗棂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
景春熙慢悠悠地在空间里翻找出一套桃红色裙装,仔细地系好桃红色裙装的每一根丝带,又理了理衣领处的珍珠扣。
鞋子,特意换了一双同色系的桃红色绣花鞋,崭新的,一尘不染。
透过空间的缝隙,她看见那个倒霉的宫人正揉着腰,嘴里嘟嘟囔囔地转过身去查看殿外的动静。
景春熙指尖一弹,一撮细如尘烟的粉末无声无息地飘落。那宫人突然打了个喷嚏,接着身子一软,像摊烂泥般滑倒在地。
她轻盈地跃过昏睡的宫人,绣鞋点在金砖上几乎不发出声响。夜风拂过她的面颊,带来远处隐约的丝竹声。
出了空间,她往举行宫宴的外朝疾驰而去。
转过一道回廊,前方突然出现几个提着灯笼的宫女。她们有说有笑地走着,手里还捧着各色果盘。
景春熙才放慢了脚步,她立即调整呼吸,将急促的步伐变得优雅从容。抬手理了理鬓发,确保看不出一丝慌乱。
装作自己刚刚如厕回来,“姐姐好。”还主动向迎面走来的宫女打招呼,声音轻柔得体。
外朝入口的两侧,整齐地排列着几间厢房。每间房门上都挂着不同颜色的帘子,以示区别。
最靠近宫门的那间飘着茶香,几个粗使宫女正忙着烧水泡茶。隔壁的屋子挂着珠帘,隐约可见几位夫人正在里面整理衣冠。
还有两间就是她们这些跟着主子进宫的丫鬟婆子落脚的地方。
屋子里面要简朴得多,只摆着几张长凳和矮几。门口挂着青布帘子,被夜风吹得轻轻摆动。
房间里偶尔有丫鬟婆子进出,一个圆脸的小丫鬟掀帘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后面跟着个年长些的婆子,正絮絮叨叨地嘱咐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