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去郡府只是他胡诌而已,谁敢去冒这个风险?别说卖不卖得起价钱,这些蛋一路上摇摇晃晃,磕磕碰碰的,到那里变成一堆碎壳也不一定。
“村子里谁是说得上话的?我们看看一共有多少,价钱合适就全包。”清风的声音沉稳有力,手指还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腰间钱袋,“我们顺便想买点鱼虾解决中餐。”
“老汉我就说得上话!”老渔夫突然精神了许多,拍着胸脯保证,那手掌拍在补丁摞补丁的衣襟上发出闷响,“要想吃鱼就跟我们走,到村子里去说!”
看着装就知道这些人是出得起银子的,又是绸缎又是细棉布的,都比他们过年穿的衣裳强。
远处停着的车马和佩刀护卫更彰显着身份,老渔夫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像是看到了财神爷。
看到快脚年纪比较大,脸庞也被晒得黝黑,老渔夫觉得格外亲切,竟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手掌粗糙得像砂纸,身上还带着海腥味和汗酸味,差点把快脚拍个趔趄。
“要是买卖谈成了,”老渔夫咧着嘴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鱼虾不要钱,火灶也让你们使,我们村请客!”
走过景春熙身边时,他还特意放轻了声音说:“海螺贝壳家家户户都有,小姑娘去挑几个。”那语气活像在哄自家孙女,也满是海风腌渍出的豪爽。
第775章 老村长
“老哥,”快脚三步并作两步赶上老渔夫,与他并肩走在被海水冲刷得发亮的礁石路上。
老人走得挺快,完全没有这个年龄步履蹒跚的样子,快脚眼睛打量着那些低矮的茅草屋,轻声问道,“你们怎么还盖茅草屋呢?”他指着远处,“压点砖瓦不是更防风吗?”
方才后生仔说起台风,上不了岛时,心有余悸的表情他还记得真切,此刻海风正卷着咸腥味掠过他的耳畔。
“没事!”老渔夫突然挺直了佝偻的背,粗糙的手指指向村落方向,那些茅草屋像一群依偎在山脚下的绵羊,错落有致地排列。
“老祖宗选的位置好,”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骄傲的神色,连声音都洪亮了几分,“背风,影响不大。”
说着还用脚跺了跺坚实的土地,“选在这,还有蛋吃,其他村不知多羡慕我们呢!”他昂起晒得黝黑的脖颈,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那副神情仿佛在夸耀自家最争气的儿子。
快脚瞧着,怕是搬来金山银山,也动摇不了这老人对故土的眷恋。
随着他们走进村落,越来越多的身影从低矮的屋檐下冒出来。佝偻着背的老妪拄着鱼骨拐杖,光着脚丫的孩童,都站在被海水浸黑的礁石上翘首张望。
他们的手掌搭在眉骨处遮挡阳光,嘴里此起彼伏地喊着亲人的名字,挥舞的手臂像风中摇曳的海草。
“老村长,我爹和我娘呢?”一个扎着歪歪扭扭羊角辫的小丫头挤到最前面,赤脚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沙子。其他孩子也七嘴八舌地叫着。
直到这时,他们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不起眼的老渔夫竟是村里的主心骨。
“呵呵,不急不急,”老村长摆摆手,掌心的老茧在阳光下泛着黄褐色的光泽,“后头卸蛋呢!马上回来了,回家坐着等去。”他嘴上这么说着,却没人挪动半步,一个个好奇的目光像潮水般涌向这群陌生人。
“这个小姐姐好漂亮。”一个缺了门牙的小子拽着阿婆的衣角小声嘀咕。
“肯定是官家小姐。”稍大些的姑娘盯着景春熙袖口上绣着的缠枝花纹,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打了补丁的衣角。
“要么就是县城来的。”另一个孩子信誓旦旦地说,眼睛却黏在清风腰间的玉佩上移不开。他能知道最远的,就是县城了。
“那个哥哥也好看。”扎红头绳的小姑娘羞红了脸,把半张脸藏在祖母的粗布衣裙后面。
突然有个胆小的孩子惊叫起来:“哎呀!有人背着刀,快跑!”他指着暗卫腰间泛着寒光的佩刀,像受惊的螃蟹般往后缩。
“跑什么跑,”年纪稍大的男孩一把拽住他的裤腰带,“老村长领回来的,肯定是好人。”话虽这么说,他自己也忍不住往人堆里躲了躲。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海浪拍打着礁石,偶尔有老人插上一两句闲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牢牢黏在他们这群衣着光鲜的陌生人身上。
见他们跟着老村长往村里走,越来越多的人按捺不住好奇,三三两两地跟了上来。
“去老村长家的,别不是村长家的亲戚吧!”一个包着头巾的老妇人还挎着鱼篓,眼睛却盯着远处拴在椰子树下的骏马,“又是马又是车的,还有护卫,可真威武。”她咂咂嘴,想用手肘捅旁边的老妇人,却捅在了小孩子身上。
“走,看看去。”
景春熙察觉到身后越来越长的“尾巴”,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当景义赶着马车靠近时,她像只灵巧的海燕般轻盈地跃上车厢。
胥子泽唇角微扬,那双总是洞若观火的眼睛早已看穿她的心思。他不动声色地靠近马车,高大的身形像堵墙似的挡在门帘前,右手状似无意地搭在剑柄上,让好奇的村民不敢靠近。
马车内,景春熙咬着下唇翻检空间里的存货。外祖母特意准备的几筐糕点粽子整齐码放着——那是要带回青山庄给孩子们解馋的,每一个都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系着红绳。
她抚过筐沿,实在舍不得动这些心意。转而清点其他存货:白胖的馒头挤在竹屉里,肉包子还冒着热气,几碗红烧肉泛着油光。
可若凭空变出这些,在两个贴身丫鬟面前就露馅了——她们清楚地记得车上根本没备这些吃食。
“他们不说缺粮食吗?”胥子泽压低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带着海浪般的低沉韵律,“熙儿备五六袋糙米杂粮,给孩子们分几斤回去全家都可以吃。”
他顿了顿,像是看透了她的犹豫,“放心,待会孝康哥哥让暗卫来搬。”
这提议既解了她的围,又能让村民确信他们确实带着粮食交易。
胥子泽望着远处好奇张望的村民,心想这丫头心肠太软。换作是他,做完买卖就走人,顶多多扔几个铜板了事。
“知道了。”景春熙闷闷地应了声,纤长的手指不情不愿地掠过那些精致糕点,转而取出六袋糙米。
...
“老婆子,”老村长站在自家相对村里高上一尺的茅草屋前,朝里屋喊了一嗓子,声音像被海风打磨过的礁石般粗粝。
“给贵人倒两碗粗茶。”
当胥子泽护着景春熙最后迈过门槛时,老人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当了二三十年村长,他早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从这两人举手投足间的气度,衣料上暗纹的讲究,乃至护卫们下意识的站位,都明明白白昭示着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但他只是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转身从掉了漆的托盘上端起两个粗瓷碗。
“孩子们,喝茶!”
第776章 银子多了都惶恐
茶水带着海风特有的腥苦味,可能是山上自己采的茶,胥子泽抿了一小口就感觉舌尖发麻。
他瞥见身旁的景春熙正悄悄皱眉,却还是强撑着咽下了第二口,从桌子底下就轻扯了一下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喝了。
“爹,听说我们村来了贵人!”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挽着裤腿的中年汉子急匆匆闯进来,草鞋上还沾着新鲜的泥沙,一个裤脚高,一个裤脚低,像是刚打鱼回来。
他黝黑的脸上沁着汗珠,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站在门口的快脚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抱拳:“这位就是张村长吧?”,这一下胁迫他停下了脚步,不然那急匆匆的样子,怕是要直接冲翻桌子。
老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对对对,这就是我家大儿,也是我们蛋家村的村长,叫阿盛。”他转头对儿子道,“这几位贵客是来收海货的。”
张村长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上的汗,连连作揖:“打扰了,打扰了。”他的目光在胥子泽华贵的衣料上停留片刻,又赶紧移开。
“是我们叨扰了。”胥子泽拱手回礼,注意到院外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应该是去捡蛋的全都回来了。
几个光着脚丫的孩子趴在篱笆上,眼睛瞪得溜圆;妇人们交头接耳,粗布衣裙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张村长搓着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听说是来买鸭蛋鸟蛋的?我们欢迎至极啊!”他声音突然提高,像是故意说给外面的人听,“巴不得贵人们月月都来!”
篱笆外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喊道:“咱们村的蛋其他村可没有!”
胥子泽与景春熙交换了个眼神,站起身道:“张村长,不如先看看货?若是都是新鲜的蛋,我们在谈价钱,保证银货两讫。”他说着,余光瞥见几个村民已经激动地攥紧了衣角,脸上露出了喜色,仿佛白花花的银子就在他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