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说,”绿影气得眼球通红,话也几乎咬牙切齿蹦出来的,“说是官衙、地主、富商的粮仓都是满的。百姓和他们的冲突不断,但只会引来更大的杀戮。”
他说着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飞出去老远。“这些人为什么不去打仗护国,反而残害自己的百姓?”
“越往前面走越危险,主子…”清风有点担忧地看着他们两人,想要劝阻的话说了一半还是吞了回去。
他的目光在胥子泽和景春熙之间游移,欲言又止。其他的人,只等着他们两人的决定。
“去肯定是要去的,”胥子泽看着一脸倔强的丫头,“不能给将士们解决吃饭问题,那就要亡国了。”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在空旷的荒野里显得特别清晰。
这季节,衣服破点倒不是什么问题,但没有饭吃怎么跟敌人抗衡?景春熙想起那些在前线厮杀的将士,不知当初的景家军还剩下多少人,她难受的胃里像坠了块铅。
“都上马吧,往前休整一天,再做打算。”去还是要去的,两人已经向燕王下了军令状,军粮不得不筹备,不可能临阵退缩。
否则,所有计划都可能被打乱,以后想要重来可就难了。胥子泽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坚定。
但是,想到皇帝不作为,官府如同强盗欺压杀戮,鱼肉百姓,恶霸行径。他们这二三十人贸然闯入,怕是不但得不到粮食,有去无回都说不定。
景春熙望在前面已经开始掌灯的村落,心里却沉甸甸的,没有一丝轻松。
夜幕降临,带来不远处难民微弱的哭声,像一根细针刺在他们所有人的心上。
没想到世道一乱,连驿站的驿丞、衙卒都跑了,偌大的一座驿站只留了一个马夫看守。
斑驳的朱漆大门半敞着,门楣上“清风驿”的匾额斜挂着,檐角铜铃在暮色中发出零星的脆响。
院子里枯叶堆积,马棚里一匹瘦马懒散地嚼着干草,马夫听到声音,出来蹲在门口,连眼皮都懒得抬。
听到银子在青石板上叮当滚了两圈,那马夫这才慢腾腾起身,用皲裂的手指拈起银子,然后转身开门。
“屋子多得很,你们随便住,但吃食和热水是没有了。”他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浓重的痰音,说完就拖着破草鞋转身进自己屋去,木门吱呀一声合上,门缝里飘出劣质烟草的呛人味道。
好在他们人多,不然孤零零的一座驿站还真不敢住。晚风掠过空荡荡的马槽,发出呜呜的哀鸣。
也不知多久没待客,有些房间的窗纸都破了大半,像无数只黑洞洞的眼睛窥视着院落,西边有一排屋子茅草顶塌了半边,露出狰狞的椽子。
护卫们都是出惯远门的,露宿野外都习以为常,不用招呼,有的卸包裹,有的掌起了马灯。生铁灯盏里跳动的火苗将人影拉得老长,在褪色的楹联上扭曲晃动。
有人找到井就开始打水,有人抱来潮湿的柴火,在院子中间生火,火星噼啪爆响时惊飞了檐下栖息的乌鸦。
景义拴好马,也不找自己的房间就招呼上了,“给两个人帮搬点米粮下来,糖霜,你去帮我烧火。”他麻利地挽起袖口,做好了淘米切菜的准备。
“义哥,还是我去吧!我和初一去。”小蛮主动回应,看整座驿站里,最亮的就是那堆篝火。其他位置虽然也点了几盏马灯,反而衬得所有屋子黑黢黢的,厨房那边也不例外,不多个人都会觉得恐惧。
“就是,奴婢还要帮小姐收拾屋子呢!你们那么多大男人,随便谁烧火不行?”糖霜得了小蛮的话,不情愿地把景义顶了回去。
由于小蛮的多事,失去和糖霜独处的机会,景义泄气,他不高兴地瞪了小蛮一眼,提盏马灯,愤愤然往厨房方向走。
第780章 抓住一群小贼
春桃看出景义不高兴,她连忙对小蛮眨眨眼,而后招呼,“还是糖霜去烧火,让那家伙帮我们煮点好吃的。”
转而回头招呼,“小蛮,正月,初一,快点来帮搬东西,没看小姐和世子已经过去了吗,赶紧的。”
小蛮想当然,以为春桃姐姐是为了大家都能吃上点好的,才把糖霜遣开去。
其实,景春溪和胥子泽并没直接去房间,是去了最边上的马车。拉车的白马这会还没得到解脱,看见有人过来,疲惫地甩着尾巴,还踢踏着铁掌像是在催促,让人把他牵去马槽。
“红烧肉行吗?多的还是包子馒头,云吞面也还有不少。”景春熙钻进车厢,就开始小声清点空间里的食物。
“别想其他的,腊肉、腊鸭取出来,青菜不用太多。”胥子泽压低声音刻意提醒,同时警惕地看有没有人靠近。
这一路他们大多都是住酒楼,酒楼吃饭也方便,直接开上几桌就行。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每天都有食物补给。
现在南方的天气虽然还有点冷意,刮的却是东南风。水气不重却是让人感觉闷闷的。所以新鲜的吃食他们都只敢备当天的,一般都是全部人一餐的量。
但是从昨天开始,一路上流民、难民太多,害怕遭到哄抢,集镇上的铺子大都关了门,就是菜市场也难买到好东西,所以车上就只有粮食和少量的菜。
一路奔波,没有点油水给大家是不行的,只能从空间取用耐留的腊肉、腊鸭、腊鱼。
“景义,肉来了!”护卫肩上的袋子沉甸甸的,压得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拎着的青菜叶子水灵灵的,刚从地里摘出来的都没那么新鲜。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黑乎乎的锅底,映得景义半边脸发亮。他麻利地接过青菜,菜叶上的露珠滚落到他生着老茧的掌心里,感觉好冰凉。
景义就冲糖霜说,“都说今晚可以给霜儿煮好吃的,你偏不信。有义哥在,哪能叫我们霜儿饿肚子。”他故意把“霜儿”二字咬得缠绵,刀背拍蒜的力道却大得惊人,案板上的蒜瓣瞬间粉身碎骨。
放下东西转头就想走的护卫,听到他“霜儿”喊得甜,知道他心思不纯,忍不住转头揶揄一句,“鸡皮疙瘩太多,腊肉应该不用烧皮了。”
“说什么呢?又不是吃鸡;腊肉为什么不烧?不烧能吃啊,”糖霜哪里听得懂他们话中有话,单纯觉得这护卫大概平时不煮饭,腊肉不烧皮啃不动的吗?
她握着火钳的手顿了顿,灶灰扬起细小的尘埃,落在了她的发梢。
“别理他,臭男人,嘴欠。”春桃往灶里添了把松枝,树脂燃烧的清香顿时弥漫开来。
“就是,自己不会煮,还指手画脚,奴婢还是喜欢吃义哥煮的。”糖霜舀水的动作太大,溅起水花,木瓢里晃动的井水映出她微微发红的脸颊。
也幸亏护卫丢下这话就走远了,不然这两人的对话得把他气得再回转头。
刚过午夜,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几个黑影,从倾斜的破门钻进了院子,很快就被清风他们盯上了。
“把马偷走吧?卖掉也能换粮食。”
“就是,你看这么多车马,里面不知住了多少人,抓住别想活。”
“你又没有药,偷马那么容易的吗?马儿嘶鸣起来,所有人都得惊动。还不如去一两间偏点的屋,翻得点粮食或铜板也好,不饿死就成。”
看他们身量不像是大人,听到的也是稚嫩的声音,清风和快脚冲四周使了个眼色,护卫们手上的刀都垂了下来。
快脚再一挥手,几个人朝门口那边包抄过去。
“什么人?放下武器,举起手来。”确信将他们全部包抄后,快脚立刻大喝一声。
“啊!”似乎有人吓坏了。
“官爷要命,官爷饶命。”
“呜呜!”
接连几个扑通声,“贱民确实是饿得慌,只想找点吃的,我们不是强盗,不是坏人。”
一个人哭后,一会变成两三个的哭声。
“这种胆也敢来做窃贼?”只是厉喝一声,但没等举刀恐吓,几个黑影就已经全部跪到了地上。
景春熙听到声音,穿衣跟春桃和糖霜跑出来的时候,屋里的人也几乎都到齐了。
小贼已经被押到那堆篝火前,一张张稚嫩的脸被篝火映得通红,个个头发像是鸡窝,面黄肌瘦,衣服脏污得乞丐都不如。
六个孩子,小的约莫六岁,大的也不过十二三。
现在,最小的那个已经哭花了脸,他窝在看着也就十岁左右的女孩怀里,身体发抖又昏昏欲睡。
篝火在黑夜中噼啪作响,火星子随风飘散,映照着六张稚嫩而脏污的脸庞。清风蹲下身,用树枝拨了拨火堆,让火光更亮些。
也就一会儿功夫,孩子们蜷缩在一起,趴在女孩腿上的那个,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说说吧,你们是怎么到这里的?”快脚递过两块烤热的馒头。
可能是看见出来的还有女子,而且还有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姐姐。女孩也没那么怕了,她接过馒头掰成六份,先给怀里的弟弟手里塞了一块,自己留了一块,其他的递了出去,给其他四个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