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就是景永诚背上的伤已经开始脱痂,已经可以试着反过来偶尔躺睡了,即使躺在板车上也不再那么辛苦。
如果不是景长宁和老夫人坚持,加上想避开点官差们的耳目,一定要求他继续躺个几天,不然他都想下来自己走了。
实在是习惯行军打仗、习武骑马的人,躺在板车上难受得很,即使棉被非常柔软也够厚,可一天到晚都是躺着手脚不能自由活动,就是受罪。
出了清流县再往南走了一天,山林就更多了,晚上又是露营,倒不是没有赶到驿站,而是再没有那么大的驿站可以容纳他们那么庞大的队伍住宿。
这个叫做小王的小镇,驿站里房子都不够十间,而且原本里面就住了客人,勉强可以腾出三间单间给刘爷、方主事和严县尉、小纨绔,官差除了晚上值守的,也只能凑在两间大通铺里拼着住。
原本带着枷锁的重刑犯自然不敢放松警戒,照样被关进了马厩,晚上好几个官差守着。而其他犯人则是先挤在驿站的院子里,但是实在院子也不够大,如果全部安置躺着都不够位置,所以只能重新分配。
景氏八十多个族人由于威胁性最小,让官差们最放心,最后被安置在了驿站门口,也就是官道的一侧。
这一波操作,一下在犯人中掀起了波涛骇浪,马厩也不够宽,重刑犯们都不是好惹的,因此也是磕磕碰碰、摔摔打打骂声不断。安排住在院子里的那三十八人倒是安静。而驿站外面闹腾得最厉害的是族长那一房。
“怎么都不把我们当人看?他们又不比我们高贵,凭什么反而不让我们住院子?照这么下去不会都是我们在外面露营吧?”马厩又腥又臭,他们肯定不想住,可都认为以他们的身份,怎么都应该安排在院子里,所以废话就多起来。
“就是,有了初一就有十五。还不得把我们都冷死了。”
“以后怎么办呀?现在还是晴天,刮风下雨的话可不就睡在水泥地里?”
“怎么活呀?前几日,好歹能有个大通铺可以遮风挡雨,起码还冷不死。照这么下去,我们不饿死也得冷死。”
男子们骂骂咧咧。
“这黑灯瞎火的,旁边还有山林。晚上会不会有狼呀?”女的更担心的是安全问题,如果危险来了她们想逃命都难,更别说保护孩子了。
“狼有不有不知道,但是蛇鼠虫蚁肯定是有的。”
……
有闹腾的,也有故意吓人的,一下子院里和官道旁,比下饺子还热闹,很久都没有平息。
更有的为了抢到好的位置而打了起来,自然这样是没有好果子吃的,反正他们在外面都听到了院子里好几次鞭打声,哀嚎声也不小。
这次,大郎几个和二叔公家的几个孙子非常机智,已经学聪明了。一听招呼说要露营,就凑在一起先占了驿站大门右边一侧的空旷位置,那里有一边长长的围墙挡风,自然冷不到哪去。
而另外一侧的围墙比较短,不过三两丈,而且前面堆了不少杂物,干枯的杂草也不少,自然位置就小了,也容易藏鼠蛇。
景永强那房有样学样,不跟族长那伙人嘴巴里骂骂咧咧不干事。而是也立马跟着抢,占了那边围墙的一大半。
老族长那房本来就不团结,开始听说又要露营就开始咋咋呼呼,想闹着看能不能让官差改变主意给他们重新分配,根本就没想到占位置,自然就被挤在了最外面,在那里如果靠不上围墙,自然要喝西北风的。
等到他们回过神来,庄氏几个早就铺好了油布,没有油布的两房也是拔枯草、捡稻草,很快铺好了自己的位置。
有的孩子已经听从大人的吩咐,开始去去捡柴火了。根本就不像他们这般乱哄哄的,没人指挥,也没人听指挥,如同一盘散沙。
老族长家的几个孙子,大头二头和三头四头看势头不妙,又不敢往大将军府和二叔公这边来,直接就欺负上了景永强那一房。
“你们都滚开,位置得我们大房先选,哪里轮到你们庶出的份。”
“直接把他们踢出去,他们有什么脸抢在我们前头?”
“别以为抢了先就是你们的,你们快点滚开,不然爷不客气。”
蛮横得如同土匪,难怪留在青山庄的五头那做派也如出一辙。听到的人都忍不住皱了皱眉,但是他那一房的大人也不制止,任由他们闹腾,就连老族长可能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还等着孙子给他腾位置睡觉呢。
“凭什么?谁先抢到就是谁的。叫你们动作慢。
“有本事你进去抢院子里呀!”
“老欺负我们算什么本事?”
景永强家几个儿子和孙子几个也不是吃素的,虽然早就被大房欺负惯了,但是现在流放路上,谁还管什么嫡庶尊卑,看这天气这样,以后如果不知道占领好的地势,只能活活受罪。
几天来他们早就看不惯嫡亲这一房的做派了,景永强虽然是个木讷的性子,平时也受大房欺负惯了,自己虽然不怎么出头,也不遑多让,谁的儿孙谁不疼?以前受点欺负涉及不到生死忍忍就过去了,现在的境况是大不同了,自然没有再逆来顺受的道理,主要是现在他们占着理。
景永强抽着烟杆,沉默了半刻,也维护自己的儿孙,总算是腰杆硬了一回:“到了这步田地,也别再以大欺小,天大地大,位置得凭自己的本事来抢,别动不动就让我们让。”
“就是,什么都叫我们让,平时我们是吃你们的还是喝你们的了?你们好过的时候有想过我们吗?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就是以前从大将军府得来的好处也是你们占大头。”
第75章 巧巧和林氏1
王老婆子安静了几天,现在又跳出来了,知道抢到了好位置也有自己的份,她本来就是依附在老族长这一边的:“凭什么?就凭永盛是族长,就凭他是嫡子又是大房,你们就得让着我们。”
见公公终于立了起来,景永强那几个媳妇也不怕了,看王老婆子出来作死,也挺身而出,指着她骂:“呵呵!你们?王老婆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就应该睡到马路上去。”
“就是,你家是你们,可跟我们没有关系。”
“照说有老族长在,又是我们的嫡亲,就应该照顾我们才对,别光想着占我们便宜,不然我们这些棍子也不是吃素的,也不光是用来打山贼,谁敢上来就打谁。”
说完这话,景永强那几个儿子和孙子把手上的棍子在地板上敲得嘣嘣响,根本就没有一点怕的意思,总算是敢为自己这房出头,一致对外同仇敌忾。
要不怎么说团结就是力量呢!一家人只要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都不会被人欺负得到哪去!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怕几分。
“干什么干什么?再吵哄哄的全部都睡到路中间去,赶紧的过去领馍馍和水,再多吵几句吃的都没你们的份。”大头二头直接被甩了两鞭子,肩膀马上出了血,“哎哟诶哟”地叫唤了起来,十六七了还躲到了娘亲的后头,屁都不敢再放一个,一副欺软怕硬的鸟样,只是一个劲地喊疼。
王老婆子又跳了起来,想为老族长这房出头:“你们怎么还打人呢?哎呀呀!官差要打死人了呀!”
“打的就是你这疯婆子,让你再叫嚣再无理取闹,直接把你扔山里喂狼去。”官差可不是看谁老就给谁面子,直接动了怒,一鞭子直接抽在王老婆子的老腰上,王老婆子一个踉跄就跌到了地上,哭天抢地的嚎得更厉害了,可是没有一个人为她出头,扶都不会帮一把,可没有人把王老婆子几个归纳在自己的“我们”里。
苏氏一看见官差的凶恶样子,就缩了缩脖子,想上前来搀扶,可是看到官差扬起来的那鞭子,怕了,退缩了。
林氏更是抱着女儿躲到了最后面,一言不发也一眼都不看她们俩,完全把她们当成了外人。老不成老,连她女儿手上的那点黑面馍馍都敢抢,那还算什么亲人?她自然是不管的,也知道管不了,反而有点幸灾乐祸,这个时候她巴不得没有这样的亲人。
终于安定下来了。
趁着还有点亮光,每房的人安置好后都是去捡柴火,这样的天气晚上没有点火烤真能把人冻僵。
他们这边围墙边不久就升起了四个堆火,两堆是大郎几个生的,两堆是二叔公这一房生的,火光一下把黑夜照得透亮,一边靠着围墙一边又有温暖的火光照耀着,身上盖的还是暖和的新被子,流放的路上居然也能萌生出一丝幸福感来。
小团子兴奋地在油布上滚来滚去,还用被子跟四哥玩起了捉迷藏,这种地当床天当被的感觉让她觉得很新奇,比第一次睡大通铺的感觉还要好,让她觉得一家人更加亲密,以至于玩起来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今晚想要热水泡脚是没有了,这么多人就是进去打井水怕是都得排长队,又容易跟其他犯人起冲突,还是尽量不靠近的好,看来只能吃饱了早早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