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王爷说得对,眼下最不该去的,就是弘郡王了!”
“若弘郡王再有个闪失……唉,那靖亲王府一脉,可就真的……断了香火啊!”
“若非……若非实在无人可用,弘郡王确实是力挽狂澜的最佳人选……可这,唉!”议论声中充满了矛盾与无奈。
就在百官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整个朝堂陷入一片同情与无措交织的混乱嘈杂声中时,一个挺拔的身影,坚定地从靖亲王身后的班列中,一步跨出,站到了御道中央。
“臣,胥定邦,愿为陛下分忧,领兵北上,驱逐鞑虏,收复失地!”这声音清朗、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如同惊雷般在嘈杂的大殿中炸响!
“嘶——!”殿内瞬间响起一片整齐的倒抽冷气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请命惊呆了。
弘郡王居然不顾父王的阻拦,自请出征!
“王爷!”
“王伯父!”
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
只见刚刚被李公公虚扶起身、气息还未喘匀、双腿因久跪而发麻的靖亲王,听到身后传来的、自己儿子那熟悉而决绝的声音时,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眼前一黑,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旁边一位官员的身上栽倒下去!
“靖亲王!”
“快!快扶住王爷!”
“王伯父!您怎么了?”
“太医!快宣太医!”
刹那间,原本就混乱不堪的朝堂彻底炸开了锅,惊呼声、奔跑声、呼唤太医的尖叫声响成一片,金銮殿内,一片人仰马翻!
上头那位那张恶毒的脸上,嘴角居然微微翘起,还长舒一口气,悠闲地向后靠去。
却没一个人注意,这时候被弘郡王紧紧抱住头部的靖亲王,眼皮子微微动了一下。
御医提着药箱疾步入殿,银针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寒芒。三寸长的细针扎进靖亲王的人中穴,老亲王身子轻颤,灰白的胡须微微颤动,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四名内侍轻手轻脚将人抬往偏殿,生怕惊动了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满朝文武都以为靖亲王突发恶疾能让弘郡王北征之事暂缓。
却见弘郡王只是抬手整了整被冷汗浸湿的玉带,重新将蟠龙纹的冠冕扶正,便又站回武官行列首位。
龙椅上的皇帝突然冷笑一声,指尖在鎏金扶手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北征之事,定邦打算何时起程?要不要等王伯父病情好转再走?”
这话像块寒冰砸进滚油里。站在丹墀下的六部尚书不约而同缩了缩脖子,户部侍郎的象牙笏板“啪嗒”掉在地上。
站在御座侧后方的李德旺倒抽凉气,佝偻着身子往蟠龙柱后躲了半步。他暗自庆幸当年投靠四皇子时做的隐秘,否则现在早该和主子一样,连块完整的骨头都寻不着了。
想起华贵妃被赐鸩酒那日,那个曾经宠冠六宫的美人儿是如何抓着描金凤纹的酒盏不肯饮下,最后被他指挥小太监捏着鼻子灌进去;
想起安国公府三百余口在菜市口排着队引颈受戮时,血水如何漫过青石板缝流进阴沟;
想起京城里那些名字带“华”姓的百姓,被禁军赶出永定门时,孩童的哭声如何撕心裂肺......
李公公的膝盖突然打起摆子,这些年来他看似很得看重,实则常在半夜惊醒,中衣都被冷汗浸透。
“定邦虽愿马革裹尸,却也不是去白白送死。”弘郡王刚说两句,皇帝突然暴起,冠冕上的东珠串剧烈晃动,手掌“砰”地拍在龙案上,震得砚台里的朱砂溅出几点猩红,“弘郡王是要反悔?把朕的金銮殿当戏台子不成?”
这声怒喝震得太和殿梁柱都在轻颤。站在弘郡王附近的兵部郎中吓得连退三步,险些踩到身后工部侍郎的衣摆。几个文官更是面如土色,手中笏板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陛下错怪微臣了。”弘郡王看着同僚们避瘟神似的躲闪,忽然从鼻腔里挤出声嗤笑,反而向前迈出两步,织金蟒纹的靴尖踏在丹墀第一级台阶上。
“北疆战报诸位都看过,我军折损已过半。若无二十万精兵与足够粮草,鞑靼铁骑最迟下月初就能踏破第二道防线,直逼京城。”
他忽然转身面对群臣,蟒袍广袖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到时候胡人的箭矢射进午门,不知诸位大人是要用笏板去挡,还是打算用脖子去接?”
他把话撂下了,至于这些官员愿不愿醒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789章 你们这是要逼宫
“二十万?朕把骨头拆了也凑不出二十万!”皇帝气得浑身发抖,九龙冠冕的旒珠哗啦作响。
可当边关八百里加急中“尸横遍野”四个血字浮现在眼前时,他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回龙椅,明黄龙袍在椅背上揉出凌乱褶皱。
“陛下明鉴!京畿大营现有十五万,加上卫戍部六万,足矣......”
“事急从权啊,陛下!京城还有禁军三万......”
封阁老和秦中书几乎是扑跪出来。随着他们额头触地的闷响,以及皇帝瘫在龙椅上灰败的脸色,再联想到弘郡王描述的胡人破关景象,朝堂顿时炸开了锅。
先是三朝元老的礼部尚书颤巍巍跪下,接着像推倒骨牌似的,满殿朱紫纷纷伏地。
在此起彼伏的“陛下三思”声中,左右丞相突然以头抢地,花白胡须沾上金砖的灰尘:“陛下!纵使弘郡王有卫霍之勇,也不能让他空手上阵啊!”
“臣愿立军令状!”弘郡王重重跪地,膝盖与金砖相撞的声响让前排几个文官一哆嗦,“一年之内若不能收复云中七城,臣愿悬首午门!”
“好,好得很!你们这是要逼宫啊!”皇帝的手指抠进龙椅扶手的雕纹,指甲缝里渗出丝丝血痕。
这把用父皇性命、从手足手中抢来的龙椅,此刻摸起来竟像块烧红的烙铁。他沉默得如此之久,直到有老臣跪不住开始摇晃,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朕...最多拨十万。京城守军若尽数调走......”阴冷的目光扫过殿下众人,“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们这些劝朕的人!”
弘郡王突然单手撑地起身,漫不经心掸着膝头并不存在的尘土:“既如此,臣还是等父王病情稳定再议。”他说话时唇角带笑,眼底却结着冰,“毕竟忠孝难两全啊,陛下!”
朝堂瞬间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响。皇帝死死盯着弘郡王,浑浊的眼珠暴突出血丝,举起的右手颤抖如风中枯叶。他原想借刀杀人,没成想反被将了一军。
“陛下!边关昨日又发告急文书!”
“若等鞑靼打到白河,调兵都来不及啊!”
这次跪谏的武将,一个个跪得笔直——他们都是当年跟着靖亲王或是景家几位将军浴血奋战过的旧部。
文官们想到皇帝方才的威胁,也抖如筛糠地跟着劝谏,户部尚书甚至当场给皇上算了笔粮草账目。
皇帝只觉得天旋地转,李公公连忙让人捧来参汤,又伺候他吞下一颗猩红色的丹药。
待那燥热在胸腔化开,皇帝才喘着粗气妥协道:“京畿驻军拨十万,卫戍部六万全给你。剩下的...”他扫了眼跪满大殿的臣子,“要守九门。此事已决,粮草先行,弘郡王后日必须开拔!李德旺任监军!”
他语气非常决绝,看样子是多一个都不愿给了。
这也是要在弘郡王身边安插他的人,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对弘郡王一万个不放心。
其实他暗自盘算:京畿还藏着五万精兵,加上两万禁军和秘密训练的五千金吾卫...
他余光瞥见跪在阶下的李公公,眼神里淬着毒——这老狗知道的事情太多,自己不好亲自动手,还不如用弘郡王那把刀,要他随那个孽障而去。
“臣,领旨。”
弘郡王再次跪地,接过那特殊的虎符时,指尖在青铜兵符上摩挲而过,心中拂过势在必得的笑意。
“老奴...遵旨。”
李公公叩首时脸上堆着谄笑,后脊却爬满冷汗。他太清楚了,这差使根本是条黄泉路——无论弘郡王胜败,他都难逃一死。
谁会留一条恶毒,又只会告黑状的狗!
…
“父王,母妃,这事,能成吗?定帮会不会有危险?”
饭桌前,弘郡王妃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忧虑。
她面前的青瓷碗里盛着熬得浓白的鸡汤,上面飘着几粒金黄的油星和翠绿的葱花,却只被动了两口就搁置一旁。
烛光映照下,她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连平日里最爱的珍珠耳坠此刻也黯淡无光。
弘郡王领命出征已有三日,他亲率十六万大军开赴北疆,胜败在所难免。
靖亲王妃闻言放下手中的银筷,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保养得宜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幺儿好不容易寻回却无法相认,孙儿尚在腹中未及出世,如今长子又要披甲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