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临行前便宜爹说的话:“这些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若你有半点闪失,他们提头来见。”如果把他们留下,他们肯定是不肯的。
毕竟在出门前,便宜爹给下了全力保护她安全的命令,这种死令如有违反,在军中处罚可是很狠的。
“只能世子和我,还有快脚叔和小蛮在明面。”景春熙说着看向那七个满脸期待的护卫,心里泛起一丝不忍。
她指了指地图上除了官道,还有七拐八拐的岔路,说:“四个在前面探路,注意看我们的人有没有在岔路留下什么标记,我们一定不能走错。”
胥子泽立即接话,声音冷峻如刀:“自动出列,即刻动身。”话音未落,七个护卫齐刷刷向前迈步,靴跟相碰发出整齐的“啪”声。
快脚眯着眼睛打量片刻,指向动作最敏捷的四人:“你们四个,赶在我们前面,如果偏向官道以外的路,留一个人等我们。”
然后眼睛凌厉看见他们,“若是落后了自动回来,不问缘由。”
“是!”四人异口同声,声音震得树梢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他们奔向马厩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最前面那个高个子接过清风递来的铜制令牌,转眼间马蹄声就消失在宅子的侧门,只留下一串飞扬的尘土。
胥子泽不等景春熙再开口,直接下令:“剩下三人垫后保护,无事距离我们二里地。”三人抱拳领命,默默退到路旁的树荫下等他们出发,身影很快就与斑驳的树影融为一体。
“熙儿,你跟我来。其他人做好准备,一刻钟后出发。”
胥子泽伸出手,掌心朝上。景春熙却把双手背在身后,虽然没接他的手,但还是乖乖跟着他走向厢房。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踩着前面的影子往前走。
进屋后胥子泽没急着说话,而是先倒了杯热茶递给她。“待会快马加鞭会很辛苦,可不像平时的跑马。”
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要么大腿上绑棉垫,要么跟孝康哥哥共骑。”说完有所期待地看着她。
景春熙捧着茶杯的手微微发烫,茶香氤氲中她看见对方期待的眼神。“绑棉垫吧!”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要稳,“共骑太慢了。”
其实她更担心的是共骑时不可避免的肢体接触,前面多坐个人,驭马多少会受到影响。
“还要缝两个棉垫?”她下意识想到最快捷的办法,目光扫向床榻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胥子泽却已经走向案几,解开上面那个靛蓝色包袱。
“来,我帮你。”他说着从里面取出两个做工精致的棉垫,边缘绣着细密的云纹,垂下来有四根绑带。
“从十八坳出来,都给你备着呢!总算是用上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手指轻轻抚过棉垫上细密的针脚。这还是他偶然想到,马车坐多了会感到疲乏,她可能会骑马们,才特意让阿宽他娘帮做的。
当意识到这两个棉垫要绑在大腿根时,景春熙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我自己来,”
她慌忙伸手去接,却不小心碰到了胥子泽的指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孝康哥哥,你先出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消失在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中。
景春熙自己绑好棉垫,走路时两条腿不得不微微外拐,活像只笨拙的小鸭子。
她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每走一步都忍不住轻吸一口气——棉垫摩擦着大腿内侧娇嫩的肌肤,痒痒的怪怪的。
当她以这样古怪的姿势出现在院门口时,原本嘈杂的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快脚正拿着水囊喝水,见状差点呛到,连忙用袖子掩住嘴;
几个暗卫的肩膀可疑地抖动着,有人假装咳嗽转过身去;
就连一向稳重的七月和九月也低下了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小姐,这样你怎么上马呀?”阿豆稚嫩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默。这个小家伙正歪着头一脸困惑地看着景春熙,也看着她腿上的厚棉垫。
她身旁的小雨立刻接话:“还是叫哥哥抱一下吧。”说着还伸出小手指了指站在她身后的胥子泽。
六个孩子原本都乖巧地躲在檐下的角落里,像一群安静的小鹌鹑。他们现在已经换上统一的灰布衣裳。可此刻看到景春熙这副模样,孩子们天真的话语就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
快脚连忙转过头去,肩膀剧烈抖动了几下。他假装整理马鞍,实则把脸埋在马鬃里偷笑。
几个暗卫更是瞬间隐入暗处,只听见树丛里传来几声可疑的闷笑。
七月和九月刚要翻身下马帮忙,糖霜已经像只灵巧的燕子般冲了出去。她的裙角在晨风中翻飞,“小姐,我扶您...”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胥子泽打断了。
第798章 这条路有问题
“好主意!”胥子泽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他修长的手指已经抬了起来,在景春熙还没反应过来时,那双有力的手就稳稳地插进了她的腋窝下。
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晨光中格外分明,轻轻一提就将人举了起来。
“抬腿上马。”他低声提醒,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景春熙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刻已经稳稳落在了马鞍上。
她的脸颊烧得通红,连耳垂都变成了可爱的粉色。晨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却吹不散脸上的燥热。
她手忙脚乱地抓住缰绳,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不等胥子泽再说什么,她猛地一夹马腹,扬起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漂亮的鞭花。
“驾!”
这声轻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枣红色的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扬起一路尘土,连个道别的眼神都没留给身后众人。
小蛮惊呼一声,连忙策马追赶,速度太快,他的青色头巾在风中猎猎作响。谁知身后胥子泽全黑色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过他而去。
前面探路的人,再加上他们派出的前头四个护卫引路,一路都没走岔。
马蹄踏起的尘土在夕阳下形成一道金色的薄雾,他们一路向西北,行进得非常顺利。
马蹄铁与碎石路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连续好几天赶路,吃喝都在马上,干硬的饼子就着水囊里的冷水匆匆咽下,只在晚上休息两个时辰,而且都是在路边席地而眠。
潮湿的白头霜浸透了的衣衫,把大家累得够呛。每个人的眼底都布满了血丝,脸颊被寒风刮得皲裂。
都这么席地而眠,大家在一起又不好动手动脚,景春熙感觉自己的腰腹非常的酸痛,像是被人用铁棍狠狠捶打过,拉住缰绳的手都有点发抖。
原本白皙的掌心磨出了几道紫红色的血痕,手臂有点快要抬不起来的感觉,每一次抬臂都像在举起千斤重物。
她没有吭声,仍然咬紧牙关,下唇被咬出一道深深的齿痕,紧跟胥子泽并肩而行,两人只落在领头的快脚后头。
她的痛苦胥子泽已经明显感觉得到,看到她每次颠簸时微微抽搐的嘴角和额角渗出的冷汗,他也无比心疼。
再这么下去,连他都觉得自己快吃不消了,后背的肌肉像被火烧般灼痛,何况是个丫头。
但是看着她目不斜视,被风沙磨得通红的双眼却始终保持着坚毅,一直望着前方的神情,胥子泽佩服的同时,也轻轻叹了口气,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
也幸亏有那两块棉垫子,不然丫头大腿内侧恐怕已经血肉模糊,就像他刚刚习武的时候一样,磨破的皮肉会和衣料粘在一起,每动一下,比割了肉还疼。
第六天的中午,又来到了一个岔路口。岔路比官道小了一半不止,仅容一辆马车通过。但是看着比官道还要平整,路面上连一颗碎石都看不见,显然是经过精心修整。
“先等等。”
快脚在前头率先停住,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然后一直盯着那条岔路,灰褐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看到世子已经停在自己边上,快脚声音因为连日的奔波而沙哑,“这路,好像是有人专门修的,我们的地图上没有。”他展开的羊皮地图上,这个位置只有一片空白。
“那这条路就有问题。”胥子泽说着,翻身下马时忍不住闷哼一声,僵直的腿险些跪倒在地,可见他的状态并不比景春熙好多少。
他也把景春熙扶了下来,告诉她,“站着活动活动。”他的手掌能感觉到她手臂的颤抖,又轻声说:“揉一揉上臂的硬肉。”
几人站在那里正犹豫,没等他们考虑好怎么走,马上就有一个护卫从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里驰马奔了出来,马蹄踏断枯枝的声音格外清晰。
“主子,这边。”
果然,他指的方向就是那条岔路,他也一身疲惫,为了不错过他们,恐怕在树林里也不敢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