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看我们说哪去了?都忘了正题。”老夫人笑着摇头,发簪上的流苏轻轻晃动。
“别闹,别闹,还真的有好事呢!”大夫人也忍俊不禁,用手帕掩着嘴轻笑。
四人终于重新坐定,景春熙和景明月被指着,招呼坐到了对面。两人规规矩矩地并排坐下,裙摆铺展开来像两朵盛开的花。
“熙儿,你把刚才与我们说的陶家大公子的事,再给明月表姐过一遍。”老夫人正色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果然因这事把她叫来,景明月瞬间脸红到了耳根,那抹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眼睛也垂了下去,长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手指不安地绞着帕子。
“陶家大公子啊?”景春熙故意卖了个关子,声音拖得长长的,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转头面向景明月,直到看见她稍稍抬起了头,才继续说,“也就是宁国公府现在的主子,年纪呢…”她刻意放慢声调,每个字都咬得特别清晰。
甯了景明月一眼,看到她很是紧张,应是觉得宁国公怕是年纪不小。
她的表情一让景明月紧张又羞恼,想要掐她却又不敢,只能轻柠起秀眉,那眉头微蹙的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景春熙继续说,“我九岁那年他十八,也就是大我九年。”她扳着手指头认真地数着。
“明月年长熙儿六岁,那陶公子就是年长你明月三年。”大夫人看不得她慢条斯理的样子,也知道女儿急了,连忙抢话,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是哦,比表姐大三岁,刚刚好呢。正好二十二。”景春熙促狭地眨眨眼,嘴角勾起一抹调皮的笑。
“你再这样,我不听了。”景明月含羞带怒,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马上就站了起来作势要走,裙摆因为动作太大而微微晃动。
她佯装要跑,却被景春熙紧紧拖住,“陶承睿,二十二岁,长得跟孝康哥哥一般高大,长得可好看了,”
景春熙冲她眨眨眼睛,然后忽然觉得有点词穷,挠了挠头,“反正比几个表哥都好看,性子也好,还学富五车。以后没有公婆要伺候,嫁过去表姐就是当家主母,”
她一口气说完,生怕表姐真的跑了。
“行了行了,你这皮猴,以前怎么没见你那么狭促,莫再逗弄表姐了,再这语气,表姐真要跑了。”老夫人笑着打圆场,眼中满是慈爱。
她这才注意到,景明月羞得整张脸红彤彤,像熟透的苹果,把头都埋进了脖子里,比刚才更甚。
“反正熙儿觉得陶公子挺好的,那剩下的,外祖母和大舅母跟表姐说,我去看看明容。”说完景春熙放过景明月,像只轻快的小鹿般开溜,裙角飞扬,转眼就消失在了门帘后。
后面的两个长辈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天真无瑕又率真的性子,进宫怕是能让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再想想胥子泽看她那宠溺的表情,看来也只能仰仗大皇子对她的宠爱了。
第829章 劝明容放下
“姐妹们,我来了。”
景春熙清脆的声音在偏屋门口响起,她提着裙摆轻快跨过门槛,金蝴蝶发簪随着步伐轻轻颤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剩下的这个位置正对着窗户,这时候几近黄昏,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本来脑袋碰在一起玩叶子牌的三个人听到声音,个个抬头,看向面前有点少女玲珑曼妙身材,脸上又很脱俗清丽的姐妹,居然有点小小嫉妒。
得了老夫人几年的言传身教,明容居然是三个里最端庄的,她保持着优雅的坐姿,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叫了声,“熙表妹。”
瑾姐儿忽然将手上的牌一甩,再两手把另外两人手上的牌一抢一扔,再胡乱搅和了几把,把所有牌彻底打乱。
然后冲景春熙八卦起来,“怎么样?怎么样?大姐姐同意了吗?”她的动作又快又急,像只顽皮的小猴子,纤细的手指还在牌堆里翻搅,把原本整齐的牌面搅得乱七八糟。
“你又赖皮,你又赖皮,又赖皮又不讲理,从小都这样。”景明珠气得站起身叉腰直跺脚,对瑾姐儿怒目而视。说话时还带着几分奶音,明明是生气的样子,却显得格外可爱。
果然,明珠是美丽又聪明过人的。
她的话就证明了确实对三四岁时的事记忆犹深,怕是早都把瑾姐儿的恶劣行径深深刻在了脑海里。
那些被搅乱的游戏,被抢走的糖果,还有无数次被打断的悄悄话,都成了她控诉的证据。
“噗呲!”景春熙冲他们压人压手,“快点坐下,同不同意,过些日子不就知道了?”
她笑出声时眼睛弯成了月牙,表现出来的神色,还有故意卖关子似的抿了抿嘴,无一例外都透露着一个信息,“不同意才怪!”
得到这种信息,景明珠很快坐下,也把刚刚打牌的怨气忘了个一干二净,还问了一句,“这么快就定了吗?今早姨娘还抱怨说,长姐可能嫁得不好,当初还不如同意进宫。”
“呸呸呸,你这乌鸦嘴。”
瑾姐儿最讨厌就是这句话,她气得脸上都冒出了汗,指着景明珠,“怎么会嫁不好?难道男人都眼瞎了吗?看不到长姐好人,这样的人我们还偏不嫁!”
怕瑾姐儿真的打她,景明珠连忙站起来,往景春熙的条凳来,还装出一副被欺负、求保护的可怜样。
“瑾姐儿,”景春熙警告一声,扶过景明珠的肩膀,把她当成一只需要顺了毛的小猫,她才乖乖地坐回条凳。
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景春熙带来的消息吸引,又刚被顺了毛,刚才的气恼转眼就烟消云散,脸上又挂上了甜甜的笑容。
瑾姐儿坐回原本自己的条凳,但是屁股挪着靠近景春熙这边,喃喃道,“太好了,长姐的亲事定下,还嫁得那么好,总算不用嫁进那吃人的皇宫。”
她也像只粘人的小猫一样蹭到景春熙身旁,半边身子都靠了过来,说话时还亲昵地挽住了景春熙的手臂。
景明容看向景春熙的目光有点意味不明,只刚刚进来的时候叫了一声,“熙表妹”,再不说话,脸上却挂着浅浅的笑容。
她不动声色给三人都倒了一杯茶,自己也不坐下去,而是伸手整理桌子上的牌。
凌乱的叶子牌被她一张张收拢,排列整齐,动作轻柔得像在抚平什么人的心事。
想到外祖母刚才也提到了景明容,她比自己大两年,这两年再不议亲,确实有点晚了。
“明容姐,”景春熙想问两句,但想到她在流放路上的悲惨遭遇,又觉得这时候提起不妥,最后脑子里快速加词。
“随遇而安就好,有些石头该扔就扔,背着无用。”既想表达关心,又怕触痛对方的伤疤。
流放路上,景明容绝望之际,大将军府的人和景春熙都对她伸出了援手,才使得她安然到达流放地。
那些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景明容脑海中闪过:冰天雪地里吃一样的热粥,一样的馒头包子;一起挤在一个帐篷里,还让她睡中间;特别是景春熙带人救了被亲兄弟买卖的她,还塞给她的那包伤药。
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让她每每想起都忍不住眼眶发热。
所以,到了崖门村,她强烈要求卖身,所有人都劝不动。她当时跪在老夫人面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哽咽却坚定。
不得已,老夫人确实让她签了卖身契,可是转头就让大夫人撕了。那张轻飘飘的纸被撕碎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转折点。
即使明容没有亲见撕碎卖身契,但也看得出他们全家都没有把她当下人,老夫人也没让她干重活。她住的是干净整洁的厢房,穿的是和寄明月、景明珠一样细软的棉布衣裳,主仆吃的也都是几乎一样的饭菜。
有一次,老夫人还跟王嬷嬷说,“就当多个孙女养在身边,总得为她打算”。这话被她无意中听了去,她更是感激涕零,更不想离开景家,不想离开老夫人了。
那天,她躲在屋角的后面,听到这番话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又怕被人发现,只能用手死死捂住嘴巴。
其实,一开始她更想伺候景春熙,但后来景春熙却没办法带走她,她当时站在院门口,看着景春熙的马车渐行渐远,心里空落落的,却又莫名地松了口气。
以后,总不能熙表妹出嫁她也跟着,那算什么事?若对她不好,绝对会传出亲姐妹把她当牛马使的恶言恶语;若对她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想爬床当滕妾呢。
这些念头在她心里转了千百回,每次想起都让她既心酸又无奈。还不如留在老夫人身边,做个无名无份的孙女也挺好。
老夫人屋里的熏香,教她做衣服的耐心,还有偶尔塞给她的零嘴,都成了她生活中最温暖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