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春熙也凑近了些,伸手帮忙拂开周围垂落的蕨叶,低声道:“女儿也觉得不可思议。她方才那模样,分明是知晓此处有物,兴奋得很。爹爹,你说这会不会是……”她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血脉里的某种感应?”
胥定淳动作微顿,看了女儿一眼,目光深沉,严肃地说,“这话以后莫要乱说,东西既然是太上皇和皇太后留给殿下的,就与我们无关。”
昭昭年纪如此之小,若真对此有异于常人的感知,福祸实在难料。
他沉默片刻,才道:“先莫多想,殿下回来熙儿也没说爹爹知道此处。”
他继续摸索,指尖在那块铁板边缘细细探查。忽然,他在铁板右上角触及一个极小的、几乎与锈迹融为一体的凸起。他尝试着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从石壁内部传来。
父女俩同时屏息。
然而,预想中的暗门开启并未发生。那铁板纹丝不动,只是那声轻响证明机关确实被触动了。
胥定淳皱眉,又尝试按压、旋转那凸起,却再无反应。
“应该是开启了下面的机关,”景春熙观察着,“所以上面才没有动静?”
“那熙儿要下去?”胥定淳有点犹豫地看着她,似乎有劝阻的意思。
将匕首插回腰间,顺手捋了捋又已经有点杂乱的蕨草,重新将那金属机关遮掩,恢复成原状。
“等孝康哥哥回来,熙儿跟他一起进去。”
景春熙这话让胥定淳松了口气,其实他担心的不是景春熙进去,而是担心她会拉他一起。
他沉声道,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沉稳,“既已知确切位置,又确认了机关存在,便是重大进展,等等无妨。”
他看向景春熙,目光带着告诫:“熙儿,昭昭的异常,暂勿对任何人提起,即便是你娘亲和大皇子殿下,也等爹爹想清楚了再说。”
他深知妻子性情,若知晓幼女可能卷入危险秘密,必定忧心忡忡;而大皇子殿下虽可靠,但是将来~,胥定淳看了一眼锦春熙,谁知道呢。
景春熙郑重点头:“女儿明白。”她明白父亲的顾虑,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他不想引来什么纷争,尤其是对他的家人。
胥定淳脸上重新浮现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的发现只是父女间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走吧,别让你娘亲等急了。昭昭怕是又在她怀里闹腾了。”
景春熙也展露笑颜,先走在了前头:“只是爹爹,昭昭她……”
“无妨,”胥定淳拍拍她的手,语气笃定,“无论福星与否,她都是爹爹的宝贝女儿。有我们在,必护她周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说不定,咱们家昭昭,真能给咱们带来意想不到的运气呢。”
父女俩相视一笑,将震惊与疑虑暂且压下,转身朝着石凳方向走去,不远处传来的、昭昭咿咿呀呀和小雨的稚嫩笑声之中。
那丛蕨草依旧在假山上随风轻晃,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远处,景秋蓉正抱着昭昭坐在石凳上,拿着个彩线小球逗她玩,昭昭笑得眼睛弯弯,小手胡乱抓着,哪还有方才那副意有所指的机灵模样,全然是个懵懂可爱的婴孩。
“走吧。”胥定淳整理了一下衣袖,神情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只是欣赏了一下假山景致。
景春熙收敛心神,点头跟上。
回到石桌旁,景秋蓉笑着抬头:“你们父女俩说什么体己话呢,去了这么久?昭昭都快把小球啃湿了。”说着,轻轻将小球从昭昭嘴里拿出来,小家伙立刻不满地咿呀抗议。
胥定淳自然地坐到妻子身边,伸手将昭昭接过来,高高举起,逗得她咯咯直笑。“没什么,熙儿跟为夫抱怨说浦哥儿学业上有点懈怠,让我这个做爹的去说说那小子。”他面不改色地撒着谎,语气轻松自然。
景秋蓉信以为真,嗔怪地看了景春熙一眼:“你这孩子,刚刚怎么也没跟娘亲说,难道我就管叫不得了?”
景春熙顺势低下头,故作委屈:“女儿只是觉得娘亲太忙了,不想让您分心。”心里却佩服爹爹的急智。
胥定淳抱着昭昭,看似随意地踱步,没一会儿,又回到了那丛蕨草附近,但是站得有点远。
昭昭被他抱着,视野更高,小脑袋扭来扭去。
忽然,她的目光再次定格在那片绿意盎然的蕨草上,嘴里又发出了轻微的“喔喔”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小手指头也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胥定淳背对着妻女,眼神骤然一凝。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幼女那一瞬间的细微变化。
他不动声色地转身回来,用宽大的袖袍遮掩了昭昭的视线,笑着对景秋蓉说:“日头有些晒了,昭昭皮肤嫩,不如带她回去吧?熙儿也一起,陪你娘亲说说话,也快摆饭了。”
景秋蓉不疑有他,起身道:“也好,是该回去给昭昭喂奶了。”
昭昭喝奶的时候,景春熙特意搬了张黄花梨木圆凳坐在一旁,身子坐得笔直,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昭昭的脸看。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观摩什么重大仪式,连呼吸都放轻了。
奶娘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捧着昭昭的手都有些发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在她看来,郡主眼神就是在盯着她怀里的那两颗东西。
她一会儿怀疑自己抱孩子的姿势不对,一会儿担心奶水不够充沛,甚至开始回想最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整个人如坐针毡,连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昭昭小婴儿因为今日干了大事,吃食都格外卖力,小嘴都不放过自己的食粮,两只胖乎乎的小手还无意识地攥成拳头,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她吸得又快又急,喉咙里不时发出吞咽的声响,仿佛真的饿了三顿没吃似的。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全程紧闭着,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粉嫩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似乎浑然不觉。
直到小肚子吃得圆鼓鼓的,她才心满意足地松弛了小身子,却依然无意识地巴扎着嘴,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一滴乳白的奶渍。
第894章 父女二人的古怪
用晚膳时,景秋蓉觉得这父女二人今日着实有些古怪。
胥定淳总是偷偷瞄她,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景春熙则格外殷勤,一会儿给她布菜,一会儿给她盛汤。
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得就像在酝酿什么秘密,可当她仔细打量时,他们又立刻换上再自然不过的笑容,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正当她沉思时,父女俩突然同时往她碗里拼命夹菜——胥定淳夹来一块红烧蹄髈,景春熙又添上一只油焖大虾,不过片刻工夫,她碗里的菜肴已经堆得像座小山似的,还在不停地往上加,生怕她吃不饱一样。
“好了好了,别夹了。”景秋蓉简直哭笑不得,连忙举起筷子挡住他们的攻势,“再这么吃下去,我这肚子更收不回来了。”
她边说边将碗里堆积如山的菜肴分给他们二人,每人碗里都拨了一大半。
自从生产后,虽然靠着空间里那个神秘黑方框提供的操练方法,她的肚子已经愈合恢复得差不多,但终究比孕前重了七八斤,腰身也不再如从前那般纤细。
因此她一直坚持少食多餐,哪里经得起这样大鱼大肉的攻势。
“身上有点肉,刚刚好。”胥定淳大口嚼着妻子夹来的红烧肉,肥美的肉汁在他口中迸发,令他满足地眯起眼睛。他看向景秋蓉的眼神炽热而缠绵,不知是在享受肥肉的香甜,还是在回味床榻间掌心触碰到的柔软肌肤。
景秋蓉被他看得脸颊绯红,羞怯地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家常,看到景春熙频频冲他使眼色,胥定淳这才歉意地对妻子说:“我得去前院处理点公务,秋蓉累了就早点歇息,莫要等我。”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
“娘亲,熙儿也回自己院里去了。”景春熙立刻跟着站起身,动作快得差点带倒身后的绣墩。
“好!熙儿别贪凉,睡觉让人把阁楼的窗全关了。”景秋蓉不放心地叮嘱,看着女儿匆匆离去的背影,总觉得这对父女今天默契得过分。
父女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清秋院,确定四周无人,景春熙才压低声音说:“熙儿本不想先进去的,可是机关既然打开,如果不去看看,被鼠虫等物先进去就不好了。”
“刚刚爹爹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要找爹一起?”他早就猜出景春熙的心思,依这孩子的性格,谁不想第一时间看看里面藏着什么奥秘?
但他更担心入口一旦开启,会招来鼠虫毒蚁,若是损坏了里面的珍贵物件,那才是真正的遗憾。
“嗯嗯!”景春熙拼命点头,眼睛里闪着光。上一次进入暗道可是跟胥子泽一起,她一个人也不是说很怕,只是上次可是借故把院子里的人全部清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