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春熙归家后,安心静养了三日。
这三日里,胥子泽每日雷打不动,总是临近黄昏、府中即将传膳的时分准时出现。
一家人围坐一桌用膳,气氛融洽,饭后两人便一同前往后院那片开阔湖泊上的蜿蜒游廊散步消食。
家中的长辈们经过此事,似乎也彻底放下了心结,不再阻拦他们往来。府里的下人们大抵知晓了这位大皇子殿下对郡主的深情守护,再见他时,无不笑脸相迎,那热情与恭敬,比之从前更胜十分。
瑾姐儿、嫣姐儿等几个小丫头,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地明白了,她们这位表姐竟是大皇子殿下心尖上的人。
想起往日私下里或许说过的关于威胁殿下的玩笑话,此刻只想收回,却是万万不能了,心中又是懊悔又是惧怕,以至于这几日见到胥子泽的身影,都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只敢远远地绕着道走。
这一日,景春熙将四个妹妹唤到跟前,命人端上四个不小的锦匣,推到她们面前。
瑾姐儿好奇地打开一看,顿时惊呼出声:“什么?这些……这些真的~都是大皇子殿下赏的?”
匣盖开启的瞬间,旁边凑过来的嫣姐儿和灵儿也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眼前金光灿灿的景象,更没想到这等厚赏竟然还会有她们的份儿。
“都是金元宝欸!整整十个,也太多了吧!”嫣姐儿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她忍不住拿起一个沉甸甸的金元宝,下意识地放在牙上轻轻咬了咬,看到上面清晰的牙印后,才确信这不是梦境。
她脸上瞬间绽开无比开心的笑容,心里暗想:果然跟着表姐混,日后根本无需为自己的嫁妆发愁了。
景春熙瞧着她们一个个惊喜交加、如同小财迷般的可爱模样,不禁觉得好笑,柔声解释道:“殿下还说,让表姐代为谢过你们。前些日子多亏了你们几个细心看护、日夜陪伴姐姐,功不可没,这是特意赏赐给你们的。”
说完,她轻轻唤了一声:“春桃”。
“来了,郡主。”春桃应声而出,手上捧着一个更为硕大精美的妆匣,又放到桌案上。
打开盖子,便将里面珠光宝气的首饰朝着几位小姐的方向推了过去。
景春熙含笑看着妹妹们:“这些呢,是姐姐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看护和陪伴,匣子里都是些适合你们年纪佩戴的首饰,你们几个自个儿分了吧!”
“啊?真的吗?还有首饰!”
“我就知道姐姐最疼我们了!”
“明珠最喜欢姐姐了!”
“我要这个,好漂亮。”
……
她话音刚落,房间里顿时响起一片雀跃的欢呼声,少女们清脆兴奋的声音不仅响彻了熙春归,恐怕三个大院的飞鸟都要被惊得四散飞走了。
直到四个小丫头兴高采烈地捧着各自分到的漂亮首饰,叽叽喳喳地跑进里间去照镜子、梳妆打扮,争相臭美之后,景春熙才示意丫鬟将小雨带进来。
这段时间,小雨一直由太医开具方子细心调养,景春熙还特意指派了两个伶俐的丫头专门看护,如今瞧着她的气色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面色红润了些,只是偶尔几声轻咳,提醒着众人她肺腑所受的损伤尚未完全痊愈。
“小雨,到姐姐身边来坐下。”回京之后,在周嬷嬷的悉心教导下,小雨已不再像从前那样直呼“姐姐”,而是改口称景春熙为“小姐”或“郡主”。但景春熙在她面前,始终温柔地自称“姐姐”。
她轻轻拂过小雨日渐圆润些的脸庞,语气温和地询问道:“小雨,姐姐想和你义结金兰,从此做真正的姐妹,你可愿意?”
小雨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怔忡了许久,也未见惊喜之色,反倒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吓住了般。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怯生生地低声道:“可是……可是姐姐,我已经答应周嬷嬷,做她的孙女了。”
“真的吗?”这回轮到景春熙感到不可置信了,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春桃和红粉,目光中带着询问。
红粉连忙轻声解释:“回郡主,周嬷嬷待小雨确实极好,嘘寒问暖,这段时间更是餐餐亲力亲为地为她熬药、炖煮补汤。嬷嬷年纪大了,想身边有个儿孙承欢膝下,也是人之常情。”
春桃也点头附和道:“红粉说的是,确有此事。”
景春熙听罢,了然地点点头,微笑道:“原来如此。不过这并不冲突。周嬷嬷本就是在我们府上荣养的老人,日后我们便都不叫她嬷嬷了,统一改口,尊称她一声‘周奶奶’吧。”
“是,郡主。”几个大丫鬟闻言,都真心实意地为小雨感到高兴。她们都知道小雨并非奴籍,而且敢用自己稚嫩柔弱的身躯为郡主充当垫背,这份忠勇令人动容。日后她能以姐妹的身份留在郡主身边,大家也都放心,因此回答得格外干脆。
景春熙回身,轻轻将小雨单薄的身子揽入怀中,语气坚定地说:“既然如此,我便让祖父帮忙挑选一个黄道吉日,我们摆上几桌酒席,正式行个结拜的仪式。”
她顿了顿,看着小雨的眼睛,认真道:“不过小雨记住了,从今往后,你可不能再叫姐姐‘郡主’了,得像最初认识时那样,就叫‘姐姐’,知道吗?”
第915章 接旨
“姐姐……”小雨喃喃唤道,眼圈微微泛红。
她刚唤完,便习惯性地想跳下椅子向景春熙行大礼,却被景春熙一把扶住,阻止了。
景春熙接着道:“还有,以后小雨就跟姐姐一个姓,名字还叫小雨,但大名嘛,就叫‘景春雨’,你看可好?”
她早已思虑周全,唯有如此,才能顺理成章地将小雨的名字记入蓉恩伯府的户籍,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好!小雨全听姐姐的安排。”小雨扬起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干脆利落。
其实,小雨对自己原本的家园早已记忆模糊,甚至连自己究竟姓什么都不敢确定。
当初跟随景春熙回到钱塘郡后,还是阿禾那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根据她偶尔提及的零星话语拼凑出些许线索,才大致推测出她可能来自哪个村子。
后来派人回去寻访、祭拜,得知那村子里的大姓是黄,小雨便暂且自称姓黄,名黄小雨。如今能冠上“景”姓,成为景春熙名正言顺的妹妹,于她而言,是新生,是莫大的福分。
第四天,太阳才初升,景春熙起床洗漱完毕,连那案几上备好的、尚且温热的精致早膳都未曾来得及用上一口,窗外便隐约传来了人声。
估摸着这个时辰,至多也不过是宫廷里刚刚散朝的光景,院门就清晰地传来了绿影那带着几分急切、却又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郡主,快!请您快些!”
“干什么呀?催什么催,这一大早的,天还没大亮呢,便是鸟儿也得多眠一刻。”糖霜那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像是护崽的母鸡,硬邦邦地挡了回去,言语间满是对这清晨扰人清梦行为的不满。
“红粉,你去看看,外头究竟是怎么回事。”内室里景春熙闻声,微微蹙了蹙眉,扬声吩咐道。
说完,她自己也心下狐疑,便搁下了手中的事,也缓步走出了房门,站在廊下朝院门外望去。
她心下确实觉得有些奇怪。这几日,胥子泽几乎是登堂入室,俨然成了靖亲王府的常客,每每晚膳后总要陪着她散步消食或是闲话不舍得走,继而便顺理成章地宿在了靖亲王府的前院客房。
可照常理来说,这个时辰,他不是应该正在宫中参与朝会吗?怎么他的贴身随从绿影,此刻竟会出现在自己的院门外?
只见院门口,绿影正对着挡在面前的糖霜,脸上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恭敬。
听见郡主的吩咐,连忙朝着走出房门的景春熙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才解释道:“回郡主的话,是殿下特意吩咐属下赶来禀报,请您尽快梳妆打扮妥当,然后速去前院等候接旨。说是宫里的朴公公带着圣旨,马上就要到了。”
“接旨?”景春熙闻言,心下微动,纤长的手指轻轻点着下颌,若有所思地低语,“又是什么旨意?莫非是又要论功行赏了不成?”
她思来想去,觉得大抵就是这么回事。毕竟活捉胥子奕,湘黔一带的主要土匪也被一网打尽,又避免一场宫廷叛乱这样的大功劳,朝廷总该有所表示。
她不禁有些好奇,在这整件事的奏报中,胥子泽究竟是如何向皇上描述她的作用的?她在其中,又被定位成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这个……回郡主的话,在下确实不知。”绿影见郡主亲自出来问话,态度愈发恭谨,老老实实地回答,说话间还小心地侧了侧身,避过了身材比他壮硕足足一大圈、依旧虎视眈眈瞪着他的糖霜。
补充道,“殿下散朝后,又被皇上单独留下商议要事,只是匆忙吩咐属下赶来报信,具体是何旨意,殿下并未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