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黑子就低下头流眼泪,他非常担心他娘的安危,虽然没有了脚上的镣铐,谁又说得定不会被狼吃呢。
这时候他的袖子被轻轻扯了一下,抬起眼眸看见是在他旁边,被姨娘抱着的景明珠轻轻拉了他一把,但小团子也没说话。
“不是还有没带手铐脚铐的三十多个?”
“景永盛那一房没去集市的也有十来人。”
景春溪没吭声,两个小糯米团子暗暗在想:大人的意思是外面的人够狼群分了?他们已经没事了吗?
黑子继续低着头用一根棍子一直在地上划,知道他担心,小团子景明珠拍拍他的手,还把自己手上的小兔子递了过去,安慰他说:“姨姨没事,我大伯娘和母亲,哥哥们都不会有事,他们的肉不香。”
所有人:这小孩子的话怎么那么中听呢?但愿如偿所愿。
可是扯扯嘴角谁都笑不起来。
黑子虽然没被安慰到但是也没接过兔子,伸手反而拍了拍小糯米团子,也摸了摸小兔子顺滑的软毛,表示也赞同她说的话。
又过了许久。
“你们听!门口这边。”
“又有狼群进来了。”
直盯着窗口外面的小北爷爷和景永诚忽然一人一句,又把所有的人心又拎了起来,果然是一波未停一波又起,这狼是分不到他们的肉就不肯善罢甘休呀!
果然一下门口过来的声音大了起来,又是一波杂乱的仓皇的狼群脚步声和狼嚎声,还是进来一直没停留,径直地往后院去。
后院那本来已经停息好久的鬼哭狼嚎声又开始了,但是声音已经没有那么大、也没有那么集中,哭声叫声变得零零散散的但是依然那么凄厉,让人感到有种都快要被咬死、死绝的悲凉。
景永诚小声告诉大家:“趁狼没有过来,得往外面加柴火,火一灭恐怕不久就会冲我们这来了。”
小北爷爷轻声吩咐:“男子都往前,女的往后坐,狼来了,如果大家不拧成一股绳,就只有等死的份。”
以大庆为首的已经又有几个人站了出来:“我们出去加柴火。”
“我也去。”
“你们快点往后,前面靠窗靠门口的位置都腾给我们。”
……
所有的人都很配合,两间房里声音并不嘈杂,动作也不乱,有的站起来,有的蹲着移动,完全服从安排。
景春熙也扶着老夫人往后面撤,厨房后面没有门也没有窗,除非破墙或者从屋顶下来,不然狼群也没那么容易伤害到她们。
攻进来肯定是不容易的,但是景春熙看了看屋顶上面并不是太厚实的茅草,只有十几根没有男子拳头大的横梁支撑,这屋子也太简陋了些,如果狼群同仇敌忾,劲往一处使也不见得万无一失。
她还是有点害怕,听说狼这种动物很聪明的,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会团结起来,为了进屋还会叠罗汉。
看到有人主动站出来,景永诚和小北爷爷也感叹:景永强和景永坚这两房总算还好,没白让他们跟进屋。他们一个个看着不是孬的,危险面前都知道不能退缩,就是孩子和女人也很配合,起码都知道要听指挥,也知道团结才有活路。
这种时候最怕不听话、不配合、不团结的人。
果然几个人出去加了柴火再进来没过两盏茶的功夫。后面的狼群就进入了巡逻状态,由于已经找不到进攻的目标,开始在院子里四处搜寻,偶尔寻过来的一两只狼悠闲得很,如同闲庭漫步,但是绿油油的眼睛极其凶恶,似乎不想放过大院里的任何一个角落。
后面的两群犯人,特别是严县尉还真的得感谢大将军府的提前预警,一开始他虽然是将信将疑,但是在狼群冲击大门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着手转移犯人到官差腾出来的一间屋子里,所以三十八人虽然挤得跟下饺子似的,却安然无恙。
而重刑犯里那五十多位,原先只有几个罪行稍轻和如黑子这般受连累一同流放的家眷没有带脚镣,其他人个个是带着脚镣的。
黑子他娘本来帮解开脚镣的也就七八人,可那七八个里也有沾亲带故或者原本关在同一间牢房处出了感情的,又是相互帮衬,最终有二十多人得以解开脚镣。
这些犯人即使受了刑,流放路上也没能吃饱,可是本来就伸手敏捷,求生的欲望使得他们一旦被解开了手上脚上的枷锁,爬树翻墙都不在话下,自然都能尽自己的最大可能躲避突如其来的危险。
剩下的不少是亡命之徒,危难当前,即使带着脚镣也有不少会死命挣扎,趁着前院骚乱的时候找到了躲避的地方,得以躲过狼群的袭击。
但是犯人里跑不快躲不及又老弱病残的,由于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等死。后院可以说是惨不忍睹,除了进了狼腹的,断手断脚残躯碎肉是随处可见。
照理说有那么多的食物可吃,饿狼一个个吃饱喝足应该会离开才对,可怪就怪在这些狼不但不走,也不知是不是闻到了血腥味,反而偶尔又从门口冲进来几只,看着都是冲着驿站来的,目标就是他们这些犯人。
倒不是后院的犯人全部被咬死吃光了,而是灵活的人该爬树的爬树,该翻墙的翻墙,放眼看去,光是围墙上都趴了不少人,而围墙足有五六尺高,应该是刚修缮不久的,还算结实,狼群并不能触及。
他们所在的茅草屋最矮,而且墙体的泥砖不是很平整,比较容易爬,爬不上围墙也没树可爬的自然会想到往这来,他们躲在厨房里都能感觉到有人爬上屋顶的震动,没吃没多久就知道自己的头顶上多了好几个人,就是他们把狼群引来的。
第112章 狼来了4
“不好了,狼群好像全都冲我们这来了。”
“数量还不少!”
漫漫长夜,柴火总有用完的时候。
紧紧站在窗口观察外面,和大家一样尽量不动,也尽量屏住呼吸的几个人,特别是小北爷爷,从开始看见有几只狼在这两间茅草屋和那三排房子前后转悠那一刻起,就时刻关注着外面的动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那边住着官差的三排房子高大牢固,而且是青砖瓦房,就算是前后的窗口也离地面足有三尺高,门框窗口都很结实,一时半会儿不容易冲进去。
所以狼群也就是转悠一下也不停留,没一会儿,纷纷把矛头都转向了这两间茅草屋,重要的是屋里食物的气息比较强,屋顶上也有它们想要的食物。
而门口的几堆柴火还没有完全熄灭,狼群并不贸然马上冲过来,但是三三两两围着屋子周围转圈圈,似乎还没做最后的决定。
可是一只长着浑身白毛的、身体明显比其他同类大出一圈的狼狗忽然出现,又带领两三头凶神恶煞的狼也转悠几圈后,情况就有点反转,不妙起来。
白狼挺直了上半身,径直坐在距离火堆两三丈远的地方,铜铃大的双眼一眨不眨,直愣愣地盯着茅草屋的前方,然后叫了几声“嗷呜”。
刚刚如同一盘散沙一般、不得章法的狼群,一只只仿佛得到了命令一般,也照样直挺身子,在白狼的周围找好了自己的位置,也都一样的姿势坐在了它的身侧,那阵势宛如训练有素的士兵。
没一会儿,黑暗里一双双绿油油眼睛都瞪着他们门口和窗的方向,显得尤为可怕,狼群明显只是等待时机、伺机而动。
小北爷爷把自己身子侧了侧,把最好的位置让给景永诚,坚定地提醒一句:“老将军,这不是普通的野狼。”
景永诚没有回答,也同样默默地站在窗口看了许久,他早就意识到这不是普通觅食的野狼,而是训练有素、带有目的性,驯养极好的狼群,就是冲着他来的。
可是这些话在这里他不能说,他不能把大将军府置于所有人的风口浪尖上,不能让好不容易团结起来的族人再次心生芥蒂,景大将军府再不能成为族人的公愤。
景永诚叹气,他看看外面的情况,把即将来临的事实告诉大家:“外面的火焰燃尽,它们马上就会组织进攻。”
而这个时间已经不久了。
长久的沉默,孩子和妇女们的哭声再起,但是怕招来狼群,一个个都捂起了嘴巴,就连孩子的哭声也很隐忍。
大庆、二庆和三庆三兄弟依然站在门口两侧,棍棒一直都没放下:“我们跟它们拼了。”
有的人手里攥起了两块砖头,但是内心却瑟瑟发抖,特别是女眷都已经面无血色,她们担心夫君,也担心年幼的孩子,感叹命运的不公:老天爷呀!你不会就让我们命丧在这里了吧!
“呜呜!好歹留着条命,到岭南种地也是好的呀。”
“流放本来就够苦的了,谁知道还碰到那么多的危险,这是老天爷不想让我们活呀。”
“我还指望再见到京城的孩子呢,他们以后可怎么办?”
“就这么死了,尸骨无存,好歹前几天被烧死了还有人埋呢。”
……
一害怕一个个都说起了丧气的话,已然没有了一点活着的信心,更是有孩子和女人呜呜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