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到景永诚这里也不过迟了几个时辰,他沉思良久,怎么都觉得皇上这时候不至于把他们都砍尽杀绝才对,不然在京中就应该给他来个斩立决。
“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这是他们几个人讨论后达成的共识。
“难道是大哥那出了什么问题?”出了京城后收到京城的消息极少,短短两次传信只是知道京中并没有太大的变故。除非大哥景长江做出了什么大逆不道、有违天听的事,使得上头那位动了怒,而又没有确凿的证据治他们这一行人的死罪,所以才会采取这种阴招。
而从没出京城前和出京城后连续两次飞鸽传书到了北域,景长江应该是收到的,但是为什么那么久也没给他们传过一句话一封信?是不是安全逃脱,又是怎么逃脱的?他们都不得而知。
京城没有传来景长江被抓或者战死的消息,所以他们并不伤心,都知道这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那么,现在是怎么一种状况?真的有点猜不透了。
“弋阳郡府折损了那么多府兵,再有个十来天这十几个千牛卫回不去,怕是有更大的危险等着我们。”没有证据,但是也不能洗清他们的嫌疑,上头那位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说不定会恼羞成怒,对他们下更大的狠手。
……
千里之遥的北疆,确实发生了他们不知道的大事,惹得上面那位雷霆震怒。
景长江大将军所在的北疆军营,确实在他们流放离京的五天后发生了大事,但是这件事由于各种原因却没及时传到他们留在京城探听消息的人耳中,自然是上头那位有意封锁了消息。
景长江确实失踪了,跟他一起失踪的不只是他的几个幕僚和副将,他是带领五千精兵以伏击鞑子兵营为由出了边境,出去后有去无回。
由于是为国而战才失踪,而且手续齐备。以至于皇上虽然龙颜大怒,也只是解除了他的兵权,将他革了职,却没办法治他的罪。
让他回京的诏书没有到北疆,北疆将士就已经就群龙无首,后来虽然草草指定了一位副帅,但是短短不到十天内就被敌方窃取了消息,趁着他们军心混乱的时候领兵长驱直入,副将抵抗不力损失了不少兵马,只坚持了不到十天就丢失了边城两个城池。
这就是为什么还顾忌着大将军府在百姓心中的拥护和爱戴,没有下狠手的皇帝,现在急着向他们伸出黑手的原因。
为了不承担陷害忠良的骂名,狗皇帝想把他们无声无息宰杀在路上,果然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君王不仁,臣人心寒!
住在驿站里,除了不懂事的孩子,所有人的心情都落到了谷底。
知道这样的事实后,本来那一点点有所收获的好心情都没了,搬个小板凳坐在大通铺前的屋檐下,景春熙两眼无光感觉内心的压力好大,她第一次觉得再一次重生自己仍然是那么渺小,外祖父一家面对的仍然残酷又无法抗争的命运。
“怎么了?”一道清冷很好听的声音忽然在耳畔传来,小纨绔不知道从哪捡了快砖头,径直坐到了她旁边的不远处。
可能是出于对这小姑娘的怜悯,陶金都觉得奇怪,这次居然没有喊她丑丫头。
景春熙没有回头,但是并不排斥让人聆听她的心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落寞:“只是觉得很累,好像怎么努力都没有用。”
陶金把玩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人生无常,只要努力过了,就不会后悔。”
景春熙把头埋在自己的膝盖上,自言自语:“但是事情总是不尽人意。”
说完景春熙也觉得自己矫情,她理了理自己的情绪,忽然抬起头,看着眼睛空洞的一直盯着远方的小纨绔:“你为什么一个人出来?家里人不管你吗?”
陶金:“让你呆在家里觉得很孤独,内心很嘈杂。所有人可能都在给你落井下石或是看你笑话的时候,出门是最好的选择。”
景春熙好奇的看着他,没想到他的家那么复杂,一个没娘疼爱的孩子在一个叫大家庭里,有可能只有受欺负的份,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总感觉他的表现和内心是不一样的,纨绔可能只是他的保护色而已。
景春熙营养低下头默默地看着自己的脚板位置:“一切要向前看,努力了总会有转机,我们都会好的。”
“嗯!我们都会好的。”陶金莫名的听到景春熙把他归入到“我们”的那个行列,内心愉悦了不少。
最后丢下一句:“以后有事可以叫上我。”
也不等景春熙回应,就转头进了屋。
晚上大通铺里鸦雀无声,却没有几个是睡得安稳的。
内心烦躁的同时,景春熙又悄悄进入了空间,因为心情不好,感觉今晚的空间特别凌乱。
就是看着这段时间已经可以摘来吃的那些蔬菜,今晚看着好像也是病恹恹的。
再盯着清澈的小溪,原本放进去的小鱼一直都找不到。
正想走进宅子里头看看,没想到抬脚就踢了门槛,脚趾头生痛。
果真是:倒霉到了喝凉水都会塞牙缝,出个门也会遇到无妄之灾。
第141章 我们想上山采蘑菇
这样恶劣的天气和行程省钱就等于放弃生命。
每家都清楚这一点,景永坚,景永强两家为了不让老人受罪都购置了一辆牛车,景长鸣景长度两兄弟攥着仅有的那点借来的家底,咬咬牙也花五两银子买了一头未成年的驴来拉板车。
方主事和严县尉手下的犯人虽然没有购买牛马,但是也又修又捡板车,购置遮风挡雨的东西,得以轻装上阵。
景长生家由大头做主也同样购置了一辆牛车,除了用来拉帐篷粮食等杂物,还有空间但却不是紧着两个妹妹。景长生跟个赖子似的倚老卖老,天天都坐在牛车上,大头二头三头四头要么赶车要么也一起就挤在车了,最差也可以做在车辕。反而是两个妹妹天天要煮饭捡柴火,但从来跟牛车不沾边。
走到湘潭就到了十一月下旬,行程顺利,速度也快很多,这边不在都是枯草枯木,偶尔还有点绿意在。
本以为越往南越温暖的天气,现在却是变化无常,几乎没有一天是不下雨的,南方的雨看着淅淅沥沥,却是异常的刺骨寒冷,越是靠近山区,有时候雨水还会就着拇指大的冰雹一起往他们头上砸,比下雪天还难受。
即使有景春熙的药在,重刑犯里原本躺在板车上的三个伤患最终也没有挺过来,感染加上反复的高热接连过世,也只能路上草草埋了,其中有一个连家乡是在哪都没有人知道,就这么客死他乡。
“前面就是褒忠山,今天有过往的客人返回,说是山顶上的路被完全冻住了,实在走不过去。”
“这雨这么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不停的话,难道我们一直等下去?”
“那你倒是看能不能飞?如果强硬往前走,走不下去停在荒郊野外可是会冻死人的。”
晚上住在了一个叫做湘乡的驿站,这一带属于衡山山脉。
景长宁也从刀疤脸那借了张舆图来研究,说是翻过这段山脉再走几天,就可以到达郴州郡,郴州再往前就是岭南地界了。
这时候几个官爷却起了争执,方主事认为耽误在路上的时间太多了,照这么下去可能他们都得在岭南过年,官差们自然是不想的,就是在回程路上过年也想尽早赶回家。
他认为这南方的阴雨天气可能会一直持续,越停留就越耽误事,所以坚持要往前走。
而刘爷和严县尉却认为迟也迟不了几天,反正大家都很累了,有的还生着病,不如趁机休整个两天,看看两天后的天气再走,得到充分的休息,犯人也走得更快一些。
方主事始终是不肯的,但是拗不过少数服从多数,决定在湘乡停留两天。跟着方主事的那群官差骂骂咧咧,非常不满意这样的决定,但是也只能怼天怼地,又当又熊,前怕狼后怕虎,不敢几十人脱离大部队自己往前走。
“娘亲,明欣和明蓉过来邀我们一起上山采蘑菇,她们听后厨的婆子说这样的天气山上的红菇特别多,采都采不完。”
景春熙又睡了个懒觉,起来被糖霜强行用温水擦了一把脸,就听到明月表姐兴奋地进来跟庄氏说要上山。
“这天气~~”庄氏有点犹豫,现在家里一个个穿的都是防水的麂皮靴子,可是金贵得很,糟蹋在行进的路上虽然可惜但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是要说穿上山可就更糟蹋了。
而且人生地不熟的,又没有村子里的人帮带路,也不知道山上有没有危险。
相处久了,景春熙也知道景明欣和景明蓉是老族长家的两个嫡孙女,一个十三岁,一个十岁。
“舅母,我想去。”这种机会太难得,景春熙也想出去走走,不然这两天恐怕也只能窝在大通铺里闻臭脚丫味。实在是在这样大山里的驿站,想加银子都没有其他房子可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