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兴尧不再看妹妹,“你出去吧,你愿意做你的孟小姐,我不愿。”
姚十三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她捏着袖口转身就跑了出去。
“窈儿!”
贺然一直守在门口,她是习武之人,别人听不到的,她听到了。
她理解书呆子,同样也明白妹妹想要救相依为命的哥哥。
他们兄妹谁都没有错。
错的前一辈加在他们身上的伤害。
进也错,退也错。
他们在这个夹缝中到底该怎么抉择。
贺然走进房间,看着已经消瘦许多的姜兴尧,“书呆子,妹妹没有错。”
从来都是温和的姜兴尧睁眼嗤笑了一声,“那我该说一声,她做得好,现在荣华富贵多耀眼。”
“娘的死不重要,我们小时候差点儿病死也不重要。”
贺然慢慢走近,“那你娘希望你们死吗。”
他的眸子一凝,娘……
娘到死都希望他和妹妹好好活着。
当年娘是为了他才回孟家的,爹也是因为孟余山拿他威胁,娘才骗了爹让爹离开的。
在他的记忆里,只有娘和孟余山的争吵,随后他们母子才被赶去了偏院。
妹妹要被过继给舅舅养,娘才再次带着他和妹妹离开孟家。
贺然听她爹说过一些孟家的旧事。
一个为爱,一个为权,还有一个说一不二的父亲。
上一辈的事儿已经太久远,她也不想评判什么。
她听完这些故事,只心疼书呆子和妹妹。
他们才是最无辜的。
“书呆子,妹妹从京城逃离,又从禹州逃离,现在还违背你的意愿答应孟公认祖归宗。”
“她想活着,她想和孩子好好活着。”
“她不记得旧事,难道就不是一件好事吗。”
姜兴尧的眼眸垂下。
“好事吗,忽视我们的痛苦,再像没事人一样向他请安。”
贺然在他的身边坐下。
“书呆子,你和妹妹生来的身份就已经注定了,前有豺狼后有虎。”
“你没有错,妹妹也没有错。”
“现在有楼阁让你登高,你为什么不站得更高些,借力打力。”
姜兴尧望着她平静的眸子,唇角张了张,最后还是抿紧了。
屋外的夜幕笼罩。
但是今夜注定不是个宁静的夜晚。
孟余山站在长廊下,黑暗遮挡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看着姚十三离开的方向,只是淡淡吩咐。
“郭方带人跟着小姐。”
“是。”
姚十三直到出了镇国公府的大门,她才觉后背好似卸去了千斤重。
她回头,高大庄重的府邸大门,好似要重重地朝她砸来。
她知道哥哥有多厌恶孟家,也知道他们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
可正因为他们小时候已经吃够了苦楚,他们好不容易挣扎到现在。
哥哥寒窗苦读,她在英国公府险些丧了命。
他们活到现在,他们的命才珍贵,为什么要轻易舍去。
她现在不仅要活得漂亮,还要人不敢轻易动她!
现在已经天黑了,但是夜市正热闹着。
一碗烫嘴的胡饼汤,一块焦香的芝麻饼。
还有一盏盏形态各异的灯笼。
热闹,欢笑。
触手可得。
“小姐看看,最后一批梅香香囊。”
姚十三刚接在手中,就有人上前给了钱。
她讶异地回头,郭方朝她点了下头后,退后至五步之外的地方。
既不会妨碍她,又能保护她。
香囊的绣工太普通,但是香囊的沁人心脾的香味隐隐传来。
渐渐好像抚平了她的心。
姚十三抬步继续朝前走,不论她拿什么都有人付钱,甚至是帮她拿着。
她的手里始终只有一只香囊。
她抿紧了唇。
她缺钱吗,不是缺钱。
却得是权。
从前的周从显,现在的萧恕,为何想利用便利用。
好利用,好拿捏。
归根究底,无权无势!
她的步子越发的坚定,她挺直腰背一步一步。
德兴楼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这个时间,喝酒的人更多,远远就能闻到酒味。
从酒楼里出来的人,三三两两,都喝了不少。
“诶!这个小娘子好生眼熟。”
一个脚步虚浮的男子突然推开搀扶他的小厮,跌跌撞撞地朝她走来。
他的眼睛眯了眯,随后又睁开。
“你、你不是周从显的妾……”
他的话还没有说话,郭方抬脚就将他踹飞了出去,直接将路边的一个小摊砸塌了。
“世子!”
小厮连忙将自家公子搀扶起来!
转头就看到男的面生,女的也不认识。
“我家公子可是兴阳侯家的世子!”
姚十三冷冷地看着他们。
兴阳侯世子高志安和周从显是同窗,她在英国公府的时候,高志安见过她。
周菀青去年出嫁,嫁的就是高家三子。
郭方也没有理他们,再次默默退后五步之外。
“高兄!”
从德兴楼冲出来两个人,两人一转头,其中一人愣住了。
“孟、孟小姐?”
柴思久回京了,他没有想到在这里能遇到她。
不过到现在他还没有将眼前的孟小姐,和他听说的镇国府的孟小姐联系在一起。
他身边的人刚想问是不是认识的时候。
高志安已经缓过来了。
他的酒已经醒了一半,他捂着肚子暴怒。“贱人!你找死——”
“啊!!——啊!”
话还没有落音,两声惨叫后。
他便彻底昏死过去。
第174章 只要他想,他现在就能娶她进门!
郭方一脚,从酒楼里走出来的周从显一脚。
柴思久好像听到了高志安骨头的“咔咔”声。
他的脖子缩了一下,幸好没有瞎出头……
姚十三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她不用跑,不用辩解。
自有人已经替她解决好了。
周从显看着她的眼睛好像哭过的样子,“你没事吧。”
姚十三忍不住想,若是从前,她还是一个小小妾室的时候,是不是就是另外一番景象。
叫她忍忍。
或者,说她就不应该出门。
她的眼眸微垂,落在他的右肩上。
这里的伤,曾经救过她,也救过兄长。
她上一世丢性命,虽然他现在不知道,但算勉强扯平。
姚十三还是没有回答他,转身拾阶而上。
芙儿喜欢这里栗子糕。
“掌柜的,一盒栗子糕,一盒芙蓉糕。”
德兴楼的栗子糕和芙蓉糕都是要排队,要预定的糕点。
属于拿着钱都不能没买到的东西。
但是德兴楼每日都会多留几份以备不时之需。
从前,她要老老实实地让丫鬟来排队。
现在,她不用。
“有!您稍等,伙计帮您装食盒!”
掌柜的在遍地都是贵人的地方游刃有余地做了这么多年,他就比旁人多了点儿玲珑心思。
果然,给钱的人腰间挂着西北营的令牌。
小伙计悄悄地靠近他,“掌柜的,简直神了。”
德兴楼的糕点卖完了,一般人都吃不到,多备的都是给贵人预备的。
掌柜的哼哼了两声,“多学着点儿。”
其实像这样的情况,错了,只是两盒糕点而已,对了,就是避免了得罪贵人。
姚十三提着糕点往回走。
周从显站在门口看着他买糕点,再又看着她往回走。
始终未再与她多说一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怎么感觉他和她的关系又要回到冰点了。
就感觉他明明唾手可得了,只是一个转身距离又回到了起点。
明明曾经是最亲密的人,现在却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柴思久拍了下他的肩,“从显兄,怎么回事,在楚州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一直都在状况之外的另一人,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
“京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不能招惹的人物?”
周从显收回视线,“她就是孟公的孙女,叫……”
他的话语突然一顿。
那张赐婚圣旨上的名字,孟时岚……
他的手指狠狠地一颤!
只要他想,他现在就能娶她进门!
一股巨大的惊喜将他淹没。
“她就是孟家……”
那人的眼睛都瞪圆了,他娘前些日子还抱怨了两句,给孟家下了三回帖子,连个回音都没有。
他娘还想趁人家刚从乡下回来什么都不懂,攀关系呢。
回去还是跟他娘好好说说,别关系没有攀上,还把自己家搭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