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七零,卖惨_七月犁【完结】(241)

  晚饭后坐了五分钟,展琳就拉着小宁同志回了。今晚她妹还有重点项目要上,他们不好多打搅。

  夜深,明月高悬,整座鼓兴港都浸在静谧里,微微海风扇着咸腥潮气拍在楼体砖墙上,巡夜的民兵脚步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不远处,汇一路灰顶红墙的楼里突然亮起一点灯光。一辆自行车伴随着链条滚动的声音,靠近,然后减速,最终停在了楼门口。包裹严实的人,扛着自行车进了楼里。

  将自行车放到楼道,他稳步走在空荡荡的长廊,熟门熟路地拐弯上楼,木质楼梯板隐隐发响。

  三楼最里的那间房,门掩着,灯光自门缝钻出投射在地面,若有若无的烟味飘散在空气里。

  “来了?”坐在办公桌后,嘴里叼着雪茄的男人,即卫洋市远洋航运的负责人石达隆,眯眼看着摊在桌上的货运登记薄。

  “让您久等了。”

  “我也刚到。”

  来人轻轻将门关上,解了围巾放到靠墙的沙发上,脱了军大衣和栽绒帽,长出口气,到桌边椅子坐。他自取茶盅,拎了小煤炉上煮着的茶,倒了一盅。

  “今天中午,靳冬阳和许昌荣都去了陈三勤孙子和展知博孙女的婚宴,还来了不少老家伙。整条新华路都臭烘烘,全是便衣和兵丁,还有相机拍照。”

  石达隆抬眼看向对面的陈良峰,把手边的铁盒子推过去:“来一根压压火气。”

  从口袋里掏了手帕出来,陈良峰擤了擤鼻子:“我洗个手。”

  摘掉嘴上的雪茄,石达隆倚靠到椅背,长吁出烟:“市革会掌握在靳冬阳手里,我们行事上肯定会很不便利。”

  “想办法吧。”陈良峰洗了手,从茶几上捏了两张草纸擦一擦,“就像三年前踢走钟红岭那样。”

  石达隆狠吸了一口雪茄,慢慢摇了摇头:“不能再耍这招了。靳冬阳背后不简单,他虽然年轻,但手段比起你我也不差,不然也不会在短短时间内,抓了你那么多人,抓了我这么多人。”

  来到桌边,陈良峰从铁盒里取了一只雪茄放到鼻下轻嗅:“今天,我派了人去了新华路,只是没找到机会动手。”

  “张拥军败在他手上不冤。”石达隆端了茶盅喝了一口,“青武县的两个旧货市场被抄了。”

  陈良峰一愣:“蒋丞抄的?”

  “就他那眼光,可看不上旧货市场。”

  “宁耘书?”

  石达隆笑笑:“不好弄啊!”

  “那批货呢?”

  “自然是全被收缴了。”

  嚓一声,陈良峰划燃了火柴,点雪茄。

  “通河路那边的晚市,暂时不要开了。”石达隆仰头望着屋顶,“市革会的暗子动一动,让他们找机会送封善林和老鱼上路。”

  “未必能动得了手,最近孩子他们姑父都被靳冬阳的人盯死了。”陈良峰一手放在椅背上,“靳冬阳还到人事局调取了不少档案。”

  “他还没放弃查宁则钊的死?”

  “钟红岭对他有知遇之恩。”

  “张拥军都已经死了,他想查那就让他查吧。”石达隆满不在意,“你闺女的事怎么样了?”

  陈良峰浅浅一笑:“那就是个没用的东西。”雪茄叼在嘴上,他眼睛沉下来,“相比杀封善林和老鱼,送我这个女儿上路倒是要简单很多。”

  石达隆哈哈:“你舍得?”

  “留着也是只会给我添乱。”陈良峰抿嘴吸雪茄,眼里平静的没有一丝感情。

  “这个你自己做主,我不给你拿主意。”石达隆坐正身体,两手放到桌上,“年前我会跟船去一趟港城,你有什么要带给先生吗?”

  陈良峰眼里暖了起来:“让她多保重。”

  “没别的了?”

  “没了。”

  石达隆抬手作请:“坐,我们把账对一下。”

  明月西去,寒霜凝结。凌晨四点,元钱胡同刚有点响动,6号院三院就嚎哭起来,撕心裂肺,惊得几家都开了灯。

  “老头子,你怎么能丢下我不管……我怎么办?你醒醒啊……”

  “爹,爹啊……”

  因为离得近,展琳都被吓着了:“是周家吗?”

  “嗯。”宁耘书把媳妇摁回被窝里,“应该是周冠勇走了,你继续睡,我起来看郑奶奶他们去不去前面,去的话,我跟着一块。”

  “好。”

  电灯亮了,刺得展琳手捂住眼。听着一声高过一声的爹啊爸的,她讽刺地勾了勾嘴角。周冠勇自打瘫了,周继业他们哪个真心照料过?那骚臭味,都飘到后院了。

  她都听她奶说过好几回,老周头活不长,果然……

  隔壁,展珂顶着鸡窝头,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两眼盯着陈越套裤子。陈越被她看得脸烧红:“你再睡会,七点我叫你。”

  “就外头这声,我哪还能睡得着?”说着话,展珂就打起哈欠,他们也就才消停三四个小时。

  三院,周继业红着眼睛走出棚屋,见到左邻右舍来,就哭着说:“我爹尽力了,昨儿个他就不行了,我跟他说爹啊,陈越是您看着长大的,他今天结婚,您疼疼他……”

  郑老太和班老太听到这话,被恶心得不轻。但死者为大,她们又不好说什么。跟在后到的陈越和宁耘书,脸上都没了表情。

  “别说这些了,人收拾利索没?收拾利索了就抬出来。”赵俊英脚趾头抠着鞋底,她都替周继业感到尴尬,怎么着,让陈家记他们家个情?

  周继业眼泪哗哗:“正在收拾,我这还要去通知继娜,这边就麻烦您了。”

  “行,你快去。”赵俊英压着性子,让她男人进棚屋看看情况。

  唐平安才抬腿,后赶来的陈立起就已经越过他,走向棚屋。陈越跟上,人家都说为了他的婚事强撑了一天,那他怎么也该去瞅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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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就先写到这里,明天再继续。

  第119章

  棚屋里, 就一张床一张老书桌,书桌上放着一只箱子,煤油灯搁在箱盖上。味道难闻得刺鼻, 地上倒挺干净,就是有点湿。

  豆粒大的灯光, 幽幽暗暗。吴盼儿连带着两个儿子在给周冠勇换衣, 周继磊杵在门口不动。陈立起推开他, 见到了床上的周冠勇,顿时就皱起了眉。人不是才死吗,这才多大会儿就僵了?

  跟在唐平安身后进屋的陈越, 看过床上,目光就去找痰盂。屋里味道这么大, 痰盂呢?铺上瞧着是乱, 但没有一点跟这屋里气味相搭的污秽。

  吴盼儿背对着门口,抓着一只芦柴棒似的手腕,往洗得早已经褪色的褂子里穿,嘴里还在嚎。周继杰拿着裤子, 等在床尾。

  屋外, 赵俊英让邬永安把周家的门卸下来, 搬了两条长板凳搭在院子里。给周冠勇穿好衣服后,周继强将他爹抱了出来,放到了门板上。

  一家老少,围着门板呜呜哭。周继娜领着女儿赶来时,天都见亮了。

  “娜娜……”吴盼儿生扑过去,“你个不孝女,怎么才来……你爹没了,娘怎么办啊……娘跟了你爹一辈子, 他就是我的主心骨啊……”

  周继娜没有躲,由着她妈锤她,望着躺在门板上瘦得已经没个人样的父亲,眼泪到底是下来了。恨吗?她恨死了,但比起恨,此刻她更多的是寒凉。

  她爹从中风瘫痪,到现在才多长时间?人没了,半年都没撑到。抬手抱住扒着她哭得伤心的妈,她也嚎哭了起来:“妈……我没爹了……你不是说会好好照顾他吗……”声音凄厉,两腿一软瘫跪在地,“爹啊,你闺女回来见你了……”

  “娜娜啊……娘疼死了,你爹不要娘了,他自己先走了……”吴盼儿也跟着跪到了地上,两手还扒着女儿。

  四周全是人,周继娜不管不顾地爬向她爹:“您怎么就不等等我,我还有很多话没跟您说啊……您还没享过福呢……”

  后院,展琳吃着烫饭,听三院的闹哄,心里没什么感伤。周冠勇没瘫之前,打吴盼儿是随手就来。瘫了之后,吴盼儿照料他不上心,也纯属一报还一报。

  宁耘书倒了痰盂回来,洗了手脸,进屋就说:“你今天别去前面凑热闹?”

  “我不去。”怀着孕呢,展琳也不想凑那热闹,“我碗里够了,锅里的你全铲了吃。”

  “好。”宁耘书连碗都不用,直接拿了隔热木垫放到桌上,端了炉子上的小铝锅,“周冠勇不是凌晨三四点走的。陈越看了尸身,时间得往前推三四个小时。”

  “不意外。”展琳把一块肉皮送到小宁嘴边,“王小红给水媒婆送鸡的时候,说了几句。吴盼儿早就将周冠勇扔地上了,她自己睡床。几个儿子看见跟没看见一样,是能不进那棚屋就不进去。”

  宁耘书吃着软烂的肉皮:“我刚去倒痰盂的时候,在公共厕所那看到王小红和周继娜了,隐约听到王小红说之前你是叮嘱阴全福帮你留意……”

  “估计是让阴全福帮她盯着点娘家。”展琳张开左手,“她五十块钱把房子卖给阴全福,提这点要求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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