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火为雪_纵虎嗅花【完结】(14)

  这顿饭吃得够久,出来还得拉扯那么一会儿,陈雪林安排司机送这两人。

  “怎么样?雪榆,脑子还清楚吗?”陈雪林双手叉腰上,大喇喇站那看他笑,“我知道你不爱喝,能怎么办呢?”

  陈雪榆酒量也很好,他一般只一杯,剩下再喝借纸巾拭嘴时便暗自吐掉了。他很爱惜自己,不是那种沉迷酒色的人,太不自律,也显得丑陋,一个人长期浸淫那玩意儿是会变形的。

  “还行,回头我找人把东西送乡下去,再给叶秘书拿田黄石。”陈雪榆身上沾染烟酒气,他轻轻一掸,“你怎么走?我让小张先送你?”

  陈雪林笑道:“你脑子清楚,你来开吧,咱们兄弟再说说话。”

  “我喝酒了。”

  “喝酒又怕什么,查到了我给你找人。”

  陈雪榆笑笑:“何必弄那么麻烦一出?你上来,让小张先送你。”

  陈雪林习惯性去揽他肩膀:“你小子,一直都爱装。”

  陈雪榆道:“我是不想麻烦。”

  陈雪林要去一个女人那里,他生活里不能缺少活色生香的东西,一刻也不能少,要不然,总觉得怪寂寞的。他不太能理解陈雪榆一个人住,连个女人也没有的生活。

  “爸想给你牵个线,那天提了一嘴,毕竟你也老大不小了。”

  陈雪林凑他跟前,“你跟大哥说说,是不是留学的时候受过什么情伤?”

  司机小张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不该听的,一个字也不会听进去,陈雪榆道: “没有。”

  “你怕女人?”

  “谈不上。”

  “喜欢男人?”

  陈雪林说话也放肆,哈哈大笑:“我知道国外开放,喜欢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

  陈雪榆说:“我不喜欢男人,大哥喝多了。”

  “对女人还是有兴趣的?”

  陈雪榆微微一笑:“有。”

  陈雪林热络不已:“说说看,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物色物色。”

  陈雪榆知道他对女人的兴趣很深,谈过的女朋友,不计其数,这么一个看着做什么都很狂放的人,其实心里什么都有数,从不出乱子。

  “大哥猜我喜欢什么样的呢?”他不想回答的时候,就会把问题扔回去,陈雪林发现了这点,真美好的夏夜啊,他几乎想赞叹,一聊女人他心情就愉悦起来。

  陈雪林说:“漂亮的,不能是草包,得有点文化,不能咋咋呼呼,也不能太闷那样没意思,我猜的对不对?”

  他自己对有没有什么高学历倒不在乎,他喜欢世俗一点的女人,会撒娇,热乎乎的,适当作一作,床上放得开,这样的最好了,但不能真给他惹出麻烦,那就头疼了。

  陈雪榆不置可否,眼睛往外头看去,外头无非晚风,街道,都市的夜。莽莽的楼里缀着光,车灯昏暗暗把人的脸庞轮廓印到玻璃上去,他好像瞧见了自己,却只是个虚影儿,得别人看才成。

  “大哥替我设想的不错。”

  陈雪林真心实意劝他:“趁结婚前,看上谁就跟谁认真搞一搞,等结了婚总不方便,离婚更受罪,要算账分钱,别学我。”

  陈雪榆笑,谁说要学他了吗?他不习惯跟陈雪林亲近,陈雪林清楚,但依旧要做出大哥的样子。

  “考虑考虑我说的?”

  “我尽量。”

  “雪榆,你看看你,跟我说话总这么客气,太生了,你也回来两三年了,是不是?”

  “大哥希望我对你不客气?”

  陈雪林心里一惊,转头笑了:“看你这话说的,把天都聊死了,走吧走吧,真是怕你。”

  陈雪榆笑笑,不再说话。

  他把陈雪林送到目的地,是某个公寓的门口便利店,店亮着,白白的光,有个身姿婀娜的女人穿着件深色吊带裙站那儿,陈雪林一下车,大步走过去,几乎是把女人卷到自己怀里,两个人都鸟儿似的轻盈,在那白的光里燃烧起来,很快,往夜色里走,火光却拖了一路,星星点点,还烁烁四溅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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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陈雪榆在令冉要报志愿的前一天又碰了次面。

  他来找她,险些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砸到,抬头往上看,头顶阳台飘着松松垮垮的内衣裤,往下滴水,一个乱糟糟的脑袋冒出来,又极快地缩回去了。

  电线杆上贴满治牛皮癣和无痛人流广告,门面敞着,藤椅里坐一个赤裸上身的中年男人,兀自剔牙,斜眼目送陈雪榆打门前走过。

  面馆前排了长队,附近工地的人过来吃饭,三块钱一碗的素面条,可加咸菜,没有人加肉。

  空气浑浊,人也浑浊,真是影响心情啊。

  陈雪榆是非常爱干净的人,他脑子里想过一个身影,她是从这里走出去的,背景实在太破、太吵,卫生也不行,明明这两旁的房子、乱停的车、垃圾,几乎挨着她,却不能近身。

  这样的环境里,竟住着那样一个女孩子。

  令冉正趴阳台往下看,看人收废品,是六十岁左右的老夫妻,腮颊红着,一身衣裳褪了色。

  三轮车装得真高,老夫妻便矮下去。

  东西堆一地,小孩子的书本作业也拿来卖,老汉脸涨得通红,挑起秤杆:“看,高高的!”

  女人不怎么耐烦,兴许是热的:“行了行了,我又不认得秤,人家都电子秤,你这麻烦死了。”

  老头赔笑道:“大姐,电子秤坑死你都不知道,我这不能作假。”

  女人说:“谁知道你假不假,快点啦!”

  算账,给钱,女人要那六毛凑个整,老汉说利薄,拉扯了那么一会儿,女人翻着白眼上楼。

  老两口慢吞吞绑绳子,往下一拉,再拉,不急不躁,这样拉好了,后头却漏掉一片纸壳子。老夫妻都没话说,仿佛要省说话的力气,又或者是默契,老汉把那纸壳子捡起来,绳子松开,重新绑,一丝不耐烦也没有。

  是这样的麻烦,没一个字抱怨,好似天生就要过这样的日子。

  令冉抱着一沓试卷资料下楼给他们,老汉要称,身后卖甜酒的小车子突突过来,打空了的洗洁精瓶子上轧过去,砰一声,唬得人一跳。老婆婆便慢吞吞走过去,把瘪半边的瓶子捡回来。

  “不用了,你拿去吧。”她这么一说,老汉很高兴,嘴里道谢谢小大姐,走到三轮车前头,把座子一掀,放里面了。

  地上那几只洗洁精瓶子被绑到车尾,叮叮当当,撞得响,车子摇摇晃晃开走,太阳光下,就那瓶子显眼,黄灿灿的,直到窄的路边突然更亮一霎,走出个人来,极其高挑。

  衬得街道灰了下去,更肮脏似的。

  陈雪榆也看见了令冉,遥遥地一笑:“总是这么巧,刚才往前看好像还没见你站这儿。”

  令冉低眼笑笑,她见他不意外了,清楚是来找自己,过路的也往这边直瞟,兴许还有熟人瞧见,她要是丑一些,反而没什么说头,也不那么悲哀,越漂亮,人家越是注意到她,随时随地能想起肖梦琴的这个女儿。现在有年轻男人来找她,这悲哀就走味了,看,漂亮姑娘总是门路不可限量。除了念书,她的命运仿佛还有不可计数的可能,十分叵测。

  “你记性真好,这儿不容易找,十里寨挺大的。”

  陈雪榆笑道:“因为是找你,所以记得清,有时间吗?都没能好好跟你吃顿饭,吃完饭带你买买东西,看需要什么。”

  流程真是快,这就要花男人的钱?令冉想起那几只洗洁精瓶子,眼前闪过烟轰轰的黄,不太真切了。

  刚刚的前半句也像极了调情,她没跟人这样过,他一出口,那几个字就是那种意思,但他口气浅,重心自然往后,便没有什么轻佻感。

  令冉没拒绝,早花晚花,她都是要花他的钱的,拆迁款落实前,她也不介意花这个男人的钱。

  他肯定习惯给女人花钱,她尊重别人的习惯。

  她一边说,一边跟他走了。

  “能给我买点纸笔吗?家里什么都烧完了,想写写字画点东西。”

  陈雪榆问说:“喜欢写字画画?”

  两人顺着墙角的凉阴走,他肩宽,影子越界到光里去,令冉便盯着影子:“算不上,不过也没其他喜欢做的,没事的时候当个消遣。”

  “上过辅导班吗?”

  “没有,家里有字帖画册,跟着胡乱学学。”

  “你一定有这方面天分。”

  令冉抬眼看向他:“打发时间的,天分没这么廉价,我不会把这种当天分。”

  陈雪榆停下来,上下看她几秒,又笑着往前走了。

  他先带她来吃饭,选的法餐。这种地方一进来,很有情调,很幽静的感觉,陈雪榆记得她每句话,笑问道:

  “是不是又闻到了一股味儿?”

  令冉说:“难得你还记着,有时候我自己都不记得说过什么。”她穿的难免寒碜了,裙子总是发乌,这不能怪好心的女同学,不是每个妈妈都像肖梦琴,让白裙子永远雪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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