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火为雪_纵虎嗅花【完结】(7)

  陈雪榆是父亲第二段婚姻的产物,他的母亲出身很好,她年轻时一度被陈双海吸引,不顾家庭阻拦,嫁给这样的富商。但丈夫一天比一天老,这让她渐渐无法忍受,她对他没了崇拜、爱慕,在看到他脸上第一块老年斑时下定决心离婚,并很快投入第二段婚姻,开启新的生活。

  必来的有个外姓人,跟陈雪林同岁,叫时睿,是陈双海的养子。时睿的父亲跟陈双海曾经是亲密的生意伙伴,人离世后,留下孤儿寡母,被陈双海照顾得很好。

  这个家里,还有一个刚步入青春期,十二岁的小女儿陈雪樱,她摔断了腿,不能去上学每天在家里发脾气。她的母亲,是陈双海在火车上认识的南方姑娘,也是现在家里的女主人,她刚四十,依旧美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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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这天陈双海会亲自做一道菜,松鼠桂鱼,这是他的重头戏,这道菜除了他,谁也不能掌勺。

  鱼得是鲜钓的,要保持弹性,陈双海的花刀改得一绝,拍上粉,炸鱼也讲究,吃是人生头等大事,不吃好,做什么都欠口气。

  陈双海住别墅区,客厅十分宽敞,适合四世同堂,乌泱泱几十口子人在这吃饭也不成问题。

  装修风格老派,陈双海个人执着于红木家具,富贵、阔气,上头图案寓意吉祥,代表招财进宝或添丁进口,人活着,不就图这两样事?

  陈雪榆到的时候,发现沙发上座垫、靠枕也都换作了大红色,花团锦簇,红得发狂,直往眼睛里扑。

  古玩花瓶里插满玫瑰,也是红的,整个客厅又甜又腻,陈双海的现任妻子楚月华喜欢玫瑰花,这花是她插的。她技艺很多,会插花、茶艺、做点心、按摩……四十的年纪,看上去比实际年轻。

  玫瑰花新鲜得不得了,早上才剪的,水珠剔透,还滚在上头,红也愈发红,一层又一层,陈雪榆凝神欣赏着玫瑰,一抹绿影闪动,像是夏天的叶子伸展过来,有人叫他。

  楚月华推着陈雪樱过来了,她坐轮椅,手臂伸得老长,在陈雪榆眼前晃:“二哥,想什么呢都不理我?”

  也不算走神,陈雪榆听见她前一刻在骂保姆眼瞎,保姆哪里得罪的她,不清楚。刚才那声音很遥远似的,此刻近了。

  原来是楚月华穿了件绿色旗袍,打玫瑰花前过,她对陈雪榆露出女主人标准的笑容:

  “雪榆,看看你妹妹,脾气是越来越大了。”她低头按了按女儿肩膀,“你不是说想二哥了吗?让二哥陪你说话。”

  似乎他一来,她这个做母亲的就能暂时解脱,果然,陈雪樱神色欢快起来:“我要和二哥聊天!”上一秒觉得哪儿哪儿都烦,一见陈雪榆,她立马高兴得不得了。

  陈雪榆起身跟楚月华打招呼,这才打量妹妹:“好些了吗?”

  陈雪樱捶起膝盖:“慢死了,我烦透了,整天跟个瘸子似的坐这里,不能跑也不能跳,跟废人没区别,我都这样了,别人还要来烦我!”她激动起来,脸红扑扑的。

  陈雪榆阻止她乱动:“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注意安全。”他又道,“不要跟保姆大呼小叫的,好好说话。”

  陈雪樱不屑一顾:“她又干不时间长,我们也花了很多钱雇她,她在别人家能拿这么多钱吗?给人当保姆,被骂两句怎么了?”

  陈雪榆握着她的手:“不要得罪她,因为她管着你的饮食,这家里也不能轻易得罪司机,因为他负责你的安全,能听懂吗?”

  陈雪樱不服气:“怎么,他们还敢使坏吗?他们敢的话,爸爸就会把他们送进去坐牢!”

  楚月华在一旁沏茶,笑着瞥她:“雪榆你可要好好教导教导她,大小姐动不动要打要杀的。”

  陈雪樱特别生气:“我心情不好,你还说我。”

  楚月华把茶递陈雪榆,他双手接了道谢。

  “好了好了,不说你,我走总行了,让你二哥管你。”楚月华袅袅地走开了。

  这不是陈雪榆的孩子,他也没义务教育,象征性说几句很符合他当人兄长的身份,他笑问:“在家还温书吗?”

  陈雪樱念书还算聪明,但她不爱这个,她看电视人家选秀,也想当女明星,她觉得自己长得不赖,还很会唱英文歌。

  “不想,我作业都懒得做,已经包给别人了。”

  “花钱找人做的?”

  “对,钱能解决的都是小事,这不是你们爱说的吗?”

  “既然不想学,也可以不写,为什么还要花钱找人?”

  陈雪樱得意一笑:“我喜欢看他们巴巴地等我选人,跟池子里的金鱼一样,挤一块抢食,特别逗。”

  陈雪榆不置可否,保姆忙忙碌碌,打客厅一闪而过,陈雪樱看人紧绷的脸,立马歪头附在陈雪榆耳朵旁说:“她肯定刚拉完皮,以为自己十八岁。”一个做保姆的,还要臭美,真不要脸啊。

  这个家里,陈雪樱只喜欢二哥,她喜欢年轻的,二哥长得最好,也最年轻,她就爱偎着他。

  陈雪榆对她的刻薄充耳不闻,也不纠正,保姆过来送水果,对陈雪榆笑道:“雪榆,你瘦了呀?”

  陈雪榆道:“有吗?我自己倒不觉得,也许是有段时间没见的缘故。”

  保姆上下端相:“可不是瘦了,夏天就是这样容易没胃口,没胃口也要好好吃饭的,你这么忙,当然你还年轻的很,这会不觉得什么,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

  真是话多,不老实,陈雪樱冲他挤眼又耸肩,那意思是她其实一点也不关心你,没话找话。

  她频递眼神的样子,陈雪榆只是微笑,身后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大哥陈雪林的声音也跟着过来:

  “雪樱,眼睛怎么了,还抽起来了?”

  陈雪樱直叫唤:“大哥你才抽呢,真讨厌!”

  陈雪林非常高,走路潇洒,要带起风似的,他走到雪樱跟前乱揉了一把头发,雪樱不乐意,拨开他的手,“哎呀,最烦人家碰我头发啦!给我摸乱了!”

  她翻个白眼,“你都三十的人了,一点不稳重!”

  陈雪林笑看陈雪榆,轻轻啊一声:“那是,都没你二哥稳重。”他拍了下陈雪榆肩膀,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一坐,刚坐下,楚月华又袅袅过来,笑盈盈扫一圈,通知吃饭了。

  其实最早到的是时睿,他长着谦卑周正的脸,看上去不怎么年轻,却也绝对不老,仿佛没有年纪似的。他不姓陈,但比姓陈的表现要好,更像个好儿子,他一来,不是陪陈双海说话,就是陪陈雪扬。

  时睿摸起陈雪扬的脑袋,微笑着,一个四岁的小孩子,什么也不懂,呆他自己的世界里头谁也不搭理,真是幸福。

  人到齐,才能动筷子,这是陈双海的规矩。

  桌上铺着桌布,菜肴摆满,陈双海坐在了主位。他穿着打扮尽量显年轻,不叫人看出疲态、颓势,确实身体还不错,有种老当益壮的风采,他说话也永远是大家长、土皇帝风格,说一不二,喜欢命令式语气,但同时包含一种叵测的激情,容易让人误会这是感情。这种激情在某个方面还表现为他爱打人,喜欢打人,打员工,打对手,打儿子,只是不打女人。

  大家品尝的第一道菜,一定是松鼠桂鱼。

  陈雪林笑说:“我正想这个味了,明明吃那么多回,怎么都不腻,还是爸的手艺好。”

  楚月华接口说:“从小吃到大,早习惯了,一段日子不吃是会想着。”她举止间很大方,既然是女主人,就要有女主人的样子。

  陈雪林笑道:“上回在饭店吃这道菜,味道怎么都不对。”

  时睿的话很恰当插进来:“鱼不能抹盐,饭店肯定没有这样陈叔这样的功夫。”

  陈双海点点头:“时睿懂做饭。”

  雪樱腹诽道,都炸过了怎么吃出的鲜?好假哦,她很想拆台,但知道陈双海不喜欢这样。

  陈雪林顺势站起来,给陈双海盛汤,陈双海摆手:“说多少遍了,这种事有人来做,不要老是没活硬找活干。”

  陈雪林自若说:“只准爸疼我们大热天下厨,还不兴我们孝顺爸的了?”

  真是恐怖,一个大男人还要这样,一吃饭就父慈子孝,雪樱直撇嘴,她想跟二哥对个眼儿,只有二哥最安静,陈雪榆确实安静,是家里话最少的,大约跟他十几岁便独自出去留学,一个人生活太久有关。

  他很斯文很沉静地用餐,每个人说的话、语气、神态,他都看在眼里,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为陈双海来的,当然,他自己也是。他像个闷葫芦,等陈双海问他工作上的事才开口发出声音。

  对面雪樱一直看着他,大人都当她小孩子,说话似乎不避讳,雪樱自认为已经能听懂许多事了,她全神贯注,听陈双海突然骂人:

  “这群土鳖,他妈的是赶上好时候了,这么容易就发财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人心不足蛇吞象,当年老子跟……”他摸摸下巴,眼神一下到时睿身上,“跟你老爹但凡有这个运势,早闯出来了,你老爹比我能干一百倍,我们就是吃了当时政策的亏,嗐,不提了,”他力气依旧很大,转而伸手拍了拍陈雪榆的脸,好像还把他当十几岁的人,“这回干得漂亮,雪榆,你知道吗?你起小就没挨过打,因为你聪明,做什么事我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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