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火为雪_纵虎嗅花【完结】(73)

  陈雪榆透过后视镜看他:“玩过枪吗?想必没有,国内一般人碰不到这东西。我在国外留学时,摸过枪,扣动扳机的时候,枪会有个后坐力,类比到人身上,就是你做任何事都会有个孽力回馈,你这些年做的事都是清白的?今天的你,还是当初的你吗?”

  时睿道:“看来你不想我清白的时候,我只能不清白了。”

  “你明白就好。”

  “你在威胁我?”

  陈雪榆一笑:“我只是不喜欢别人对我指手画脚,多管闲事,你想做的,我可以成全你,希望你也尊重我一下,毕竟,冤有头债有主。我知道时睿哥这些年忍得辛苦,谁不是呢?”

  “你就不怕你有一天也得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时睿哥好像还是觉得自己很清白,我不是说了?我喜欢强求,自讨苦吃。这是我的私事,我不喜欢别人插手私事。”

  “你想利用我?你觉得我看不出来?”

  剑拔弩张的空气是清凉的。

  陈雪榆眼里有种光明正大的笑意:“对,我就是利用你,你看得出来,只要不傻谁都看得出来,我也知道,你不会拒绝我。”

  时睿沉默了,一个人要使用阳谋,你没办法的,你已经投入了所有的青春、智慧,动用了所有的心力,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自己,这条路也走得太久,一般人,恐怕早已忘却来时路。

  “雪榆,”时睿对他的称呼看似亲切,实则冷漠,“你知不知道,你其实也像他,你不自负?你不狠毒?”

  “无毒不丈夫,时睿哥,你在教我怎么做人吗?人不能按道理去活,你肯定懂。”

  时睿默默看着他,他有个好皮囊,好头脑,生活中还有好品味、好习惯,他的好处太多,总该是个好人了吧?

  那眼神过分专注,陈雪榆仿佛看透他所想,微笑起来:“时睿哥爱上我了?”他语气又暧昧又礼貌,竟然能在这样的气氛下,开出这样的玩笑,时睿攥紧拳头,档案袋皱了。

  “你一定在想,我跟我老子一样,别臆测我了,人人都有台面上台面下的东西,你也有,先对自己诚实点再来审判别人吧。”

  他转过脸,瞥一眼档案袋,手一指,好心提醒时睿:“小心点,这里东西不易得,别这么大劲抓坏了。”

  “怎么,还需要我说谢谢吗?”

  “你要说也不多余。”

  陈雪榆发动了车子,送他回家。时睿住在一所很小的公寓,空间逼仄,人在这样的空间里,会不断向内求,心理上密密麻麻。他去过一次,时睿过的像个苦行僧,家居简陋,但他也有过女人。

  女人,女人,这世上如果没了女人,就太单调了,再缤纷绚烂,也只是塑料假花。

  陈雪榆到家时,令冉正趴床上看书,她伏在那里,线条优美起伏着,像美丽的画作。画作是死的,她是鲜活的,光是这样一副场景,就叫他觉得非常心动,非常美好,定格住永恒就好了。

  好似察觉,令冉忽然抬头,冲他一笑。

  陈雪榆也笑了,他跪下来,扳过她肩膀,令冉便丢开书,扑到他身上,他不得不起身,手托住她臀部。

  同她先接了会儿吻,热气腾腾的吻湿润绵长,弄得她发出声音,要瘫软了,他才黏糊糊问:“看的什么?”

  他的目光始终在她脸上,她脸红着,像醉酒,又有点脆弱,她在动情的时候总显得脆弱,让他想要更深施虐,更深怜爱,他沉醉在这样的矛盾里。

  他真是殚精竭虑了。

  但没有一丝疲惫,相反,他情绪高昂着,但不喜欢太暴露。

  令冉摸到他手臂,好像血管也在有力跳动着,弹着她掌心。她冲他脸上吹气,吹得他眯了下眼,又吹一下,陈雪榆好像真觉得痒了,她便连吹一气,陈雪榆压着她倒在了床上。

  人被书膈到,陈雪榆把它抽出来,想要丢到一边,余光瞟见了,停下来看两眼,是一本《俄狄浦斯王》,他心里动了动。

  “什么时候买的?”

  “有一次学完画画,去新华书店逛了会儿顺手买的。”她突然觉得陈雪榆这人的头发真是乌黑茂密,忍不住去摸,手指在里面胡乱插。着。

  “你看过吗?”

  “看过,很出名的悲剧故事。”

  “我不爱看小说,但我喜欢这个故事。”

  “为什么?”

  “因为失败。”

  陈雪榆拿起书,令冉忽然从身后抱住他,手缠着他脖颈:“你是俄狄浦斯王吗?”

  这话问得他心里一阵乱跳,好在电话响了,是令冉的,屏幕上一串陌生号码。

  令冉扫过去一眼,她的心也跳起来,她还没去找老杨,老杨倒先联系她了。她有一瞬的抗拒,不知为何,她觉得被打断了,有种被冒犯的感觉,她忽然把电话挂掉,也不继续刚才话题,只是捧住陈雪榆的脸,又和他接吻。她总是能轻而易举把他拉进只属于两个人的感觉世界里,同其他人断绝开来。

  第54章

  气息是热的, 陈雪榆从头到脚给她最切实的感受就是热,哪里都热。耳朵都吻红了,令冉停下来仔细看他, 他的睫毛有一根摇摇欲坠, 要掉不掉, 她伸手拈下来,这一刻特别真实, 比刚才的热还要像个活人、真人。

  再仔细点儿, 甚至能看数清他脸上那几颗淡淡的小痣,特别淡,浅褐色的。那道疤也是去不掉了, 他的脸有瑕疵,只是眉眼太浓重掩盖了, 令冉这样看着他, 觉得“人”竟能这样生动、可感, 她心里直颤, 指出他的瑕疵。她好像从没认真在意过人家长什么样, 都差不多, 那样面目模糊地消失在生命里了。即便是陈雪榆, 初见也是笼统的英俊。

  陈雪榆像是迟疑:“是不是觉得我长得不好看?”

  他那是自卑吗?那个神情,一闪而过,令冉忍不住笑起来,她心情特别美好了, 从没这样美好过, 轻盈、愉快。

  “好看,所以我要看清楚点,你长胡子吗?”她手伸向他下巴, 眼神热切,“男人要长胡子的吧。”

  她通常都起很晚,没见过早晨陈雪榆洗漱的样子。

  “每天都得刮,长得太快,两三天不刮就会变野人。”

  令冉没见过野人呢。

  “虬髯大汉吗?”

  她觉得这样聊天也很有意思,是生命之中为数不多的美好,这样的美好,不是有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而是小细节,她希望能多拥有一些,不要往后回忆起来,这人也模糊地过去了。

  “要不我留起来你看看?”

  令冉开怀直笑:“别了,你每天要跟人打交道,形象还是很重要的,”她有些好奇了, “长这么快,代表身体好是吗?”

  陈雪榆忽然一笑:“你觉得我身体好吗?”

  令冉很快明白,脸上滚烫,她又镇定着:“我喜欢你身体好,看着气血很充足的样子,男人就应该像参天大树,根基扎得深稳,不会轻易被风雨摧折,无畏生活中的风雨。”

  她最讨厌男人当诗人一类的,整天沉湎于幻想,不知所云,令智礼其实看着也很高大,但他精神孱弱,只能依靠女人撑起具体的生活,他连个灯泡都不会换。他只会对女人敲髓吸血,他该死。

  令冉心潮起伏着,脸上却还平静。

  “我符合你的期待吗?”

  陈雪榆低声问她,声音如梦。

  令冉垂下目光,抓过他的手放在掌心观摩,太好了!十个指甲上全都有月牙,她记得妈妈说过,有月牙说明身体好,她喜欢他的阳刚、生命力旺盛。

  “你符合我的期待。”陈雪榆等不来她的答案,轻轻说了。

  令冉整个人呆滞了一瞬,她不太懂,抬眼看着他:“我们之前见过吗?”

  “没有。”

  “你审美是高中毕业生?”

  “不是,最开始以为你应该二十多岁了,也许比我小,但差距不会大。我印象里的高中生,还都是少年。”

  “我没有少年阶段,直接从童年跳到成人,或许连童年都没有。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抱怨什么,只是陈述。你呢?都没听过你细说过。”

  令冉拉过枕头,歪靠在上面,人便有点懒散的样子。

  陈雪榆坐在地板上,像是需要回忆一下才能组织好语言。

  “我出去很早,什么事都是一个人做,有时候也会觉得不顺,有些痛苦。但好处失能很快建立起自己的秩序,自己能做自己的主,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这种感觉,你一个人住,那种空间上的独立,其实有利于心理上的独立,最起码,在那个房子里我是自由的,不用听父母安排。”

  令冉若有所思,她也许早需要独立出去,她不黏肖梦琴,希望有自己的空间,肖梦琴很爱她,事无巨细地关怀着。每每她不耐烦时,立马在道义上谴责自己。她必须正确、正常,该起床起床,该睡觉睡觉,该学习学习,该吃饭吃饭,否则,肖梦琴要不安,做母亲的总祈祷她千万不要遗传父亲的怪癖,一定要和常人一样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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