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火为雪_纵虎嗅花【完结】(88)

  陈家的家事,他装作尚未知情。

  他说得那样恳切,频频看时间,陈双海知道十里寨项目很赶,任务重,便没强留他。

  这样热的天,陈双海奔波回来精神还这样好,好得不得了,这么看,活个十年二十年,好像完全没问题,没什么事能把他击倒一样。

  他还能跟他论“爷俩”,语气亲热。

  时睿心里非常惋惜,非常沉重。

  他知道那条鱼,他前脚走,后脚就会被丢到垃圾桶。

  出来后,他抬头看了看陈双海的大别墅,隔着高墙,“爷俩”两字腻腻在心头,像浓痰。

  他没再回项目部。

  第二天,在约定好的时间,他见到了令冉。

  他还约了陈雪榆,不过是在晚上。

  “你好。”时睿伸出手,他是友善的,放松的,跟令冉之前见他的感觉完全不同了。他一直都有点神秘,她知道他应该是陈雪榆的下属,但机缘巧合,她遇见过他几次,他也有意无意透露过点什么。

  令冉没伸手,这太正式,她不喜欢跟男人有肢体接触,原来除了跟陈雪榆,同旁人有一点点都这样难,她被这个发现惊了一下。

  “我们见过。”

  “对,我们见过,不止一次,我本来还担心能不能见到你,有点冒昧。”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指引她来的,她无法安定,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把她带到了正峰寺。

  “你找我,肯定有事情想说,人都有好奇心,我来也正常。”

  “雪榆知道吗?”

  雪榆,雪榆……她都没这么喊过他,她的心稍稍一放,这样的称呼,两人显然是相熟的,而且,关系应该不坏。

  “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知道你跟雪榆在一起。”时睿很坦率。

  “你认识他?”

  “认识,他是我老板。”

  他们坐在正峰寺后院的走廊下说话,有竹椅,有竹桌,眼前是红墙绿树,很阴凉。

  时睿要了两碗茶。

  “他是你老板,你对他这个称呼?”

  “我们认识很久了,我在他们家长大的。”

  令冉微微讶异,没忘更重要的:“我们第一次见,就是在这儿,你那时就知道了吗?”

  “不知道,但认出了你,加上后来一些事,我想你应该住半月湾。”

  “认出我?”

  “十里寨新闻刚出来的时候,你上了报纸,虽然现在没什么人看报纸了,但公司一直订着,我在雪榆办公室的报纸上看到了你。”

  这样的事,她一点不知情,陈雪林说的也不全是假的了,他早知道她,他早知道。

  “他原来就认识我?”

  “应该也不是,火灾发生后吧,那张报纸在他桌子上放了几天,我每次去,都看见它在,平时他不这样的,有时会看两眼,有时压根不看。我本来以为他是研究火灾报道。”

  他说话讲究了留白,看着令冉。

  她真美,有点孤寂,也有点冷淡,不说话的时候叫人忍不住探究。

  时睿不好多看她,继续说道:“我猜你可能对我今天找你,心存疑虑,我理解,毕竟不熟。”

  她还是不说话,静静坐着,摸不准他要说什么之前,她不愿意暴露自己。

  “你放心,就算我们不是朋友关系,至少,也不是敌人。”

  时睿喝了口茶,见她不动,轻轻舒口气:“就从我跟陈家人的关系说起吧。雪榆的爸爸叫陈双海,比我爸大几岁,很多年前,那时刚改开没多久,他们一起做生意,当时政策没完全放开,出了些事。他让我爸爸顶锅进了监狱,我爸比他小,把他当大哥,也很信任他,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后来,政策变了,我爸本可以出来,进去前很多材料票据之类的东西都被陈双海私藏了,凭着那个东西,政府能赔偿一笔钱。他想独吞,就做假证,并且去探了一次监,不知跟我爸说了什么,我爸当场晕倒没抢救过来。从那以后,我跟我妈,就跟着他了,他说是照顾我们母子,其实打的我妈妈主意。”

  时睿又低头抿了口茶。

  令冉默默注视他,他说到他妈妈,眼神微妙,很快过去了,变作低首喝茶的动作。

  身为一个人的母亲,应当只有爱,不能有自己的欲望,有就是淫荡的,罪恶的。这都是陈双海的错,父亲不像他,父亲忠厚不善言辞,没有花言巧语,不会蛊惑人心,对女人没任何技巧。

  时睿不能承认母亲早就爱上陈双海,身体和精神都背叛了父亲,她对不起他,也对不起自己。她应当也是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而不是早在父亲进监狱前,就已经跟陈双海偷情,就这么难耐寂寞吗?廉耻、情义,全部不抵胯,下二两肉,太让人恶心了。

  妨碍了他是完美的受害者,她不配当父亲的妻子,也不配当自己母亲,他一想起她,还是觉得万般恶心。她早忘了丈夫,身边人都慢慢忘了,他没法忘,他为了存在过的短暂的爱,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我爸爸,是个很正派的人。”

  时睿忽然抬头跟她说,“他也很聪明,记性好,会算账,想学做生意是因为……”是因为他有个爱慕虚荣的妻子,平淡朴实的生活满足不了她,“他原来在水泥厂上班,同事没有不夸他的,他人缘很好,特别热心。他教我算术,我家的门把手高,他就在下面做了个小的,方便我开门,他给我做了铁环,买了许多连环画,其实这些我不记得,太小了。”

  令冉掏出包纸巾,她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我都是听他原来同事说的,我一件都没记住,一件都没有,实在是太小了,我还没记忆,他就去坐牢了。”时睿去接纸巾,嘴里还在说,他碰触到她柔软的皮肤,突然抓住她的手,吓令冉一跳,他一个大男人抓住她的手,紧紧的,她条件反射要抽走,时睿几乎是哀求她,头也不抬,整张脸埋下来,喃喃着,“让我握一会儿,握一会儿吧……”

  女人宛如无骨的手,女性独有的幽幽气质,变得温柔、包容,时睿的脸贴在了她的皮肤上。

  第65章

  仅仅是一个瞬间, 时睿松开手,猛得抬头;“对不起,我失态了, 我……非常对不起, 吓到你了。”

  令冉忍着不适, 站起身,找到有水龙头的地方洗了洗手, 她需要流动的水清洗, 时睿远远看着,平复心情,直到她回来。

  “刚才真的很对不起。”

  令冉细细擦着手:“你情绪正常了吗?正常的话, 就接着谈,不正常的话, 你还是先冷静冷静再说。”

  时睿脸轰得热了, 他不知那一瞬间把她当成了什么, 也深知冒犯了她, 他情绪是有些激动。他负责十里寨拆迁赔偿的事, 他见过她信息, 知道她年纪小, 他都三十出头的人了,三十多岁的人跟二十多岁明显不一样,何况,她还不到二十, 但总把她看得很大了。

  “真对不起。”

  “你比我年纪大不少吧?你应该明白, 不管自己身上发生多悲惨的事,其实都是自己的事,别人安慰你一句, 有用吗?也没人能体会你的痛苦,都是你在自说自话,说多了,还会自取其辱,成祥林嫂了。”

  她说话的时候,一脸漠然,心里依旧觉得那块皮肤脏了,真讨厌。

  时睿被她说得沉默,他想兴许是变态了,真的变态了,日积月累,人在压力下就容易变态,他自己也不齿这样。

  “你说的对,我不该一厢情愿跟你说这些,无论怎么样,这都是我自己的事。”

  “如果你想表达你跟陈双海有仇,那就找他报仇,跟我说,一点用都没有。”

  “报仇不是件容易的事,你报了吗?”

  时睿仿佛陡然锋利起来。

  令冉心突突一跳。

  时睿转而继续说自己的事:“陈双海对外总说我也是他儿子,让我喊他爸,他的心理常人压根没法把握,我也是跟他相处足够久,才明白,他为什么敢养我,不怕我知道真相报复他。”

  “自古以来,认贼作父的又不是没有,荣华富贵收买就够了,他这么有钱,估计对你不错。”

  “也许吧,这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根本原因不在这里,他有他的逻辑,他会觉得我虽然死了爸爸,他来当不就好了,谁当不一样,亲爸也未必能给我这么好的物质条件,我应该感激他,我爸也该感激他。有一次,他跟我一起去庙里祭拜我爸,他在我跟前感慨,我爸是幸运的,什么人间疾苦都不用吃,早早享福去了,不像他,操劳命,这些年创业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人白眼。你以为他是装的?不是,他是真这么想,这才可怕,他好像没有任何道德跟法律负担,一切都说得通。”

  时睿顿了顿,“就算他让我爸背锅,也觉得理所当然,因为我爸没他聪明,没他钻营,只有他才真正能挣大钱,我爸就应该为了大局去坐牢,死了就死了。”

  令冉默默听完,问道:“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钓系  纵虎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