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弟不敢妄指。”他垂眸,“但若皇兄近日得空,或可留意临水亭一带。”
临水亭,是御花园西侧一处景致,池边常有妃嫔游玩。
弹幕曾提。
【妍美人要在临水亭落水陷害王贵人】
谢翊指节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朕知道了。”他未说信,也未说不信,“你一路辛苦,先回府歇息。此事朕自有计较。”
谢不悬知道这已是皇兄最大的容忍。
他行礼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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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御花园。
皇帝难得有闲,召谢不悬伴驾赏春。
说是赏春,只带了两个贴身太监,漫步至临水亭附近。
谢不悬心知这是皇兄的试探。
果然,远远便见亭中有身影。
一着浅碧宫装的女子正在作画,旁边站着两位宫女。
另一着鹅黄衣衫的女子则倚栏喂鱼,侧影娇俏。
“那是妍美人与王贵人。”谢翊淡淡道。
谢不悬应了声,视线落在妍美人身上。
几乎同时,弹幕浮现:
【来了来了!经典桥段!妍美人马上就要搞事了!】
【王贵人实惨,就因为上次皇帝夸她手好看,就被盯上了】
【注意看,妍美人待会儿会往栏杆那边挪,然后自己往后倒】
谢不悬屏住呼吸。
只见妍美人画了几笔,忽而起身,笑着对王贵人说了句什么,款步走向临水的栏杆。
她倚栏眺望,身子微微向外探去。
就在此时,弹幕刷过:
【三、二、一——倒!】
“啊——!”
一声短促惊呼,妍美人身子一晃,竟真向后仰倒,“扑通”跌入池中!
水花四溅。
“救命!救命啊!”她在水中扑腾,声音凄惶。
王贵人显然吓呆了,愣在原地。
宫女们慌忙呼救,附近当值的太监闻声奔来,七手八脚将妍美人捞起。
初春池水犹寒,妍美人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被宫女用披风裹住。她抬头,泪眼婆娑地看向王贵人所在方向,嘴唇颤抖:“王姐姐……你、你为何推我?”
王贵人脸色煞白,急急分辩:“我没有!”
妍美人哽咽,楚楚可怜。
场面一时混乱。
谢翊始终站在原地,未发一言。
他看得分明。
妍美人落水前,王贵人虽挨着她,但绝对没有伸手。
而谢不悬的“预感”,应验了。
皇帝眼底最后一丝疑虑化为冰冷。
他转身,对谢不悬道:“随朕回宫。”
语气平静,却暗涌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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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紫宸殿暖阁,谢翊屏退左右。
“你之前所言‘异感’,可还有别的?”皇帝直接问道,不再绕弯。
谢不悬知道,方才那一幕已让皇兄信了七八分。
他谨慎答道:“臣弟所感零碎,且时有时无。但涉及淑妃娘娘、德妃娘娘……乃至一些低位妃嫔,似乎皆有表里不一之处。”
他没有具体说,但已足够。
谢翊沉默良久,指腹摩挲着温热的茶盏。
后宫之事,他并非全然不知。
只是平衡牵制,帝王之术。
但若真如不悬所言,有人戕害皇嗣、蒙蔽圣听,甚至将手伸向朝堂……
“此事,你勿再对第三人言。”皇帝最终开口,“朕会暗中查证。你既回京,便多留些时日。”
这便是将谢不悬当作了某种“人形预警”。
虽荒诞,却有用。
“臣弟遵旨。”谢不悬应下,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弹幕所揭,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后宫看似花团锦簇,底下不知藏着多少污秽血腥。
而他那位端坐凤位、统摄六宫的淑妃嫂嫂……
谢不悬想起弹幕,背脊生寒。
“皇兄,”他终究没忍住,低声道,“还请务必……保重龙体。”
谢翊看了他一眼,兄弟目光相触,许多未尽之言皆在其中。
“朕知道。”皇帝声音微沉,“你也是。此事凶险,你既卷入,便需万分小心。”
窗外,暮色渐浓。
宫灯次第亮起,将重重殿宇勾勒成一片璀璨又寂寥的轮廓。
谢不悬走出宫门时,回头望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宫廷。
弹幕悄然滑过:
【兄控小郡王正式上线!后宫狼人杀开启!】
【皇帝开始怀疑了,淑妃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不过淑妃可是高端玩家,没那么容易翻车……】
他攥紧掌心,翻身上马。
这场仗,未必比边关烽火轻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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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紫宸殿东暖阁的熏炉里,沉水香烧了一夜。
谢翊披衣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佩。
这是昨日谢不悬离宫前,特意留下的。
玉佩是边关缴获的贡品,成色极佳,但皇帝在意的不是这个。
是不悬那句沉甸甸的话。
“臣弟感后宫之中,似有潜龙在渊,蛰伏待时。”
潜龙?女子之身,何来潜龙?
除非……
谢翊眸色转深,将玉佩搁回锦盒。
他这位弟弟,自陇西归来后便言语玄奥,却每每能切中要害。
妍美人之事已验,那接下来的“感应”,便不可等闲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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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午后御书房。
谢不悬奉召前来商议春耕粮储之事。
他换了一身月白常服,束玉冠,立在沙盘前为皇帝解说陇西屯田新法。
说话间,眼前忽然浮起微光:
【重点观察对象:林美人林晚音】
【表面清纯才女,实则是伪装大师】
【屠龙上位剧本持有者,目前还在装小白花阶段】
谢不悬喉头一哽,解说声顿了顿。
“怎么?”谢翊抬眼。
“无事。”谢不悬稳住心神,继续指着沙盘,“只是想起……臣弟昨日出宫时,偶遇一位着浅碧宫装的女子,由一位姑姑陪着,往永和宫方向去。观其行止,似与其他宫嫔不同。”
他说得含糊,皇帝却听出了指向。
“浅碧宫装……”谢翊沉吟,“可是林美人?”
“臣弟不识。”谢不悬垂眸,“只是感觉……此人有些不同寻常。”
谢翊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
林美人……那个爱看书、性子静的美人?
他印象不深,只记得选秀时她写了一手好字,被太后夸过两句。
“既如此,”皇帝忽然道,“便让她来御书房随侍几日笔墨。是人是鬼,总得亲眼瞧瞧。”
帝王多疑,宁错勿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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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宫接到口谕时,林晚音正在绣一方帕子。
传旨太监声音平板无波:“皇上口谕,林美人即日起,每日未时初至申时正,至御书房随侍笔墨。钦此。”
林晚音愣在原地,差点扎到手。
苏瑾禾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沉稳,上前一步塞了个荷包。
“公公辛苦。不知……皇上为何忽然召美人随侍?”
那太监掂了掂荷包分量,脸色稍缓:“郡王爷今儿在御书房提了句,说美人瞧着安静,适合伺候笔墨。皇上便准了。”
郡王?谢不悬?
苏瑾禾脑中警铃大作。
原著里这位兄控郡王戏份不轻,是后期林晚音屠龙的重要阻力之一。
他怎会突然注意到林美人?
送走太监,林晚音抓着苏瑾禾的袖子,声音有点抖。
“瑾禾,我怕。御书房那种地方,冷冰冰的……”
林晚音近来在苏瑾禾的熏陶下,已经不再是那个听到皇帝传召就激动欣喜的恋爱脑了。
她渐渐有了“伴君如伴虎”的意识。
“美人莫慌。”苏瑾禾按住她的手,脑子飞快转动。
御书房随侍,听着是恩典,实则是放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观察。
且还有那位来路不明的郡王在侧。
这局面,比淑妃的春日宴凶险十倍。
“咱们有对策。”她定下心神,开始部署。
第一,降低存在感。
苏瑾禾翻出最素净的一套宫装。
藕荷色素面缎子,无绣无纹。首饰只留一对珍珠耳钉,头发绾成最规矩的圆髻,用一根素银簪固定。
“美人记住,在御书房里,您就是一尊会动的摆设。”她严肃道。
“皇上不叫,绝不抬头。皇上问话,答不过三句。递茶磨墨,动作要轻、要缓、要无声无息。”
林晚音咬着唇点头。
第二,杜绝一切意外。
苏瑾禾找来最细密的素白棉纱,裁成面帘大小,边缘缝上细带。
这形制类似前朝女子所用的“面衣”,但更轻薄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