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说了,这药得按时辰服用。”
林晚音会意,立刻蹙眉扶额:“是有些晕……”
谢不悬看着那瓷瓶,又看看苏瑾禾,眸色深了深。
午后围猎暂歇时。
谢不悬又又来了。
他亲自牵了匹通体雪白、性情温顺的小母马过来,对林晚音道。
“此马名‘踏雪’,最是驯良。美人既来了猎场,不试试骑射,岂不可惜?臣弟可代为牵缰。”
这一次,连周围几个低位妃嫔都投来羡慕目光。
郡王亲自牵马,何等殊荣。
林晚音茫然地看向苏瑾禾。
她不会骑马,更怕这是陷阱。
苏瑾禾却忽然跪下,朝着皇帝方向。
“皇上恕罪!奴婢方才瞧见这马左后蹄铁似有松动,恐伤及美人玉体。可否容奴婢请马监查验?”
皇帝转头看来。
谢不悬脸色微沉,低头查看马蹄。
蹄铁完好,但苏瑾禾这话已说出口。
他若坚持,倒显得居心叵测。
“罢了。”皇帝摆手,“既如此,换匹稳妥的。”
谢不悬松了缰绳,目光与苏瑾禾相撞。
那一瞬,苏瑾禾清楚看见他眼底的打量。
她也毫不回避,像护崽的母鸡似的。
她不知道谢不悬在试探什么。
苏瑾禾心中警铃狂响。
难不成林美人的小叔子看上了她?
也是,林美人天真纯善,漂亮稚嫩,是最能吸引男人的那种类型。
苏瑾禾的目光更防备了。
谢不悬收回视线,转身时,弹幕飘过:
【苏姑姑防御力点满了啊】
【谢不悬:这姑姑怎么比刺猬还难搞】
【笑死,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他攥了攥马鞭,心头疑云更重。
这姑姑……每次拦截都精准迅速。
她防的不仅是猎场的意外,更是在防他。
她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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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场另一侧,倒是一直热闹。
恪嫔小比格穿了一身大红骑装,金线绣满团花,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她非要自己骑马,结果马才小跑几步,她就大呼小叫,险些被颠下来,还是侍卫拼命拉住缰绳才没出事。
下来后还不服气,指着马骂“畜牲不懂事”,惹得几个侍卫惶恐不已。
布偶猫妃柔婕妤则一直躲在华盖阴影里,拿着帕子不停扇风,细声抱怨。
“日头太毒了,晒得皮肤疼……这草地也有蚊虫,咬得人痒……”
宫女围着她打扇递水,她还是蹙着眉,眼圈微红,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倒是英贵人不见踪影。
后来有小太监回禀,说看见英贵人独自往西边山林去了,背了弓,像是去打猎。
皇后听了只摇摇头,没多管。
怡贵人则乐呵呵地到处窜,一会儿夸淑妃娘娘马术好,一会儿赞德妃娘娘弓箭漂亮,还捡了根野鸡羽毛插自己头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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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初,围猎进入高潮。
前方山林传来喧哗,说是围住了一头雄鹿。
皇帝兴致高昂,率众往前逼近。
妃嫔们也跟着移步。
就在这时,弹幕突然在谢不悬眼前炸开:
【注意!西南侧矮坡!有石头松动!】
【要塌了要塌了!】
【目标是……咦?不是林美人?是那个谁?】
字句闪烁极快,谢不悬瞳孔骤缩,猛地扭头看向西南侧矮坡。
那里站着几个低位妃嫔和宫女,正踮脚张望围猎。
其中一个穿着柳绿色宫装的贵人站得最靠外,脚下碎石已隐隐滑动。
而人群里,一个穿着灰衣的太监正低头快步靠近,手隐在袖中。
电光石火间,谢不悬厉喝:“散开!”
同时策马疾冲过去。
几乎在他出声的刹那,那太监猛地撞向绿衣贵人后背!
贵人惊叫一声,向前扑倒,脚下碎石轰然塌落。
谢不悬马已到,俯身探臂,千钧一发之际抓住贵人的手臂,用力一提!
“啊——!”贵人半个身子已悬空,被他硬生生拽回,摔在草丛里。
碎石哗啦啦滚落坡底,烟尘弥漫。
一切发生在两三息内。
周围人呆若木鸡,直到皇帝策马赶到,沉声问:“怎么回事?”
谢不悬下马,看了眼那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贵人。
又看向人群,那灰衣太监已不见踪影。
“有碎石松动,张才人险些跌落。”谢不悬言简意赅,没提那太监。
无凭无据,说了反易打草惊蛇。
皇帝深深看他一眼,又望向惊魂未定的张才人,挥手:“送回去,传太医。”
他再看向谢不悬时,目光里多了些深意:“不悬,你又预感到了?”
谢不悬垂首:“臣弟只是见那处地势险,多看了一眼。”
皇帝未再多言,只拍了拍他肩膀:“做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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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后,围猎草草收场。
回营路上,苏瑾禾扶着林晚音,手心全是冷汗。
方才那塌方处,离她们原本站的位置只隔了五六人。
若没有谢不悬那一声喝,若塌方范围再大些……
林晚音小声说:“瑾禾,张才人她……是意外吗?”
苏瑾禾摇头,声音压得极低:“不是意外。”
她看清了那太监撞人的动作,也看清了谢不悬疾冲救人的果断。
这位郡王,似乎真能“预知”危险。
可他为何要救张才人?
还有,今日本该是林美人受伤,结果因为自己的严防死守,对方改了目标?
思绪纷乱间,她抬眼,正撞上不远处谢不悬投来的目光。
他骑在马上,墨蓝身影融在暮色里,眼神深晦难明,静静看了她片刻,才策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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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主帐内。
皇帝听完暗卫回报,沉吟良久。
“今日那塌方,确有人为痕迹。”暗卫低声道。
“碎石有撬动迹象,且事发前,有一灰衣太监靠近,事后不知所踪。”
“目标是谁?”皇帝问。
“按位置推断,似是……林美人。但郡王爷提前预警,人群移动,最终遇险的是张才人。”
皇帝指尖轻叩案几。
又是林美人。
还有不悬那神奇的“直觉”。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便不是了。
“加派人手,盯紧淑妃、德妃宫中人。尤其是近日与西山有来往的。”
皇帝声音冷下来。
“至于林美人那边……让郡王多费心。”
“是。”
帐外,春夜寂静,山风穿过营帐缝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苏瑾禾在景仁宫帐篷里,将今日带来的药囊又清点一遍,每个角落都挂了驱虫草药。
林晚音已睡下,只是梦中仍蹙着眉。
菖蒲小声问:“姑姑,明日……还跟着皇后娘娘吗?”
“跟。”苏瑾禾斩钉截铁,“不止明日,后日,直到回宫,一步都不离。”
她望向帐外漆黑的山影,心头沉甸甸的。
猎场第一日,险象环生。
希望之后这几日,能安生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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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猎场的夜,比宫中寒凉许多。
溪水声潺潺,虫鸣唧唧。
偶有远处巡卫的火把光影掠过帐布,映出一瞬橘黄的暖色,又迅速暗去。
景仁宫帐篷里,苏瑾禾守着小炭盆,盆上煨着一小壶安神茶。
林晚音已睡熟,只是梦中不时呓语,翻来覆去。
菖蒲和穗禾挤在角落的毡垫上,也睡得不沉。
苏瑾禾毫无睡意。
白日那场塌方,虽未波及林美人,却像一记重锤敲在她心上。
对方已经动手了,且手段狠辣。
若真摔下去,不死也残。
这次目标是张才人,下次呢?
她添了块炭,火星噼啪轻炸。
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不远处。
是巡夜的侍卫,铠甲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苏瑾禾屏息听了片刻,那脚步声渐远,才缓缓吐出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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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雨丝细密。
春猎第二日因雨暂缓。
皇帝在主帐召近臣议事。
午后则设了小宴,伴驾妃嫔与几位宗亲皆在列。
林晚音仍被苏瑾禾按在皇后身侧最不显眼的位置,穿着那身灰扑扑的骑装。
低头小口喝着姜茶,努力减少存在感。
宴席散后,皇帝留下谢不悬说话。
“昨日之事,多亏你机警。”
谢不悬起身:“臣弟分内之事。”
皇帝摆手让他坐下,把玩着酒盏,似随口问道。
“你观此次伴驾诸人,可有特别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