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过第二个红绿灯,雨丝斜斜地打在车窗上,模糊了窗外的霓虹。
方谨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今天是她遇难的日子。”
“谁?”程宇愣了愣。
“尚诗情。”
程宇一个猛踩刹车,车身前倾让方谨呈回了神。
“你病了?”“你喝醉了?”
两人同时开口。
还好这里没什么车,程宇开得又慢可以随时靠边,不然指定得出个车祸。
第二天市局头条新闻就是“禁毒第二支队副长与治安管理支队中队长双双出车祸,疑似殉情”。
程宇反应了得有一分钟吧,整理刚刚听到的消息。
“不是,我没喝酒,我看你是真病了吧?尚诗情?十二年了还记得?你就算永远记得她也不会活过来啊。”
尚诗情,这个名字程宇有大十年没听过了,自高一以后。
“嗯。”方谨呈淡淡道。
“你……”程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方谨呈对尚诗情的执念,从高二尚诗情失踪那天起,这根刺就扎在了他心里。
程宇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暗芒,忽然想起高中时那个开朗爱笑的少年,想起尚诗情失踪后他颓废到差点休学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你觉得她还活着?”
“嗯。”方谨呈的喉结滚了滚。
“可十二年了,她怎么可能还活着?”程宇顿了顿,没敢说下去。
他想起尚诗情当年的模样,天之骄女,小提琴拉得极好,左手却在失踪那次冲突中被毒贩打伤,再也不能握琴弓。
方谨呈每每想起尚诗情,都觉得她像蒲草,随风走,随水流。
他拍拍方谨呈的肩转移话题:“你明天开始正式休假了吧,散散心,去哪玩下也好。”
方谨呈没什么反应。
程宇叹了口气,启动车子继续前行:“所以你休假,也不会真的闲着吧?”
“我回漓乡看看。”
“故地重游又想干什么?徒增烦恼不是?”
“你老婆也堵不上你的嘴吗?”
“别给我扯东扯西的,我老婆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管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
车厢里的沉默被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唰唰”声填满。
程宇开着车,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副驾瞟。
方谨呈依旧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冷硬,雨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刚好遮住他眼底的情绪。
“她……怎么就不能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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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27已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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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000年。
漓乡。
J省的一个十八线小县城,这里群山环绕,是一座被山怀抱的城市。
很久之前,这里貌似有个矿厂,所以天都是灰蒙蒙的,把整个城市裹得透不过气。
城区的砖房歪歪扭扭的挤在一起,墙皮常年被煤烟熏染成深褐色,晾衣绳上挂着洗的发白的工装,袖口磨出的毛边在风里晃。
时代在迅速发展,但是这里像是被遗忘,以前有个矿厂还好些,现在矿都挖完了,整个漓乡地底下都空了,经济更加萧条。
著名的时代先锋章丘梅女士在这里创办了整个漓乡最大的专业院校,漓乡市艺术学校,为了将这里的孩子带出漓乡,去往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音乐学院是艺术学校最大的学院,兴趣班在外院,专业班在内院。
方谨呈九岁那年,音乐学院来了一个小疯子。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叫她疯子,但是大家都这么叫她。
那是尚拾情漂泊的开始。
此时的她刚从西京转来漓乡,她真是一点都不习惯,这里的人每时每刻都在说方言,听不懂就算了,物价还贵得离谱。
那天尚拾情从外院穿过去找小提琴老师,突然有一阵钢琴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啧,好难听。
没有轻重缓急,高潮部分也不踩踏板,还弹错了好多音,这也太难听了吧?!
其实当时的各个房间都有不同的乐器声、歌声传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只听见了这一阵难听的钢琴声,也许是命运作祟。
门没锁,里面是个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背对着门。
尚拾情悄悄地开门,双手抱臂整枕在后脑,倒退着一步一步悠哉悠哉地退了进去。
方谨呈专心致志地练琴,对后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在又弹错几个音后突然“啪”的一声一只手落在他的肩膀上。
“啊啊啊啊——!”方谨呈尖叫出声。
尚拾情一把捂住他的嘴,“别叫别叫!”
然后一屁股将其挤开:“我来弹!”
方谨呈被她挤到地上屁股着地,痛得“嘶嘶”直喊,但是他很快被尚拾情的钢琴声吸引了。
尚拾情的主修是小提琴,钢琴弹的其实不怎么好,她纯胜在心态好。
弹错几个音装的风轻云淡,愣是没让方谨呈看出来。
弹了三分之一不到,尚拾情发现后面的自己不会弹了,索性停下来撇开视线,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唉,就这曲子,简单!我早就背出来了!”
方谨呈是个业余选手,纯属兴趣爱好,他平时练琴都要死要活的,认谱都不知道要认多久,节奏就更不用说了,上次差点把老师气哭。
而尚拾情弹琴都不带停顿的,以为她很厉害,眼里泛光,像是发现了宝藏。
也对,在方谨呈眼里尚拾情就是宝藏。
“哇!你也太厉害了吧!”
这马屁拍的快把尚拾情吹上天了。
尚拾情摆摆手,一脸骄傲:“那是,我们小提琴比这个难多了。”
方谨呈更加佩服她了,满眼星星的看着她:“你还拉小提琴?”
“那当然,小提琴才是我的主修。”说完,她伸出手,“我叫尚拾情,是一名小提琴手,也是漓乡音乐学院交响乐团的预备首席!”
方谨呈稚嫩的脸上露出几分认真,回握住她,两人整的跟商场是战场似的,“你好厉害啊,我叫方谨呈。”
从那天起,方谨呈就决定永随首席,不离不弃。
2005年,九月一日。
窗外,天刚破晓,尚诗情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拿起闹钟一看,早上6:30。
尚诗情胡乱的收拾一下之后6:59分,她坐在书桌前,指尖悬在鼠标上方,呼吸随着倒计时逐渐急促。
当7:00的数字跳出来时,分班结果页面像黎明的海平面般缓缓展开。
3,2,1,7:00页面准时开启,尚诗情也是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自己的班级,然后打开Q Q开始轰炸正在熟睡的朋友。
九中F4群
尚诗情:你们看了分班结果吗?
尚诗情:我在2班,有一起的吗?
……
两分钟的寂静被提示音划破,电脑传来咯噔一声铃响,裴幼宜的消息像投进湖面的石子。
裴幼宜:我也在2班
群内又是一片寂静,显然两位男士都还没醒,为了两位男士能够早睡早起着想,尚诗情决定开始叫醒服务。
“……喂?十七?”第一通电话是打给方谨呈的,刚接通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后传出方谨呈慵懒,又带点暖意的声音。
“看了分班结果吗?”
“没呢,还在床上,你不是知道我的准考证号吗?帮我看下,10分钟后叫我起床,挂了啊。”
“……”
在方谨呈主动要求下,尚诗情悻悻的帮他查看了分班结果,2班,也是同班。
下一个是宁谦,不过对宁谦嘛就没那么随和了。
“喂,你在几班?”电话一接通尚诗情就直接切入正题,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老子刚醒,神经病啊,打什么电话?”
听这语气尚诗情已经能想象到宁谦此时的面部表情了,他们两个说话总是这样夹枪带棒的,裴幼宜形容为“莫斯科保卫战”。
“7班。”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像块石头。
“啧啧啧,真惨,我们三个都在同一个班呢,就你单飞。”
电话另一边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道暴跳如雷的声音。
“什么?老子现在就转班!”
尚诗情仿佛看到了他掀被子的画面。
分班结果的页面都有每班班主任的Q Q号,宁谦加上七班班主任后还非常有礼貌的问候了几句,结束才提转班的事。
意料之外的是转班竟这么轻松,七班班主任当天就跟年级主任申请了这件事,宁谦成功转入二班。
由此可见,这班根本就是乱分的。
说完分班的事又闲聊了几句,尚诗情貌似想到了什么——忘了叫方谨呈起床!
“靠!先挂了!我忘了叫方谨呈起床了!”
“哈哈哈哈活该!”
完了完了,时间已经过去20分钟,尚诗情是真把这件事情忘了。挂断电话之后迅速给方谨呈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