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操场边的栏杆上喘气,听着苏溢可跟周胜瑜宁谦斗嘴,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变了形,冰凉的水汽沾在指尖上。
“尚诗情?有人叫你。”一个看着面生的女生过来拍拍她的肩膀,指了指后面,“在后门那里。”
尚诗情愣了愣,后门?是谁会在后门找她?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黑着,没收到消息。
“好,我现在过去。”尚诗情把矿泉水瓶塞给苏溢可,“你在这儿等我会儿,说不定是哪个同学找我帮忙拿东西。”
苏溢可摆摆手,眼睛还盯着操场中央的接力赛:“快去快回,你们班快到了,缺你一个凑不齐人!”
尚诗情应着,转身往学校后门走。
从操场到后门要穿过一条栽满玉兰树的小径,昨晚的雨把花瓣打落了一地,白色的花瓣泡在积水里,像散落的纸钱,踩上去软乎乎的,带着点潮湿的腐味。
风一吹,树枝上的水珠滴下来,砸在脖子里,凉得她一缩脖子,早上那种被盯着的不安感又悄悄爬了上来。
刚刚那个女生好像裴幼宜的一个朋友,难不成是裴幼宜找她?
她下意识加快脚步,眼角的余光扫过路边的灌木丛——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正跟着她的脚步移动。
走到后门巷口,她停下脚步往里面看,没看到熟人,只有那辆蒙着灰的面包车还停在老槐树下,车窗依旧黑沉沉的,像一只闭着眼睛的野兽,正等着她靠近。
“谁找我啊?”尚诗情朝着巷子里喊了一声,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撞出回声,却没人回应。
只有远处操场的喧闹声飘过来,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
她皱了皱眉,刚要转身往回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却踩得巷子里的碎石子“沙沙”响。
“裴幼宜?是你吗?”尚诗情回头,巷口的光线被老槐树挡了大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身形和裴幼宜倒是不太像,站在那里的姿态也透着股说不出的僵硬。
她刚要再开口,一股刺鼻的甜腥味突然钻进鼻腔,像腐烂的水果混着酒精,呛得她猛地咳嗽起来。
“你……”她想后退,手腕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
尚诗情挣扎着想要甩开,可那股甜腥味越来越浓,脑袋突然变得昏沉,眼前的身影开始晃,巷口的面包车、地上的碎石子,都变成了重影。
她想喊苏溢可的名字,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微弱的“唔”声。
“别挣扎了。”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又沙哑,不是裴幼宜,也不是任何她认识的人。
尚诗情的视线渐渐模糊,她看到那身影身后又冒出一个人,手里拿着个蒙着布的瓶子,刚才的甜腥味,就是从那里面散出来的。
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滑去,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老槐树下的面包车车门被拉开,像一张张开的兽口,要把她吞进去。
意识彻底沉下去前,她好像听到苏溢可在远处喊她的名字,那声音可太远了,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男人攥着她手腕猛地用力,把她往面包车里拖,后背蹭过粗糙的车门,疼得她皱紧眉头,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面包车的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也隔绝了操场的喧闹。
尚诗情被扔在冰冷的座椅上,头歪在一边,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第25章
苏溢可盯着接力赛的最后一棒冲过终点线,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她却莫名心慌,攥着那瓶尚诗情留下的矿泉水, 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往上窜。
约定好的“快去快回”已经拖到了二十分钟, 她扒着栏杆往玉兰小径那头望,只有风吹得树枝晃,白色花瓣落在积水里打转, 像没人收拾的残局。
“可可, 你们班接力缺人,班主任在找!”艾栀墨跑过来拽她, 却被她甩开。
“裴幼宜不是要表现么?让她去,本小姐我大度。”
艾栀墨顿了一下, 点点头:“就是, 让她去。”
苏溢可此刻很紧张, 她拽住艾栀墨的袖子:“十七还没回来, 刚才有人说在后门将她叫走了。”
话音刚落, 宁谦和周胜瑜也挤了过来,周胜瑜挠着头:“后门?我刚才去那边买水,就看见辆蒙尘的面包车,没见着十七啊。”
苏溢可心里更慌了,拔腿就往小径跑,其他人紧随其后。
刚拐进巷子,就看见老槐树下空荡荡的, 只有几片花瓣黏在地上的碎石子上,还有一道特别浅的划痕——更像拖痕,从巷口一直延伸到面包车消失的方向。
“不对,十七肯定出事了!”
“什么?!她什么时候失联的?”方谨呈语气有点严肃, 他匆匆来迟,也没有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苏溢可有些心虚地看着方谨呈,没说话,眼泪已经凝在眼眶里了,她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
宁谦拉住方谨呈,拍拍苏溢可的肩安慰道:“你们先去找老师,或者再在学校找一圈,我跟老方去去就回。”
说完拽着方谨呈就跑,艾栀墨在背后大喊:“你们干嘛去?”
“找十七她妈!”
苏溢可攥着那瓶冰凉的矿泉水,指节泛白,眼泪终于砸下。
艾栀墨慌忙扶住她的胳膊,声音发颤:“先别哭,我们听宁谦的,先找老师,说不定十七只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周胜瑜挠头的手顿在半空,眼神扫过地上那道若有似无的拖痕,喉结滚了滚:“我去校门口保安室问问,看能不能调监控,后门那片监控应该能拍到面包车。”
另一边,宁谦和方谨呈骑着自行车往市局的方向冲。
“尤局!十七出事了!”
尤宴甚至没有抬眸,依旧端坐在办公桌前:“抢劫找刑侦支队,绑架找重案组,贩毒找禁毒大队。”
实习警急得哇哇叫:“不是!尤局!你的女儿尚诗情被阿坤绑架了!”
实习警的喊声像道惊雷劈在办公室里,尤宴握着钢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杆“咔”地嵌进指腹,留下道泛白的印子。
她抬头时,原本沉静如深潭的眼瞳骤然掀起惊涛,桌上刚签完的结案报告还摊开着,照片里的罪犯正是阿坤。
“阿坤?你怎么知道是阿坤?”
实习警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声音发颤却不敢有半分停顿:“是……是两个学生说的。”
“两个学生说的你就信?”尤宴闻言又低头看文件。
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却被她死死按在结案报告的签名栏上,墨汁晕开一小团黑渍,像极了她此刻沉到谷底的心情。
“警察办案要的是证据,不是学生嘴里没头没尾的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却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方才实习警提到“阿坤”时,她指尖的刺痛突然窜到心口。
实习警急得直跺脚,手忙脚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是没证据!那两个学生叫宁谦、方谨呈,就在楼下等着!他们说学校后门的监控拍到了面包车,车牌是注销过的黑牌,车身上有上次禁毒队留下的弹孔,跟阿坤逃匿时开的车一模一样!”
“弹孔?”尤宴猛地抬头,办公椅往后滑出半米,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扣子扣到第二颗就错了位。
“通知缉毒大队,调取阿坤近一周的行动轨迹,重点盯旧码头、废弃工厂这几个他以前的落脚点!”
外套金属拉链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轻响,她指尖已经按在对讲机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再让技术队同步核查他的通话记录,看看有没有同伙接应!”
“是!”
走到一楼大厅,宁谦和方谨呈正站在角落,校服裤腿还沾着泥点。
尤宴一眼就认出他们——初中学校开家长会,尚诗情还指着宁谦和方谨呈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快步走过去,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谢谢你们。”
而此刻,面包车正颠簸在盘山公路上。
尚诗情的意识像沉在水里的石子,忽上忽下,刺鼻的甜腥味还萦绕在鼻尖,她费力地睁开眼,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后背贴着冰冷的铁皮,颠簸得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你醒了吗?”旁边传来个女生的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哭腔。
尚诗情转过头,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身边人的脸。
那女生也穿着校服,眉眼竟和自己有几分像,只是脸色苍白,眼眶红肿,手腕上也被绳子捆着,绳子磨得皮肤发红。
“你是谁?”尚诗情的声音沙哑,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女生咬了咬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叫段绒,是云巅人,半个月前放学被他们抓上车的。”
云巅?半个月前?难不成这伙人做人口生意?绑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