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山_白日洲【完结】(49)

  尚诗情没说话,也没动,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么冷的天怎么穿这么点?”

  方谨呈拉过厨房门口的一张小板凳坐下,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

  月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侧脸,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比前几天重逢时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想起李复说的“撬不出一句话”,想起她的遭遇,心里泛起一丝涩意。

  “我很快回去。”

  热水壶很快发出“嗡”的提示音,水开了。

  方谨呈起身,拿过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半杯温水,递到她面前:“喝这个。”

  尚诗情犹豫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冷水杯,接过他递来的温水。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手,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了回去,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羽毛,几乎要被风吹散。

  “不用。”方谨呈收回手,重新坐下,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睡不着?”

  尚诗情抿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干涸的喉咙,也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她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轻:“有点。”

  “是因为环境不熟,还是……”方谨呈没有问下去,他知道,有些话不能逼得太紧。

  尚诗情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不是,就是习惯了晚睡。”

  也是,想来这十多年来,她很少能安安稳稳地睡一整晚,夜里总是会被噩梦惊醒,梦见亲人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梦见毒贩狰狞的面孔。

  久而久之,就养成了晚睡的习惯。

  方谨呈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如果睡不着,可以看看书,或者听听歌。楼上的书房里有书,客厅的电视也能看,不用拘束。”

  “嗯。”尚诗情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慢慢地喝着杯里的温水。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却没有之前的尴尬,反而多了一丝微妙的平静。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进来,照亮了两人之间不算太远的距离,也照亮了彼此眼底深处。

  他们彼此看不见,尚诗情喝水的时候眼底泛着悲切和一丝犹豫,方谨呈看向她的眼神还略微有些眷慕。

  “明天……我要去审刀疤。”方谨呈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如果想起什么,或者想说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尚诗情握着杯子的手一顿,她微微咬着嘴唇,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恐惧,有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她沉默了很久,才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方谨呈没有逼她,只是淡淡地说:“没关系,我等你想说的时候。”

  他知道,让她开口需要时间,需要信任。

  而信任,是最难建立的东西。

  尚诗情喝完杯里的温水,把杯子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我先上楼了。”

  “好。”方谨呈点点头,“夜里凉,上楼的时候慢点。”

  尚诗情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向楼梯。

  第40章

  十一月中旬, “‘卡斯杯’出事了”的消息登顶热议。

  百叶窗把阳光切成细窄的灰色条纹,斜斜地贴在会议桌的红木面上。

  桌上,菲奥娜的咖啡早就凉透了, 瓷杯边缘结着浅褐色的渍痕, 像一圈圈干涸的血迹。

  英国莎孚音乐俱乐部已抵达中国三天,这个刚刚坐满了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坐在主位的哈登是这所俱乐部的核心股东,此刻他捏着钢笔的指节泛白, 金属笔帽在桌面上轻轻磕碰, 笃,笃, 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弹回来,像秒针在倒计时。

  他对面的女士把文件翻得哗哗响, 却没人抬头看她。

  每个人的视线都黏在桌布的纹路里, 那纹路像一片的田垄, 裂开细密的口子, 就像莎孚现在所遇到的危机。

  “所以……‘卡斯’是取消了还是延迟了呢?我亲爱的女士们先生们。”

  哈登满怀笑意, 虽然没有人能从他身上感觉出笑意。

  菲奥娜,在场的唯一一个华人。

  她眉头紧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与哈登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左手撑着头,右手微微地敲着着桌面回答哈登:“亲爱的总理事,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卡斯’推迟了四个月。”

  哈登双手交叉放于下巴, 点点头。

  “事情看起来不妙啊,我们与黑荆棘的赌约怎么办呢……”他看起来非常苦恼。

  “对啊对啊,怎么办呢。”

  莎孚与黑荆棘的赌约,是一个月前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后台定下的。

  那时“卡斯杯”的参赛名单刚公布, 两支俱乐部的首席小提琴手在化妆间撞了个满怀,不知是谁先撂下了狠话要赌这次大赛的金奖归属。

  “卡斯”延迟消息发出时莎孚已落地中国,而黑荆棘还在英国养精蓄锐,显得莎孚格外狼狈。

  窗外的云影漫过玻璃,把所有人的脸都罩在一片青灰色里。

  没人说话,只有头顶的中央空调在呼呼的吹。

  众人屏息凝神,整个会议室针落可闻。

  在场的七位股东都非常的苦恼,看起来也很激动,只有菲奥娜是镇定的。

  “主办方没有说具体推迟到什么时候,但是我们的经费不足以支持我们在中国消耗四个月。”

  “况且现在外界各方很关心我们的状态,要赶回英国开发布会稳定局面,投资不能断,赌约也不能输。”

  各界的投资来自对莎孚夺冠的看好,现在如此狼狈,保不定有不少撤资的,那才是真正的损失惨重。

  她把钢笔重重地按在报告的红印章上,墨水洇开一小团黑,像块没愈合的伤口。

  会议室又开始乌泱泱地吵了,翻文件、手舞足蹈,干什么的都有。

  “我们的成员怎么办呢?一来一回的成员们也是受不了的。”

  “就是啊。”

  “但是我们的资金也不能中断。”

  那位女士提出:“这些乐器我们花了很多钱带过来的,如果现在又带回去的话,那么又要花钱了。”

  菲奥娜点点头,成员们参赛用的乐器都是非常贵重的,如果摔了,碰了,还会影响成员心态。

  哈登手里摩挲着菲奥娜递过来的文件,问:“菲奥娜,我记得你在中国生活过一段时间。”

  哈登毕竟是在座资历最大的股东,声音总是透露着一丝不容置疑的。

  他的话一出口会议室也安静了,菲奥娜敬重他有一个原因是他是自己曾经音乐老师的前夫,两人的离婚是因为地域关系,还是很尊敬对方的。

  菲奥娜点点头:“是的,理事长。”

  哈登拿起红笔在文件上写下一串数字:“那我再给你加这么多,你和亨利可以带着我们的成员留在中国么?这是目前俱乐部可以动用的大部分资金了。”

  索菲亚细细思考了一下,在中国,这些甚至还多了,不过她没有指出。

  要是出了什么变故,她承担不起,可以动用资金。

  “好。”她答应了,亨利看上去也没什么意见。

  下一秒,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哈登把签好字的文件推回给菲奥娜,金属钢笔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冷光。

  “那么,就拜托你了,菲奥娜小姐。”

  “当然了,我的荣幸,理事长。”菲奥娜终于是露出了一抹笑意。

  几位股东的目光齐刷刷砸在菲奥娜身上,有焦虑,有审视,还有人悄悄松了口气,仿佛把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稳稳塞进了她手里。

  其实不说最后也是她留下,无奈,她是技术指导,也是因此入股的。

  那位女士率先打破沉默,把一叠厚厚的日程表推过来:“这是成员们接下来的排练计划,还有原定的媒体采访……”

  她的声音发飘,“要不要……取消一部分?”

  哈登笑笑,撑在下巴的手掌心朝上指了指菲奥娜,“接下来菲奥娜小姐全权在中国的一切事责,英国的发布会照常举行。”

  “中国这边我来解决。”菲奥娜合上日程表,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落地那样坚定,“我们先与中国这边的参赛队伍协商举办友谊赛,稳定各方舆论。”

  “哈登总理事和安娜副理事的发布会照常,等我们与中国队伍的友谊赛结束之后立即召开,奥利弗、伊森和西奥多理事回国筹集资金。”

  哈登忽然笑了,这次的笑意总算爬到了眼底:“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褶皱,“剩下的事,我们远程沟通。”

  股东们鱼贯而出时,脚步都轻快了些。

  会议室只剩下她一人时,她才闭上眼睛缓缓靠向椅背,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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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的凌晨两点,平阳老城区的“夜色”KTV还亮着暧昧的霓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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