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四周,废弃加油站的断壁残垣在阳光下投下斑驳阴影,“她这种级别的分销员,警惕性比刀疤还高,一旦察觉异常,要么立刻跑路,要么提前启动备用交易渠道。”
“那我们还守在这里吗?”技术队的小林忍不住问道,手里的勘查仪还在扫描地面的车辙印。
“守,但不能傻等。”方谨呈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程野,带两个人伪装成附近的农户,在加油站外围隐蔽蹲守,一旦发现可疑车辆或人员,只跟踪,别打草惊蛇;其他人跟我回市局,重新审王三。”
这个案子忙到清晨,方谨呈又是一晚上没回家,现在正在返回市局的路上。
尚诗情今天打开房门的时间格外晚,但是她的面色却没有往常苍白,她画了一层淡妆,貌似准备出门。
她的穿着很简单,一件深咖色羊羔毛外套裹着纤瘦的身子,领口立起挡住了大半截脖颈。
里面搭着件浅灰色高领毛衣,下身是加绒的深蓝色牛仔裤,脚上换了双黑色短靴,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脸上的淡妆恰好掩盖了眼底的倦意。
尚诗情站在玄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斜挎包的拉链,包里那部白色备用手机的轮廓清晰可触。
方谨呈递手机时的眼神还在眼前,这是最新款的iPhone。
她知道那是保护,可心底深处总绕着一丝别扭。
带着这部手机,像被系上了一根无形的线,既连着安全,也连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监视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除了几个基础应用,没有任何多余的联系方式。
这几年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从不轻易留下痕迹。
“只是去散步,不会有事吧……”她低声自语,指尖已经拉开了斜挎包的拉链,想把备用手机拿出来。
可刚碰到冰凉的机身,就想起方谨呈说的“贩毒组织未必会放过你”和他前几天疲惫的眼神。
指尖顿了顿,她终究还是把拉链拉好,将备用手机留在了包里。
“就当是……让他安心办案吧。”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拉开门走进清晨的微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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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审讯室的白炽灯再次亮起时,王三的眼神已经没了清晨的慌乱,只剩下麻木的抗拒。
李复将一叠打印好的消费记录拍在他面前,最上面那张清晰地显示着——三个月前,王三用自己的身份证在“云栖酒店”开了间套房。
消费清单里除了烟酒,还有女士香水、口红的购买记录。
“云栖酒店,302套房,”李复指尖点在消费记录上,“你老婆孩子在家,你在酒店开套房,还买女士用品,是给谁准备的?”
王三的瞳孔猛地收缩,双手下意识地攥紧铁椅扶手,指节泛白:“我……我就是偶尔想换个地方住,那些东西是给客户买的!”
“客户?”李复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酒店走廊的监控截图,拍在他面前,“这是酒店3楼的监控,你自己看看,和你一起进套房的女人是谁?”
截图里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晰看到王三身边跟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左手虎口处隐约露出一点浅色纹身——正是月见草的形状。
王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她……”
“她就是阿月,对不对?”李复俯身逼近他,目光如刀,“你根本不是什么‘被蒙在鼓里的中间贩子’,你和阿月早就勾结在一起,甚至可能是情人关系!你之前故意隐瞒,就是想包庇她!”
“不是!我没有!”王三突然嘶吼起来,眼泪再次涌出。
“我和她只是交易关系!那些酒店记录是她让我开的,她说怕被人跟踪,不敢用自己的身份证!我买那些东西也是被她逼的,她威胁我说要是不照做,就把我贩毒的事捅出去,让我老婆孩子活不了!”
他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却依旧在试图辩解:“我真的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她藏在哪!她对我根本不信任,每次交易都防着我,就连酒店套房都是她定的,我只是负责付钱!”
“防着你?”李复拿起另一张消费记录,“那这是什么?”
“上个月你给一个尾号为7391的手机号充了五千块话费,这个号码的登记人是柳英,也就是阿月!你敢说这也是被她逼的?”
这一下,王三彻底没了声音,瘫坐在铁椅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
他知道,这些证据已经足够证明他和阿月的关系不一般,再瞒下去,只会罪加一等。
“我……我和她确实好过一段时间。”王三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三个月前她找到我,说要合作贩毒,我一开始不同意,她就用我老婆孩子的安全威胁我,后来相处久了,就……就在一起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她真名叫柳英,老家是临沧的,之前在平阳开了家洗发店,叫‘靓影’。我去过一次她的店,里面有个暗门,后面是个小仓库,她平时就把毒品藏在那里。”
“还有呢?”李复追问,笔尖在笔录纸上飞快滑动。
“她背后的‘上面的人’,代号叫‘蝰蛇’,我只听过这个名字,没见过本人。”
蝰蛇!李复骤然屏住呼吸,眉头紧锁。
王三的声音带着恐惧,“柳英说,‘蝰蛇’手里有很多新型毒品的配方,还在边境线上有个秘密加工厂,这次的‘新货’就是从那里运出来的。她还说,‘蝰蛇’三年前就开始在平阳布局,之前有个缉毒警察查到了加工厂的线索,被‘蝰蛇’找人做掉了。”
李复心里一沉,立刻想到了方谨呈提到的那起未破的跨境贩毒案,还有牺牲的三名一队骨干。
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竟然用一句轻飘飘的“做掉了”来形容。
“柳英现在在哪?”李复追问,语气急促。
“我不清楚,但她应该还在洗发店。”
王三抬头,眼神里满是哀求,“警官,我真的什么都知道了,求你们从轻发落,我真的不想让我孩子没有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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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李复没有立刻回应王三的哀求, 指尖重重按在笔录纸上“阿俊”两个字上,随即转身离开审讯室。
李复径直走向方谨呈办公室,语气急促:“方队, 审出来了!阿月真名柳英, 老家临沧,她的落脚点在‘靓影洗发店’,另外一个在红枫岭废弃林场。”
方谨呈刚回到市局, 正准备调取尚诗情的定位, 闻言立刻眼神一凛:“立刻行动。”
“是!”三人立刻各自行动。
末了程野回头问一句:“头儿,你不去吗?”
方谨呈摇了摇头再没下文, 程宇没得到答案离开了。
方谨呈觉得有些不对,最近的案件是不是破的太快太简单了?好像隐隐有人推着他们走。
而此时的红枫岭废弃林场。
柳英正坐在一间破旧的木屋前, 手里拿着加密电话, 语气恭敬:“老大, 王三被抓了, 估计已经把什么都招了, 平阳待不下去了,我想立刻撤离边境。”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慌什么?王三知道的不多。你现在去林场深处的三号地窖,那里有一批‘新货’,你把货带上,从后山的小路撤离,我已经安排人在边境线接应你。”
“明白。”柳英挂掉电话,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转身走进木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黑色行李箱,里面装满了“跳跳糖”毒品和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她刚准备出门,就听到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脸色骤变——缉毒队还是找来了。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猛地将行李箱拖回床底,又迅速将手枪塞进后腰的枪套里,拉了拉黑色风衣的下摆遮住,眼底的狠厉瞬间被警惕取代。
汽车引擎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树枝被碾压的脆响,显然缉毒队已经冲破林场外围的荆棘,正在往木屋方向靠近。
柳英不敢有半分迟疑,转身扑到木屋角落,掀开一块松动的木板——下面是一条狭窄的土道,是她早就备好的退路,直通后山小路。
可她刚弯腰要钻进去,脑海里突然闪过老大的吩咐:三号地窖的“新货”不能丢!
那是她撤离边境的筹码,若是空手回去,老大绝不会放过她。
咬了咬牙,柳英直起身,快步冲出木屋,朝着林场深处的三号地窖狂奔而去。
柳英在枯败的林子里狂奔,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混着她粗重的喘息声,成了这死寂林场里唯一的动静。
后腰的手枪硌着皮肉,每跑一步都带来一阵钝痛,可她不敢放慢脚步——
三号地窖的“新货”是她的救命符,老大的手段她比谁都清楚,空手撤离,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没察觉,身后缉毒队的引擎声并未紧随而至,反而渐渐远去,像被什么东西引向了木屋的反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