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料,凌泉又打断她说:“师妹所说的,到底是从心尝试着喜欢泉,还是……”
少年顿了顿,无波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松了手上的力度,疲惫般倒向椅背,“还是为了躲避自己对师尊的不论之情,将泉当做一个逃避的借口?”
“所以,现在呢?现在你是不是已经不需要和师尊避嫌。泉在你心里就是一个用过了,可以丢弃的物件了?”
凌泉这句话带着自暴自弃的意思,夭灼的性格他最是知情。她单纯善良,所作所为第一出发点总是考虑对方,怎么会像他所说这般。
果真,听到这句话后,玉夭灼带着关切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她嘴又张又合,好半晌才断断续续吐出一句话:“师、师兄,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被至亲之人这般面不改色指责,还是这种空口白话,玉夭灼一时间羞愤交加,泪水立即滚出眼眶:“我说过无数次,师兄是我很重要的人,为什么你还要这样子诬陷我?”
见到她的泪水,凌泉脊背几不可查地直了,可不过几个眨眼的时间,他又将完美的面具带了起来:“我不是你心中唯一重要的人。”
“是,你不是。”玉夭灼吸了吸鼻子,“师姐他们是我的家人,固然在我心中也是重要的,但这毫不动摇师兄在我心中的分量啊。”
“我说的不是这个。”凌泉站起身,缓缓压向玉夭灼,“夭夭,爱是自私的。”
那莫名其妙的寒意再一次攀爬上脊背,玉夭灼本能地后缩一步。
在一旁战战兢兢的仙鹤察觉到不对,立马上前横到二人中间。它看向凌泉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之人。
凌泉没给它一点眼神,一挥手它便化作一片流云飞腾到青衣上,只得着急地在布料上打转。
终于,后背贴上了房门,退无可退。
凌泉伸出一只手撑在玉夭灼耳边,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臂弯中。
“你到如今还以为师尊对你,只是单纯的师徒之情吗?”他很想这么问,但是却没有。
他在最后还是胆怯了,他明白自己承受不住可能的答复。
玉夭灼半是等待半是惊吓得愣在原地,任由一只滚烫的手在她脸上游走,继而伸向她的衣襟。
凌泉手下用力,猛然一扯,玉夭灼惊呼一声下意识遮蔽,可点点暧昧的痕迹却早已争先恐后跃了出来。
炎炎夏日,她却感到一阵发寒。
“师兄,你听我说!”
“你到底对我有几分真情?”从进屋到现在,一直平静的少年终是压抑不出翻涌的情绪,“你的那些话就是在哄我的,对么?”
嫉妒要将凌泉的理智淹没,或许还夹杂着一丝气愤。
气她的单纯,气她给他留下的念想,气她……
气她为何不爱他。
或许,他应该把她关起来,让她再也见不到那个贱人。
是啊,一切都是那人的错,是他视礼教于无物,勾引了单纯的夭灼。
都是他的错。
只要将这个不安的因素从夭灼身边抽离,让她无时无刻都只能看到自己就好了。
她总会爱上他的。
不需要任何其他人和她有交集,她有他就够了。他会置一间宅子,造一把金锁,把她死死困在身边,哪里都不准去。
上次他说要是夭灼弃他厌他,他会选择放手。不,不是的,他说谎了。
既然说了要护他一辈子,他怎会舍得半途放手。何况,他要的不是一辈子,他要的是永生永世、生生世世……
那些个新鲜的吻痕像是地狱里汹汹燃烧的鬼火,灼烧着他的眼睛。凌泉想要用什么去遮住这些痕迹,不管是什么。
他伸出手死死掐住夭灼的脖子,身体力行将其遮住,直到少女呼吸不畅,脸上绽放出醉人的红,她挣扎着喊他师兄,求他放手。
眼神一颤,凌泉悚然回神,少女依旧睁着圆亮的眼睛看着他,他的手还撑在她头边。
听到面前人的呼吸陡然加快,玉夭灼忙问:“师兄?”可凌泉却如触电般收回手,踉跄着向后退去。
少年望向自己的手,出走的理智被捉回脑海中。
他刚刚,都在想些什么!?
再不敢多待,凌泉侧身躲过上前关心的少女,欲推门而出。
玉夭灼一个踉跄,她不知道少年沉默时心里想的是什么,泪水止不住地流,她哭喊着:“师兄,我觉得我们只需要好好谈谈,为什么你不愿意听我说话了呢……”
凌泉罔若未闻,他不能在呆在这里了。为了夭灼,他决不能让自己再和她共处一室。
熟料,一道白影早已在门外驻足,甫一开门,一个拳头便朝他面门砸了下来。
第45章 玉夭灼匆匆跑到凌泉房后,玉羽涅有过纠结。
偷听一事过于卑劣,于公于私都不该是为师者所为。
可在听到象征着持剑者心神的剑灵尖锐的鸣叫声后,玉羽涅还是按捺不住朝凌泉房屋走去。
屋内动向他无法亲眼所见,但是凌泉扯开夭灼衣料,女孩的挣扎还是透过门将一切告知了玉羽涅。
紧接着,凌泉撕心裂肺的质问声传来,玉羽涅在心觉愤怒之余还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当时冠冕堂皇说他是为了替夭灼遮掩,才与其结婚。可现在又言而无信,因夭灼与他有夫妻之实而与女孩置气。
如若没有命元相同之事,甫一开始他就会迈出这一步的。
现在,凌泉又在这上面纠结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门后再一次骚动起来,玉夭灼凄厉的哭喊像是一把锋利的小刀,轻轻一用力将玉羽涅的理智全然割断。
门拉开,玉羽涅迎面朝凌泉垒去一拳。
凌泉被一拳打到在地,玉夭灼被吓得低呼一声。玉羽涅踏入房内,彻底将投入屋内的光遮蔽。
玉羽向来喜怒不言于色,虽未飞升化神,却更甚于神,这般粗鲁的举动是玉夭灼从未见到的。
而今玉羽涅也不在乎什么面子里子,他弯下腰一把拉起凌泉,看着他狼狈的脸,说的却是给夭灼听的:“夭夭,我告诉你他为何不愿意。因为他是个凭借你善意就胡作非为,毫无廉耻之心之徒。”
他看向玉夭灼的发梢,不等凌泉挣扎抵抗,手中掐诀,那对金铃便飞到他手心。
“他从来不问你的想法,全凭心意。之前,我还那么愚蠢地信任他,没看出我的好徒弟是这般蛇蝎心肠,没曾想到害了夭夭你。”
玉夭灼听得一头雾水,又听他道:“他一言不发和你定下了同心契,你晓得么?一个非死不解,将人捆绑一生的咒文。”
玉羽涅死死攥着手中铃铛,铃铛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恨不得就这么把这对罪恶的铃铛捏碎,如果可以的话。
玉夭灼不敢置信地看着形貌狼狈的少年,凌泉目光闪躲,但她还是耐下性子问他:“师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凌泉沉吟片刻,他眼中闪过挣扎,闪过幻灭,但终于他闭上了眼睛,“确如仙尊所言,只不过……”
听他现在连师尊都不愿叫,玉羽涅心中毫无波澜,他将他的身子往上扯了扯,似乎在示意他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凌泉眼下一片青紫,方才玉羽涅一拳不留余地,不过须臾间俊朗的脸上就留下了触目惊心的伤。
“不,没什么。”少年徐徐吐出一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他一开始的想法十分单纯。签订了同心契的双人之后生死相依,若夭灼身死他也不会独活,可反过来,若是他意外殒命,夭灼尚能存活。
毕竟玉夭灼身边关心她的人太多了,可是他只有她一人。
如果玉夭灼意外离他而去,他怎会愿意独活,不如承受着女孩同等的痛楚和她一同共赴黄泉。如果只是他死了……
凌泉缓缓睁开眼,望向泪眼婆娑的夭灼。
几经轮回波折,他会再回到她身边的,个中苦楚他自己受着便是。
他原是这样想的。但也没有说明的必要了。
玉羽涅松开了禁锢,凌泉跌坐到地上像是春末败了一地的花。
玉羽涅阖上眼,一顿一顿地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经络随之滑动着。
片刻,他睁开眼,望向玉夭灼,眼中翻涌的杀意消散,徒留温柔:“走吧,夭夭。”
他向她伸出手,玉夭灼无措地看着那掌纹清晰的大掌,不愿放弃般再一次看向凌泉,玉羽涅便直接越过邀请牵起她的手。
门再一次被打开,阳光毫无保留地滚进昏暗的屋内,可玉师徒二人的身形叠加,形成一道阴影将凌泉笼罩。
逆光下,凌泉看着玉夭灼那张写满担忧的脸,一点点被门遮蔽。二人的身影消失,掩藏许久的光终于落了下来。
视线朦胧至极,他向着发昏的光晕缓缓伸直手臂,抽泣出声:“夭夭……别走……”
-路上,夏蝉抢夺着最后的时光放声而唱,听着嘈杂的蝉鸣,玉夭灼望向牵着她的玉羽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