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师兄为我扯头花_鱼衔青【完结】(66)

  前一辈的陈年往事玉夭灼无心去发愁,眼下更有让她火烧眉毛的事情。

  青羊宫和玄瑛派的关系本就岌岌可危,本来冰魄玄音物归原主算是了却一桩陈年旧事,可现在旧仇刚结新怨就忙不迭追上来。一想到成了阶下囚的凌泉,玉夭灼便一个头两个大。

  常言道杀人偿命。玉夭灼性子本就善良,虽已打定决心不再和师兄纠缠,但是凌泉伤人一事,她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不去纠结。

  一闭上眼,那些枉死之人的脸便浮现出来,叫人夜不能寐。加之软禁就像把磨人的小刀,日日凌迟她的神经,几番压力下玉夭灼大病了一场。

  由此,她见到了白芷。多日不见,他老人家瘦削的脸又消下去一大半。玉夭灼乐得打趣说师伯现在下巴上胡子都蓄不住,被好一通指责,说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

  数落完后,白芷兀自坐在塌上开始叹息:“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长清这小子也是,本以为他是个老实的……”

  话音未落,他自觉不该提起这事,干笑几声让夭灼好生休息便出去了。

  悠悠躺了几日后,紧闭的房门突然在某日敞开了。几人鱼贯而入,将搞不清楚状况的玉夭灼半拉半扯推出了房门。

  两界已经过了好半月分不清日夜的日子,黑压压的天下几人的脸也是黑压压的。玉夭灼搞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见几人神情也不敢过问,只蒙头跟着。

  一刻钟后,她被带到一处院落,推门进屋见到了久违的商清英。

  她坐在中堂主位上,周围零零散散站了不少人,离她最近的是一个黑发长须的老者,眯着眼看着玉夭灼。

  玉夭灼缩了缩脖子,被盯得一头雾水,后边的小厮催促她,才迷迷糊糊和众人道了声好,继而被商清英招呼了过去。

  而今两宗之间的话题无过于凌泉伤人一事。玉夭灼猜疑这是终于要兴师问罪了,心惊着扫视屋内。这个小动作被商清英逮了个正着,问她在找什么。

  玉夭灼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闷声回道:“回夫人,我在找白芷师伯。”

  商清英见她一副缩头缩脑的样子,嫣然一笑,揽过她坐到自己身边,说道:“寻白长老作甚,这次是我们自家人坐下来说说话。”

  这话一出,玉夭灼脑袋更糊涂了,环视了下周遭。周围众人低头扬首自顾自站着,眼观鼻鼻观心,无懈可击。

  比起她的迷茫,商清英脸上却满是笑意。她拉着她的手,问她:“夭灼,我可否问问你的生辰八字?”

  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喃喃自语起来:“若按到那个日子,你估摸是九月五日的生辰……”

  玉夭灼困惑地眯了眯眼,最终还是耐着性子回复。说辞和暮春之时遇到那个算命老太时一般,只道自己也不清楚真正的生辰。

  商清英的问话不经意串联起那时看来是稀松平常的小事,玉夭灼心中一片酸楚,低低叹了口气。

  “……我明了了。”商清英似乎看出了少女的情绪不高,没在这件事上再废功夫,招呼站在一旁的长须老者来看看夭灼的命格。

  手腕被人搭上,玉夭灼这才知道这个老者的身份。

  半炷香后,那老者神情怪异地凑到商清英耳边说了什么,紧接着女人怒而拍了下桌子,大骂道:“欺人太甚,王道明真不是个好的!”

  明明参与了全过程,却丝毫没搞明白情况的玉夭灼:“夫、夫人,我可以问问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吗?”

  她接过商清英递来的茶,茶香沁人心脾。

  玉夭灼紧张了一路,早早口干舌燥,也没客气一口喝了小半碗,却听商清英道:“其实,你是我的女儿。”

  “噗——”玉夭灼猛地呛住,上好的龙井茶天女散花从她口中喷出,咳得她上气不接下气。

  商清英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没忍住哭了起来:“仇化恩定是早就知道你的身份,故意招我害你……”

  玉夭灼无助地看着一屋子假装很忙的青羊宫弟子,心中一阵荒谬。

  不是,这群人怎么没反应啊。现在仇人家的弟子要变成谁的师侄,谁的师姑,谁的师姐,谁的师妹了,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她讪笑地看回哭成泪人的商清英:“玄妙夫人,你冷静一点,最主要是我年龄啥的也对不上啊,你说是不?”

  商清英抽泣了半晌,才找回说话的力气,解释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秘境的石盘只有我宗弟子和其血亲可以打开吗?”

  玉夭灼点了点头。

  商清英:“取冰魄玄音那日,我用的是你的血开的石门。”

  “可是这也不能代表……”玉夭灼哽住了,这件事情超出了她的认知。

  从小到大她的脾气都很好,只有在父母一事上会表现得十分敏感。

  玉夭灼一向说自己不需要父母,可是心中难免会有一个疙瘩。

  为什么父母要遗弃她?就因为她是个女孩,还长了六只指头,实为天下孤星?可到底是谁定论她是灾星,又有何理由这样定论。所有说辞不过是他们给遗弃亲生骨肉的行为,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怨吗,自然是怨的。可现在却有人告诉她,她不是被遗弃的小孩,她的父母另有其人?

  玉夭灼沉默了,安静地听商清英给她解释。

  商清英在流产之后,一直都走不出,费尽千辛万苦寻来了一个回魂的法术,妄图寻回死婴的一丝魂魄,再替她重塑肉身。

  “仪式进行时经常中断。可我能感觉到你的魂魄未散,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才知道都是王道明从中作梗!”

  商清英恨得咬牙切齿。如果说前几日她明白过来王道明一直在欺骗她后只是感到气愤的话,现在就恨不得马上将其碎尸万段。

  他可以伤她骗她,但商清英觉不容许她的孩子受到分毫伤害。

  气血攻心,商清英缓了好半晌才有力气继续解释:“你的命格有损都是王道明所为。他窃夺了你的因果福报助自己化神,迫使你抛了仙骨,入了凡尘。”

  “你可记得你做过什么事情,能助其一举化神的福报可不小,比如……救人还魂。”

  玉夭灼眼神微动,但未开口。

  商清英挥了挥手:“不管怎么样,你我二人从始至终都是被他利用的工具……”

  话落,屋内静得可怕。商清英红肿的眼扫视着屋内众人。

  她一席话说得毫不掩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是为了向夭灼解释,也是为了说给在场的众人。

  余音不散,久久在梁上回荡。玉夭灼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足尖,眼眶一点点变得湿润,仿佛隔着一层雾。

  又是他,还是他。

  如果商清英所言属实,那么她的一生都是活在了这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男人的阴影下吗?

  强烈的不甘和委屈熏得玉夭灼鼻尖发涩。她最后什么都没有说,谁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相信商清英的说辞。

  就算信了又怎样,让玄瑛还人吗?夭灼自己也不见得就愿意。

  可玄妙夫人女儿的身份还是被按定在她身上。只要她愿意,大可以用这个身份换凌泉的自由。

  灵界府衙本就不愿掺和青羊宫和玄瑛派之间的恩怨纠葛。现在碰上天牢异常更是有了撒手的由头。没了正理,青羊宫想动用私刑都没人阻拦,凌泉近来的状况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受了诸多折磨,他却一声不吭,浑像是死了般任人折磨。本以为他就要这样子死磕到底了,熟料在一个寻常的日子,他毫无征兆地越了狱。

  凌泉生生斩断了被拷住的右手,凭着左手拿剑杀了出去。不得妥善医治,他一双眼睛能见度不高,眼前的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

  上天仿佛在和他开一场荒唐的玩笑。他双目失明双耳失聪,偏先让他恢复了听觉,听到了夭灼对他那句冷漠的道别。现在才让他恢复了一点视力,遥遥能看见那人朦胧的面庞。

  玉夭灼本在玉羽涅身边守着,而今他身子好了些,不需再呆在冷冰冰的冰床上。

  软禁在那日之后心照不宣地解除了,而玉夭灼同师兄种下蛊虫之后,隐约能感知到凌泉身体的变动,故而在凌泉越狱后她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

  玉夭灼随意招了一个小厮替她照看师尊便匆匆赶来,身上穿得单薄。奔跑之后后背出了一层薄汗,风一吹叫人冷到骨子里。

  二人相顾无言,逐渐嘈杂的人声海浪般将她和他裹挟。

  她不该过来的,玉夭灼明白。再见师兄一眼,她定然会狠不下心,会为了他的窘迫而心软。

  凌泉空落落的右手淌着血,左手握着的长剑上满是斑驳的血迹。玉夭灼不忍看到他的断手,便固执地看着他左手握着的长剑。

  只一眼,她便愣住了。

  她认得,那是山奈师姐的剑。虽然被血迹污住,可剑面上那一条顺滑起伏的曲线极具有辨识度。

  那是她亲手给师姐刻上去的小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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