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泉,我求求你,不要这样……”
“嘘。”凌泉将食指抵到她唇上,“我不想再听到你为他说一句话。”
玉夭灼咬着下唇,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不断往下掉。
她多犹豫一秒,凌泉的脸色便多沉一分。
就在他要控制不住自己时,玉羽涅突然上前一把夺走了玉夭灼手中的药瓶。
这一变故发生得太快,玉夭灼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等意识开始转动时,便看到玉羽涅毫不犹豫地仰头,将那瓶毒药一饮而尽。
“不——!!师尊!!!”
玉夭灼撕心裂肺尖叫起来,她拼命想扑过去,却被凌泉死死禁锢在怀中,只能眼睁睁看着。
凌泉也一时面露惊讶。
玉羽涅身形猛地一颤,他手中空了的药瓶无声滑落,在地上碎裂成瓷片。
一丝极淡的烟雾率先从他唇边逸出。紧接着,他周身开始散发光芒。那光芒所过之处,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试图对玉夭灼再说些什么,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温柔的眼睛执着地望过来,里面的光一点点熄灭,如同被风吹散的烛火。
玉夭灼瘫软在凌泉怀里,连挣扎的力气都已失去。
她瞳孔放大,死死盯着那逐渐消失的身影,仿佛连呼吸和心跳也跟着一起停止了。
屋外一道雷声轰然而响。
几个默数后,玉夭灼凄厉的尖叫声随着耀眼的雷光充斥屋内。
“师尊!师尊——!”
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啊……
作者有话说:别锁我了……啥也没写啊
第72章 夭灼从没想过师尊会离开自己。
他根骨清奇,即使被植入冰魄玄音后也因天赋和努力,一路修炼到元婴,前途不可估量。是这千百年间除了王道明最有可能飞升的修士。
飞升上神,那就是与天同寿,是绝对实力的象征。
而作为这样的奇才,玉羽涅的关门弟子,是个出生资质不行,修成金丹都遥不可及的残疾。
可玉夭灼却不在乎这些。
她只想着既如此,师尊还可以陪她很长、很长时间……
久到她寿终正寝,老成了一个老太太。
她会笑着看着面容不改的师尊,像是被他捡到那日般,再次安详地躺在他怀中,迎来下一个新生。
本该是这样的……
雨还在下。
玉夭灼眼睛很累、身子很乏,可脑袋却十分清醒。
她看着头顶垂下来的床帘,屋内一片漆黑。
她在不知不觉中睡着,醒来时天还黑着,耳畔雨声不停……如此往复。
她分不清时间的流逝,分不清日夜的变化,好似一天从没有结束过。
她永永远远被困在了师尊离开的那一天。
困在了师尊在她面前魂飞魄散的那一天。
魂飞魄散……?
玉夭灼眼睫一颤,时隔多日,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厚重的床帐松下,密密实实不留一丝空隙。她向外转头,伸手将床帐拉出一条细缝,一丝微弱的光亮透了进来。
她红肿的眼多日不见日光,瞳孔有些涣散,只这一小点亮光也让其感到不适。
玉夭灼收回手,缓了缓,坐起身。
如瀑的长发倾泻,几缕滑到脸上,交错在她眼前。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迎头盖下,黏腻、无处可逃。
雨被隔绝在屋外,可是她还是感到被雨淋般的潮湿,关节处隐隐作痛。
玉夭灼将自己蜷缩起来,双臂交错紧紧抱住自己,听着屋外一成不变的雨声。
一日间,雨声会变大几次。
通常是每日两次,偶尔会是三次。
固定不变的两次是在早、午。
这两个时间内,雨声会先缓缓变大,又缓缓恢复,接着片刻后再是慢慢变大,然后归于平静。
门口传来敲门声,然后是门打开,有人走进来的声音。
雨声变大了。
玉夭灼停下动作,安静地坐在床帐内,不再发出任何动静。
敲门声只象征性响了两下,毕竟不会有人回应。送饭的侍女小心翼翼打开门,走到屋内后,又小心翼翼拉上门。
她脚步放得很轻,生怕吵到屋内的人。
可这屋里明明毫无生气,不禁让人怀疑这是否真住着一个姑娘。
侍女战战兢兢放下饭盒,将桌上原本放着的饭盒拿起,开门走了出去。
她边走边打开手上的食盒查看,果然里面的吃食没被动过。
脚步声逐渐消失在雨声中,玉夭灼才重新开始动作。
她走下床榻,照例无视送来的吃食,想去其他房间看看,可刚走到里屋门口,左脚却再不能迈出一步。
玉夭灼扭过头,视线从自己的肩膀越过去,看到一条几乎和婴儿手臂一样粗的锁链绷紧,悬在空中颤颤巍巍。
一头连着她半抬起的左脚,一头连着不远处的床脚。
“……”
算了。
玉夭灼将左脚踩实,重新回到床上。但她没有躺回厚重的床帐内,而是坐在床边看着透亮的窗子。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她心想。
这一个月内,她没和凌泉见过一次面。
或是说,她没见过凌泉一面。
二人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情况……?
玉夭灼歪了歪头,左脚一晃一晃,脚上的锁链发出悦耳的声响。
啊……她想起来了。
师尊走后,她整日以泪洗面。凌泉不愿她为了玉羽涅流泪,怨妒地以吻封缄,却被她死死咬住了舌头。
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玉夭灼嫌恶地吐出血沫,怒吼:“我宁愿当年没有救你!”
之前再怎痛苦,再怎么悲伤,玉夭灼都没有后悔过和凌泉的相遇。
在她吼出那句话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玉夭灼莫名一阵心虚,她大喘着粗气,死死咬住下唇,逞强般瞪着凌泉。
凌泉被她推到床下,身子晃了晃。他抬手抹掉唇角被夭灼咬出的鲜血,望向她的眼中带着说不透的情绪。
良久,他才像是如梦初醒般一言不发地离开。
这是玉夭灼见他的最后一面。
魔界动乱吃紧,异样的天气给侦查和反乱带来了极大的阻碍。凌泉仿佛心死般,随母出军,将她彻底遗忘在少无人至的殿内。
-夜晚,玉夭灼在半梦半醒间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类似于铁兵器般,带着腥气的寒意。
困意瞬间消失,她却不敢睁开眼睛,尽量将气息保持平静,装作熟睡的样子。
雨声变大了,随着床帐被掀开,那股腥味变得愈发浓烈。
过了许久,久到玉夭灼都要忍不住睁眼时,一滴凉意落到了她的脸颊上,仿佛屋外的雨水下到了室内,淋湿了床帐内外两个人影。
凌泉无言地站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少女。他撑拢起床帐,地上放着一只灯笼,被雨水打后,灯火变得有些昏暗了。
暖光顺着床帐向上爬,淌溢到玉夭灼的脸上,又被她脸上那滴泪珠包裹成光点,顺着她的一呼一吸而晃动。
凌泉垂着眸,无数的泪珠从他眼中滚落。他抬手蹭掉脸上的泪水,又小心翼翼弯下腰,吻掉那一滴光点。
脸颊上传来痒意,紧接着她的唇上覆上一片了柔软。玉夭灼头皮发紧,眼睫猛地一颤。直到雨声再次变小,才睁开毫无睡意的眸子。
有一日,连绵了多日的雨水暂歇。玉夭灼坐在床边发呆,怀中抱着一只灯笼,摩挲着上面略微被雨水融掉的图画。
忽地,一股煞气由远及近,正朝她房间而来。不待其反应,凌无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甲胄,显得干练又不失威严,身上的气息玉夭灼十分熟悉。
她假意和玉夭灼客套了几句,见对方懒得搭理便直入主题。从她口中,玉夭灼才知晓凌泉一直没有停下筹备二人的婚事。
“我真的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对你如此执着。”凌无的目光十分不友善地打量着恹恹的玉夭灼,“我们魔族情感匮乏,却出了他这么一个异类。”
玉夭灼仍垂着脑袋玩着灯笼,手指顺着描摹上面画着的仕女。
良久,她才赏脸般开口:“你知道吗,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她许久没和别人说过话,声音有些沙哑,就连语调都变得奇怪。
凌无:“何人?”
玉夭灼放下灯笼,一脸倦怠地将腿缩回床上,不继续说了。
直到凌无没有耐心继续和她耗下去之时,玉夭灼才继续道:“魔君站在这,是想和我说什么?”
凌无环胸,略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不是说我很像你认识的一个人?”
“哦……”玉夭灼像是忽然想起般,“是啊,你很像仇化恩,她是我的师祖。”
“独我真人?玉仙子真是谬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