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铭约了个时间去领证,她没异议。江东铭叮嘱她结婚这事儿先瞒着,她也没异议。最后江东铭问:“身体难受么?”
“可以的。”她思绪涣散,机械性重复刚才的回答。
“可以什么?我是问,身体难不难受?”
她终于定神,慌乱狡辩:“身体可以的呀!不难受。”
江东铭:“哦,难受就——”沈琳:“嗯?”
江东铭:“就跟我说。”
沈琳捂嘴轻笑。这么牛逼轰轰的老板,偶尔来句废话,还挺可爱。难受就跟他说?跟他说有什么用啊?他是药片还是针头,亦或是手术刀?
隔天上午十点,俩人在婚姻登记处碰头。
沈琳穿了条白色宽松棉麻裙,步伐缓慢走向站在路边的江东铭。
以她的审美来看,这种裙子都不配进她衣柜!性感小妖精,着装要短,要亮,要修身!男人能不能欣赏到她的美丽无所谓,她一定要随时看清自己的美丽。
越看得清越自信,越自信越美丽……女人,就是得及时给自己足够的正面反馈。
跟江东铭打完那通电话,沈琳立马上网同城购了条孕妇裙。穿上这条裙子之前,她在家做了很久心理建设。
照目前情形看,江东铭应该是个有良心的人,至于良心多不多,不好说,但比起基本盘里那些渣男,他勇敢承担责任的表现,属实是一股清流。
为了巩固这股清流的良心,沈琳决定卖一卖惨。
卖惨是个技术活。太刻意惹人反感,太淡然又看不出惨,要想惨得恰到好处,必须符合逻辑,演技还得自然。
沈琳最近除了嗜睡,其他方面没有任何不适,真实状态显然不能勾起江东铭怜惜。她得时刻无声提醒江东铭,自己是位孕妇,并且是位为了诞下他俩激情结晶而备受苦难的伟大孕妇。
于是她穿上这条肥大孕妇裙,步履蹒跚来到江东铭跟前,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正要开口,忽地扭头俯身作呕吐状。
江东铭的手一下下轻抚她后背,帮她顺气,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孕吐这么严重?”
沈琳摇摇头,转脸冲他笑,顷刻间又转回去,继续呕着。
干哕久了,倒是真有几分犯恶心,沈琳怕自己假戏成真呕出来,赶紧止住,深深呼气,从包里掏出矿泉水,假模假式漱漱口,用纸巾擦擦嘴,还吃了颗蜜桃味的口香糖。
“没关系的,我都习惯了。”她咧嘴一笑,干涸的唇微微泛白,没什么血色,瞧着尤为可怜。
京州干燥,以往她时常涂唇膏滋润嘴唇,出门必抹口红。从昨天起她就没涂过唇膏,只为与江东铭见面后呈现最佳演绎效果。
真是敬业啊……沈琳暗暗感慨,为了自己,为了孩子,她付出得实在太多了!
所以江东铭给她什么,都是应该的。配得感就是这么强。
从男人眼里看到担忧和心疼,沈琳心下满意,怕露马脚,只能强压嘴角,蹙眉一副憔悴痛苦模样。
江东铭不放心:“要不先去医院看看?”
那怎么行。体检完还怎么装!沈琳摇头,抓紧他胳膊:“先照相吧,等会儿登记处下班了。”
附近有家照相馆,步行几百米就到,江东铭准备开车,沈琳觉得没必要,被他催着上车。
“干嘛呀?走不了几步。”她系上安全带。
“难受就少走路,又不是没车。”开车前江东铭忽然顿住,扭过头来,“晕车么?晕的话还是走路吧。”
“倒是不晕……”迈巴赫里坐着,沈琳哪舍得下来。
拍完照,回来这一小会儿,沈琳盯着相片挪不开眼。
她头一次见江东铭穿白衬衫,不禁好奇:怎么会有人穿什么都好看?怎么会有人长得好看不说,照相更好看?怎么会有人皮相美,骨相俊,身材还是衣架子?
苍天怎会如此不公!
白衬衫让江东铭少了几分败类气质,倒是依然斯文俊逸。下了车,沈琳看看照片,又看看真人,看完真人,再看照片,看得江东铭纳闷,摸着自己脸问她有什么问题,她咧嘴,眉眼如月,笑意明媚:“宝宝要是遗传江总就好了,肯定超级无敌漂亮!”
江东铭愣住片刻,神色淡然,不经意间唇角轻扯。
婚姻登记流程并不繁杂,中午工作人员下班前,俩人已经领到小红本儿。
出来时,江东铭提出送沈琳回去,沈琳点点头,上车后,话一反常态的少。
江东铭平时话虽不多,可习惯了她多话,一路这么安静,反而有些怪异。
车在老小区外停下,江东铭提醒她路上小心,她“嗯”一声,转身就走。
江东铭从车上下来,疾步追到她身旁:“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刚才见她欲言又止,想等她主动说,她倒是走得干脆。
“江总愿意承担起孩子爸爸的责任,我已经很满足啦,没什么别的要求。”沈琳笑道,却又藏不住眼里那点失望。
“那我能提个要求么?”江东铭问。
沈琳微愣。
“上我那住。”他握住那只纤细莹白的腕子,收着力道,轻轻的,怕把她弄疼。作者有话说:----------------------闷骚男还得小辣椒来治[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6章
收到沈琳寄来的挂号信之前,江东铭没再联系过她。
他想过跟她好好谈谈——关于恋爱这件事。
然而这种想法,在看到赵叙平婚后情绪一天三变的状态后,终于打消了。
还是别碰感情来得好。男人陷进感情里,嘴再硬,行为骗不了人,赵叙平最近就跟个神经病似的,他可不希望自己变这样。
公司事情多,他野心又大,项目一个接一个,忙起来多数时候真把沈琳给忘了,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寂寞侵袭,脑海中她的样子散不去,什么法子都不好使,凉水澡多洗几次,喜提感冒。
感冒刚好没多久,挂号信就来了。
江东铭在办公室待了一整宿。隔天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烟头堆成小山,室内乌烟瘴气。
彻夜天人交战,江东铭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他要娶沈琳。
他很清楚,自己对沈琳实在谈不上多爱,只有一点点怜悯,一点点喜欢,以及一点点新鲜感。
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夹杂在一起,但总归是不讨厌她的。
那就结婚吧,他想。省得母亲总催,况且以后再找还麻烦。
什么爱不爱的,日子久了,应该也就都那样。
打电话给沈琳说这事,沈琳出乎意料淡定,江东铭觉得她多少有点儿演的成分在,但没戳穿,毕竟他语气冷静,心里也没淡定到哪里去。
白天江东铭补了个漫长的觉,做了许多杂乱无章的梦。
梦里一会儿孩子哭了;一会儿沈琳闹了;一会儿爹妈吵了;一会儿妹妹跑了……他被这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情折磨得身心俱疲,跟赵叙平倒苦水,赵叙平吐了口烟,愁眉苦脸告诉他:周静烟真他妈难哄!
领结婚证走程序那会儿,江东铭回忆起这些毫无逻辑的梦,不知道婚后生活是不是也如这般,难免犯怵。可事已至此,除了结婚,还能怎么着?
他干不出把人肚子搞大,拍拍屁股走人这事。
领完证送沈琳回去,眼看着沈琳要回那个老破小房子,江东铭到底没忍住,提出让她搬家。
沈琳机灵归机灵,城府倒是不太深,心思藏不住,好坏情绪挂脸上,听他这么一说,眼睛都亮了,像是生怕他反悔改口,立马答应下来。
江东铭跟着沈琳上楼收东西。这种蜗牛壳似的房子,他还是第一次进,什么都觉得新奇,又心生怜惜——这么漂亮一姑娘,在这么破的地方,住了这么久。
沈琳手上收拾东西,嘴上也没停,酸甜苦辣的经历,从记事起到昨天为止,大大小小说了不少,一点没把江东铭当外人。
她想带走的东西多,收几样便要歇一歇,下午两点半才收完。十二点江东铭就饿了,问她要不要吃饭,她唠得正起劲,摇头说不饿。
江东铭想点外卖,又觉得俩人证都领了,光点他自己那份,不妥当,把她那份点了,让怀着孕的媳妇儿吃外卖,更不妥当。
忍着饿好不容易等她收拾完,江东铭两手各拖一个行李箱。老房子没电梯,得亏平时有锻炼,扁着肚子拎俩沉如铁块的大箱子下六楼,胳膊没酸,腿也没软,大气都没喘。
沈琳拍手吹起彩虹屁,一个劲儿夸他厉害,体力好,他把箱子挨个放进后备箱,瞥她一眼,笑意含着浅淡痞浪:“体力怎么着,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话沈琳没好意思接腔,低头坐上副驾,望着窗外,半晌不敢看他。
车开到一家川菜馆门口。沈琳摸摸肚皮,有些担忧:“不知道孕妇能不能吃辣的……”
江东铭问:“想吃么?”
沈琳飞快点头:“想!最近都不敢吃辣,馋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