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怨气在空中扭曲了一下,仿佛有生命般,竟不管不顾,径直朝着姜明舒的心口奔涌而去。
姜明舒避无可避,或者说,她已经知道根本无法避开,黑气瞬间没入她的心口,消失无踪。
“唔!”姜明舒身体猛地一颤,熟悉的头痛感袭来,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她试图稳住身形,却站立不稳,软软地向后倒去。
宋今彦见状,顾不上自己肩头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急忙上前一步,用未受伤的右臂揽住了姜明舒。
“姜姑娘,你怎么样?”宋今彦低头看去,怀中的女子双目紧闭,已然失去了意识。
只可惜他没有找到玉盒,否则现在就是杀死魙物的最佳时机,宋今彦垂眸想道。
而此刻的姜明舒意识沉沦,再睁眼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家客栈中间。
这里……是哪里?
难道,又是她丢失的某段记忆,因那缕怨气的冲击,而再一次重现了吗?
客栈里人声鼎沸,姜明舒面前的木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桂花酒。少女穿着一身明艳的鹅黄衣裙,正捧着酒杯小口啜饮,脸颊已染上淡淡的绯红。而坐在她对面的少年一身玄衣,安静地执筷夹菜,偶尔抬眼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姜明舒认出了那少女,是失去记忆前的自己,而此刻似乎正是中秋,客栈里挤满了团圆宴饮的客人。
这时门帘一动,一个身着素白衣衫的少女走了进来,她环顾四周,发现已无空位,正要转身离开。
“等等!”阿舒突然起身,快步上前拉住素白少女的手,“姑娘若是不嫌弃,与我们同桌可好?”
少女微微一愣,还未应答,已被阿舒热情地拉到桌旁坐下。
“我叫阿舒,这是我的师兄,”阿舒笑着为少女斟了一杯酒,“姑娘怎么一个人在中秋夜赶路?”
少女沉默片刻,声音清冷:“我叫茯莹,来捉妖的。”
“你也是捉妖师?”阿舒好奇地追问。
“我是刺客,暗影楼的刺客。”
阿舒歪着头:“暗影楼的刺客?谁不知道那里的刺客和捉妖师没什么两样?”
说着她举起酒杯,笑容明媚,“今日是中秋,我们也算是有缘,来,我敬你一杯。”
茯莹却神色黯淡:“中秋家家团圆,可我……”
“哎呀,我们同是捉妖的,怎么不算一家人,来喝一杯嘛!”阿舒转头看向对面的师兄,低声唤道,“阿序。”
玄衣少年无奈地摇摇头,却也举起了自己的酒杯,三人共同饮尽杯中酒。
过了一会,茯莹放下酒杯,从腰间解下一个绣着奇异纹样的香囊,递给阿舒。
“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只有这个香囊,是我阿爹之前配的方子,它可以让人保持清醒,不被妖邪迷惑,送你了。”说罢,茯莹起身离去,素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客栈门外。
“哎——”阿舒拿起香囊,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终究没有追上去,“这么着急赶路啊……”
对面的少年轻轻按住阿舒还要斟酒的手:“你少喝一些,此番下山历练,我们还得捉妖呢。”
“知道了,我的身手有什么可担心的。”阿舒应道,目光却飘向窗外。
月光清亮,将客栈外的山路映照得千里光明,远处的山峦也在月华的笼罩下隐隐勾勒出轮廓,空中偶有淡薄的云飘过,让那轮圆月更添几分朦胧之美。
阿舒将香囊凑到鼻尖轻嗅,一股清冽的草药香气沁人心脾。
这味道竟有几分熟悉之感……
熟悉……
姜明舒猛地睁开眼。
“姜姑娘,你醒了?”宋今彦收起正准备渡灵力的手,“你没事吧?”
“没事。”姜明舒稳了稳心神,站起身,此刻他们还在周莽家的院子中,夜色黯淡,一轮弯月悬在空中,不知怎的,姜明舒仿佛又闻到了梦中的那股清香。
“宋公子,”姜明舒转身,“你并不是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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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记忆碎片
月圆团圆时,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吖
第45章 周莽贺先生要杀我!他是魙!
“宋公子,”姜明舒转身,“你并不是魙吧?”
宋今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茯莹,”姜明舒没有绕弯子,她根据方才恢复的记忆从乾坤袋中取出那只香囊,“这个,你应该认识吧?”
“你怎么会……”宋今彦一手摸上自己腰间的香囊,那是当时收服傀儡妖时茯莹给他的,说是可以不被妖邪蛊惑,但现在姜姑娘却有一模一样的,可明明姜姑娘被魙物夺舍了啊。
“我与茯莹姑娘曾有过一面之缘,这香囊便是她赠予我的,我之前闻到你身上的清香只觉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方才被怨气袭击后突然记了起来,这清香与茯莹姑娘给的香囊是一样的。”
姜明舒隐去了自己失忆的事,毕竟在长冥之境,失忆这件事很容易被误会成魙物夺舍,同时她只将刚才的昏迷说成是怨气袭击所致,并没有将怨气已被她吸收的事说出来。
而面前的宋今彦似乎也没有疑心姜明舒的说辞,毕竟很难会有人将吸收怨气与捉妖师联想在一处。
“……而我之所以承认自己是魙,只是那时我见你正将短刀从茹大哥心口拔出来,便误以为你是魙,我又没有玉盒,便只好先与你互认了。”姜明舒继续道。
宋今彦再次看向姜明舒手中的香囊,魙物夺舍是不会继承记忆的,所以姜姑娘真的是姜姑娘。
“我那时刚从昏迷中醒来,只瞧见闻呇离去的身影,我便想着跟上去,却跟丢了,找到假山旁时茹崖已经死了,我误以为你是来不及逃走的魙物,这才说了那样模糊的话。”宋今彦思索着开口。
姜明舒挑眉:“所以在你之前,还有人去过那,细细想来,恐怕只有一个人了……”
“闻呇。”宋今彦接道,毕竟那时候温序和贺先生都在外面,只有闻呇有这个可能了。
“先提防着她吧,毕竟在没有找到玉盒之前,我们还不能打草惊蛇,”姜明舒看了一眼宋今彦的左肩,“你的伤……”
“咳咳咳!”屋内倒地的王氏突然有了动静,姜明舒连忙转身挡在了宋今彦身前。
“大人?”王氏虚浮地站起身,回想到自己刚才惊人的举动,她又连忙走出屋子,跪了下来,“大人饶命,我是鬼迷心窍了,竟然想着行刺大人,我真真是鬼迷心窍了啊!”
姜明舒同宋今彦对视一眼,这操控傀儡术的人着实厉害,不仅能控制人杀人,还能改变人的记忆,让人误以为是自己主动杀人的。
“我问你,你可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哪里不对劲的?”姜明舒上前
边扶起王氏边问道。
王氏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低着头:“没。”
“那好,接下来我问你话,你可得如实回答,否则……”姜明舒恰到好处地顿了顿,“行刺朝廷命官,我可要好好追究你的罪行了。”
“大人放心,一定如实回答!一定如实回答!”王氏连忙道。
“银钏小姐对你家有恩,那你们可曾想过要替她报仇?”姜明舒抬手,一张符纸凭空而出,“这是吐真符,你可要想好了再答。”
王氏瞧了一眼姜明舒手中的符纸,额头上顿时冒出了些许虚汗,她自然是不敢欺骗衙门的人,可是她一旦说了真话,周莽可怎么办?
“这……”王氏犹豫着,但她转念一想,如今要是不说真话,她说不定现在就得死了,想到这王氏便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道,“民妇确实听周莽他提起过,银钏小姐死得不明不白,但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又怎么能和知县大人斗呢?”
“……本来我们也只是觉得惋惜,银钏小姐这么好的人不敢就这么死了,直到有一天一个道士找上了门,说是可以帮我们给银钏小姐报仇。”
宋今彦眯着眼:“所以,你们答应了?”
“银钏小姐待我们是极好的,我们念着她的恩情,但实在没什么胆子去谈什么报仇啊,”王氏顿了顿,看向屋内,“大人刚刚问为什么会有药味,其实是我儿瘫痪在床,只能以喝药度日,而我儿之所以瘫痪,是因为找赵富贵他们讨要之前的工钱时被打伤的。”
“……那时候赵富贵刚搬来武阳县,他们敢这么欺负人,不就是仗得陈知生的势吗,我儿被抬回时,银钏小姐还偷偷塞了银钱给我们,让我们去请大夫,原本我儿喝点药是能救回来的,可是银钏小姐第二日便被赵富贵乱棍打死了,我们的银钱也断了,那些贵的药材我们又怎么买得起!”
王氏擦了擦眼角的泪,“可怜我儿没挨多久便去了,而屋中的药味却久久散不去,仿佛我儿还一直待在我们身边一样,周莽一时接受不了,便找到了那日的道士,答应了他的要求。”
姜明舒:“什么要求?”
“他给了我们一枚铜钱,说只要放在赵富贵身上便可,这不是难事,周莽本就是赵富贵雇来的矿工,只需要趁赵富贵来矿山监工时,放进他的腰带中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