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祁!”闻家主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我竟不知你……你竟被妖物控制至此!”
话落,他果断出手,直逼闻祁。
若在平时,闻祁绝非父亲的对手,可此刻,她吸收了全府上下的修为,力量已然暴涨。
而闻家主看着女儿那张与夫人相似的脸,想起她因夫人之过所受的苦楚,心中那份愧疚终是捆住了他手上的招式,他每每在最后关头就会收回几分力道,只想制服,不愿伤她性命。
“父亲……求你杀了我……”
“犹豫,人类总是如此犹豫,这就是你们的破绽!”那声音狂笑着,操控着闻祁的身体,趁闻家主分心的一瞬间,凝聚了所有邪力与吸收来的灵力,狠狠击向了闻家主的胸膛。
闻家主身体剧震,鲜血自口中涌出。
他看着女儿,眼中没有恨,只有无尽的悲痛:“闻祁,是父亲……对不起你……”他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气息全无。
所有的声音一瞬间都消失了。
闻府一片死寂,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闻祁眼中的红光逐渐褪去,剧烈的头痛感袭来,她茫然地看着四周,芽儿、管家、父亲……一具具熟悉的尸体横陈眼前,鲜血染红了她的素衣。
“啊——!!!”
凄厉的尖叫划破死寂,闻祁崩溃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衣袖。
“看吧,闻祁,”体内那道声音洋洋得意地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炫耀,“你亲手将他们都杀了,一个不剩。”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闻祁质问道。
她猛然回想起一年前曾与梨花妖打的赌,那时梨花妖身负重伤,逃进了她的院子,她原想出声呼救,可那梨花妖却说要同她打一个赌。
“赌什么?”
“就赌你的母亲会不会因为你,而狠下心来杀了我。”
“我母亲当然会杀了你。”
“你太天真了,从你母亲嫁进闻家时,我便一直陪伴着她,我是由她亲手喂养长大的,而你才陪伴你母亲多久!有我久吗?当然没有,她不会杀了我的,”梨花妖信誓旦旦,“怎么样,敢不敢打赌,若是你输了,我要你献出自己的身体。”
“好,赌就赌。”
然而,闻祁果真输了,母亲虽然受了重伤,但她依旧因为心软,放走了梨花妖。
父亲来院外找她那天,梨花妖就蛰伏在她的体内,她不敢见父亲,也不愿见母亲。
更何况,她恨自己的母亲,恨她的心软,恨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比不上一只梨花妖。
而现在闻祁坐在血地之中,她一声一声地问着,她似乎并没有那么恨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了他们?”
“为什么?”梨花妖的声音变得尖锐,“我本是夫人院外的一棵梨树,受她灵力滋养,日久生灵,她曾那么爱我,抚我枝叶,对我细语……可自从你出生后,她的眼里就只剩你了!我再也不是她的
唯一,我当然想杀了你,可惜失败了,我无处可去,只能藏入你体内。”
“……不过现在好了,她死了,我的牵挂也没了。我恨她,恨她为何不能像从前那样只看着我,既然得不到,那大家就一起死吧,谁也别想活了,反正夫人已经死了……”
话落,梨花妖操控着闻祁残存的力量,猛地震碎了自己的心脉,二人一同自尽了。
而就在闻祁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之际,空中泛起涟漪,一道红色的身影凭空浮现。
那女子一身红衣,容颜绝世,额间一枚彼岸花印记微微渗着血,她看着下方倒在血泊中的闻祁,抬手打出一道幽光。
闻祁的魂魄被强行凝聚,唤醒。
红衣女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闻祁:“死得这般不情不愿,怨气冲天,倒是一个当魙物的好苗子。”
她红唇微勾,带着几分蛊惑,“闻祁,要不要玩个游戏?你若是能够赢,那便有一次转世的机会,否则,你将受尽地狱的折磨,永世不得超脱。”
可谁知,闻祁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执念:“不,神仙,我不要转世的机会我若是赢了,可不可以复活所有人?复活父亲,复活芽儿,复活闻家所有人?”
“哈哈哈哈,神仙?我可不是那些爱救世的神仙,”红衣女子闻言笑出了声,随后回答了闻祁的要求,“不行哦,实现心愿是人族才有的机会,你现在是魙物,只能争取重新转世的机会。”
“可我就是人族,我就是人族啊。”闻祁有些不明白神仙为何这样说。
红衣女子冷笑:“你已经死了,算什么人族?”她似乎失去了耐心,“既然你这么不识趣,那便去地狱深处受苦吧!”
“等等。”又一个声音响起,一位女子从天而降。
红衣女子瞥了一眼来人,有些不悦:“方黎,你来干什么?”
方黎笑了笑,转头看向崩溃绝望的闻祁:“裴执事,我倒有个法子,或许能让你手中的案子变得有趣些。”
“什么法子?”
方黎指向闻祁:“她既然这么想当人族,就让她当好了,比起一个蠢笨的魙物,似乎一个误以为自己就是人族的魙,更能搅乱浑水吧?到时候,那些人族修士肯定做梦也想不到,站在他们身边的人,究竟是人还是魙。”
裴英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了过来,她勾起唇:“果然……有趣。”
她抬手,一道幽光打入闻祁的眉心,随后,裴英看着眼神空洞的闻祁,冷声问道:“告诉我,你是谁?”
闻祁抬起头,眼神怯懦,却又带着一丝执拗:“我是闻呇,我是来替我姐姐求药的,我会写字,我……”
看到这里,温序站在血光之中,不禁感概道:“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她竟将自己当成了闻呇。”
“或许她也想像闻呇那般,可以在母亲跟前尽孝吧,而且她从心底就否认了自己原本的身份。”姜明舒说着,目光却看向一旁的方黎,没想到此人竟真的和执事者认识,她究竟是谁呢?
这时,世界突然开始坍塌。
“不好,应当是闻祁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真相,这里就要被摧毁了。”温序一把攥住姜明舒的手腕,随后掐诀离开了闻祁的记忆。
二人刚出来,贺先生和宋今彦便围了过来:“怎么样?”
温序看向一旁瘫倒在地的闻祁,小声道:“她确实就是魙物。”
闻言,贺先生和宋今彦都警惕地看向闻祁。
“怎么会是这样的,”闻祁颤抖着拿出自己的判官令,上面赫然写着的是一个魙字,“怎么会是这样的,明明不是这样的……”
原来一切都是假象,原来是她害死了闻家,原来她根本救不了任何人,原来她不是闻呇更不是人族。
姜明舒抿了抿唇,随后上前:“闻祁你……”
可话还没说完,闻祁便拔下头上的簪子,猛地刺向了自己的心口,她抬眼看向姜明舒,声音很轻:“姜姐姐,我杀了那么多人,不能……不能再去害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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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闻祁会写字,但闻呇不会……
双更合一(含营养液破五百加更)
第53章 高塔那么阿序,我们叛逃吧!
闻祁死了。
谁都没想到最后竟然是魙物自尽了。
姜明舒看着倒地的闻祁,心中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闻祁作为魙物本可以靠杀人而获取新生,可是她放弃了,她不需要这样的生路,一条靠杀人而铺就的生路。
或许在这里,并非遇见的都是绝对的恶人,裴姨娘如此,周莽如此,作为魙物的闻祁更是如此。
“他们好像……”姜明舒在心中想着,“好像人啊……”
这里的一切真的都是假的吗?
姜明舒不确定了,这里的人也有七情六欲,她们会爱,会像梨花妖那样渴望夫人全心的爱;她们会恨,会像闻祁那样恨母亲的犹豫与心软,他们分明就是鲜活的啊,怎么会是假的呢?
亦或者说,她们本就是人,就像温序那样,被困在了这里,如果没有外力,就只能一辈子待在她们所需扮演的角色之中。
判官令发出刺目的白光,姜明舒不由得闭上了眼,她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变化,然后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不,这里不是最初上岸的码头,姜明舒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座高塔。
这里就是之前在江面上远远瞧见过的高塔吗?
姜明舒走近,这座高塔四周黑水翻涌,塔身如同一根巨刺刺穿了天幕,姜明舒抬手燃起一簇火光,转而向塔身外围的旋转阶梯走去。
这阶梯没有任何外力支撑,就这么悬空挂着,狭窄而陡峭,两则并无栏杆,只紧密地排着烛火,一盏接着一盏,延伸向目光难以企及的高处。但那并不是寻常的烛光,而是血色的,焰心深处还燃着幽光,似乎每一簇火苗中都禁锢着一个被困于此而不断挣扎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