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姑娘不必客气。”岳景明挂好最后一束，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姣好的脸颊上，微微一顿，随即自然移开，“这些冬忍……品相极好。”
明舒闻言眼睛一亮：“岳公子还懂药材啊？”
“略知皮毛，从前我……”岳景明声音低了些，似乎不愿多谈起以前的事。
明舒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识趣地没再多问，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岳公子。”
岳景明低眸看着面前的少女，扯出一抹笑。
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从那以后，两人独处的时光多了起来。有时明舒整理医案，岳景明就在一旁侍弄花草，或是静静地看着明舒，眼神悠远，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明舒也渐渐发现，他看她的目光开始有了不同。
初见时，他虽表现得温和有礼，但眼神中总带着些许疏离，而现在却多了些她读不懂的东西，有纠结，有挣扎，但唯独没有恶意。
就这样，日子慢慢过去。
岳景明不仅将药圃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能辨识大部分常见药材，炮制手法也日渐娴熟。
茯昌见了，更是啧啧称赞，私下对明舒感叹，此子绝非池中之物，让她早早把握住独处的机会才行。
明舒的提防，便在这日复一日的细水长流中，一点点被融化。
那日，茯昌如往常般进山采药，他曾说过日落前必会回来。可一直到黄昏，天际堆积起厚重的乌云，仍不见茯昌人影。
狂风骤起，拍打着窗纸，眼看一场暴雨将至，明舒坐立难安，频频望向门外。
“爹从不会误了时辰，定然是出事了。”她的心慌得厉害，再也等不下去，抓起斗笠就要冲出去。
“茯姑娘，我与你同去。”岳景明拦住她，神色凝重，“天色已晚，又即将大雨，你一人进山是在是太危险了。”
明舒心乱如麻，也顾不得推辞，点了点头。
两人刚进山不久，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顷刻间视线便一片混乱。
山路泥泞湿滑，明舒心中焦急，只想着快些，再快些，结果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滑倒。
“小心！”一只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岳景明急忙道，“茯姑娘，没事吧？”
明舒慌忙站直身：“没事，多谢。”
岳景明这才松开手，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雨大路滑，小心些。”
两人就这样一直在山林中寻找，雨越下越大，天也渐渐暗了下来。
“我们还是分头去找吧，无论找到与否，半个时辰之后在此处汇合。”明舒提议道。
“好，一切小心。”
岳景明看着明舒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随即转身，朝着一处崖壁的方向疾行。
终于，在一处岩石旁，他发现了昏迷不醒的茯昌。此刻茯昌面色青紫，嘴唇乌黑，小腿处有明显的肿胀和细小的齿痕。
原来是被毒蛇咬了。
岳景明低笑一声，随即蹲下身，探了探茯昌的鼻息。
命可真大，竟然还活着。
岳景明看着茯昌，眼中翻涌起滔天的恨意。
而选择跟着岳景明的春和，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害怕，她捕捉到了岳景明眼中的恨意，可是为什么呢？
她看了这么久，原本以为景明和茯澜二人两情相悦，可现在看来，景明似乎很恨茯昌。
春和后退几步，看到景明眼中的恨意，她明明该高兴的，景明不是真的喜欢茯澜，或许只是在利用而已。
可不知为何，她的心没由来地慌乱起来，这样的景明她从未见过，而且她莫名地不希望茯昌死，她得救他。
怎么办，她要怎么救，她什么都做不了。
春和看向岳景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盯着茯昌，他似乎是在纠结。春和一咬唇，再也无法坐以待毙，总感觉景明下一秒就会杀了茯昌。
得找到茯澜。
她不再看景明，赶紧转身往茯澜方才离开的方向奔去。
而此刻，岳景明的右手颤抖着，缓缓
地移向自己的袖口，拿出了一把短刀。
现在只需一下，轻轻一下就能彻底了结这桩血海深仇。
杀了他！
赶紧杀了他！
一个声音在心底疯狂叫嚣。
可是如果杀了茯昌，茯澜会如何？她会用怎样痛恨绝望的眼神看他？他们之间那刚刚萌芽的、让他贪恋的温情，是否将顷刻间化为灰烬？
岳景明的手僵住，内心无比痛苦，雨水从他额角滑落。
如果趁现在杀了他，或许茯澜不会发现的。
就在这时——
“阿爹——！”明舒焦急的呼喊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岳景明浑身一震，他迅速将匕首收回。
明舒气喘吁吁地奔过来，方才她正在远处寻找着阿爹，忽然身后一块石子砸落，她转身看去，不知怎的，一股莫名的力量似乎在牵引着她，告诉她应该往这里来。
她没察觉到岳景明的异常，蹲下身，看到阿爹的样子，脸色煞白：“爹，爹你怎么了？”
“茯姑娘别慌，茯大夫是被毒蛇咬了，我们得带他回去救治。”岳景明撕下衣襟，在茯昌小腿伤口上方紧紧扎住。
随后两人合力，艰难地将茯昌背回医馆。
经过一夜救治，茯昌的命算是保住了，蛇毒被清除。但他到底年事已高，此番中毒加上淋雨受寒，身体彻底垮了下来，终日卧床，气息奄奄，只得用药吊着一口气。
明舒强忍悲痛，一面精心照料父亲，一面还要撑起医馆的生意，忙得脚不沾地。
岳景明也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茯昌病榻前，照顾得无微不至。
明舒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既感激又心疼。
“岳公子，这些日子多亏你了。”
岳景明只是摇摇头，目光掠过她日渐憔悴的脸：“我无妨，倒是你，莫要太劳累。”
明舒只是笑了笑，随后便急忙往前院赶去，医馆事务繁杂，她得撑起来。
只是刚走出院子，她又想起来落了东西，转身往阿爹房间走去，却看见岳景明正背过身，在药碗里加了些什么东西，随后再面色如常地喂给阿爹。
明舒猛地推门而入：“岳公子，你，你在做什么？！”
岳景明手一抖，药碗险些打翻，他抬头看见明舒的眼神，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明舒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却发现一道新鲜的伤痕赫然在目，旁边还有几道淡淡的旧痕。
“你这是……”她仿佛明白了什么，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傻吗，你怎么能这么糟蹋自己，阿爹的病是亏损太重，需要慢慢调养，岂是，岂是靠这个就能好的！”
岳景明看着明舒，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沙哑：“我只是不想看你难过，我查过古方，也问过城中几位老大夫，纯阳之体的鲜血，加以特定药材，或可激发病人的元气，加速恢复。哪怕只能让茯大夫好受一点点，让你少忧心一点，也是值得的。”
“值得什么！”
明舒又气又急，捶打他的胸膛，“你的命就不是命吗？你流这么多血，万一你也垮了怎么办？你这个傻子，大傻子！”
她一时哭得不能自已，连日来的压力、担忧、疲惫，在此刻尽数爆发。
岳景明将她拥入怀中，任由她捶打，下巴抵上她的发顶，闭上眼，掩去眸中翻腾的痛苦与挣扎。
“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我只是看不得你难过。”
明舒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渐渐平息下来，却还是抽噎着：“答应我，不许再这样了，爹的病，我们慢慢治，你也要好好的，知不知道？”
“好，我答应你。”岳景明低声应道，手臂收得更紧。
片刻后，明舒微微推开他，红肿的眼睛望着他：“岳景明，你……你是不是……喜欢我？”
岳景明身体微僵，似乎没料到明舒会这么直白，但对上她清澈的目光，心底却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所有的算计、仇恨、彷徨，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遥远。
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说：“是，我心悦你，阿澜，从很久以前我就心悦你。”
这句话，半是真，半是假，连他自己也分不清，那很久以前，究竟始于何时。
“我也喜欢你，景明。”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
“我们成婚吧。”
“好。”
角落里的春和，魂体有些明灭不定，她看着相拥的两人，看着景明眼中那近乎真实的柔情，只觉得可怕。
她不知道景明竟然有过这样一段过往，一时觉得他有些陌生，心中隐隐泛起痛，她抬眼看向满脸幸福的茯澜，嗤笑了一声。
还真是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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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受不了，发现自己茯和苻傻傻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