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民警脸色一肃,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吓唬也是为了彻底绝了他们的心思:“爹妈?特务搞破坏还管你是不是爹妈?再说你们已经跟阮同志断绝关系!我这么跟你们说吧,阮苏叶同志现在接触的,那都是顶天的大事,你们以为上次她为什么进局子?那能是一般问题吗?现在好不容易为国家出力,立了功,你们这当爹妈的不说支持,还跑去扯后腿?万一让敌特分子盯上,利用你们来威胁她、接近她,这责任谁担得起?往轻了说是干扰工作,往重了说,那可是……哼,你们自己掂量!”
“特、特务?”阮父脸色唰地就白了,阮母也吓得一哆嗦。他们就是普通小市民,最怕跟“特务”、“叛国”这些词沾上边。一想到女儿可能在做那么危险又机密的工作,而他们差点成了“帮凶”,腿都软了。
老民警见效果达到,语气缓和了点:“所以啊,回去吧。阮苏叶同志是为国效力,光荣!你们安安生生的,就是对她最大的支持。别再去了,啊?”
这一夜,阮父阮母是在派出所调解室的长椅上哆哆嗦嗦度过的,虽然没受罪,但心理上的惊吓够他们受的。
第二天被儿女接回家,迎接他们的不是安慰,而是一通抱怨。
阮建国皱着眉:“爸,妈,你们能不能消停点?还闹到派出所去了,我这在厂里都快抬不起头了,街坊邻居也都在说。”
阮梅花挺着还不明显的肚子,哭哭啼啼:“就是啊!我才刚嫁进陆家,本来婆婆就嫌我家门槛低,嫌我没考上大学。你们这么一闹,文斌他妈更有话说了,觉得我们家都是不懂规矩、惹是生非的人!我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心里怨极了,觉得父母没本事帮衬自己,还尽添乱。
阮父阮母想要解释,说苏叶可能在做大事,很危险,但一想到老民警那句“保密”和“特务”,话到嘴边又死死咽了回去,只能憋屈地说:“没、没惹事,就是误会……以后不去了,不去了……”
邻居们见了面,眼神都带着探究和嘲笑,有人故意问:“老阮,听说你们两口子昨儿晚上让请去局子里啦?没事吧?”
阮父阮母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不敢细说,只能含糊道:“没、没事,误会,早澄清了。”
厂里领导也找他们谈了话,虽然没批评,但那意思也是让他们注意影响。
两人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想炫耀女儿可能有大出息?不敢。想解释自己没干坏事?人家不信,只觉得他们丢人。这憋屈劲儿,简直能把人憋死。
“活该!”关依依也不是事事都知,但能推测大半,说完后,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把前世今生的那点郁结都吐了出来。
“嗯。”
阮苏叶也从张科长那儿听到这个,但没这么详细,也没这么细节跟周全,或者说,还有些含糊的同情与安慰。
她也注意到,小圆脸对阮家格外关注,对阮梅花跟陆文斌,更是恨的咬牙切齿。
第109章
关依依转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情也变得开阔起来,又询问阮苏叶这几个月的见闻。
阮苏叶单手扶着方向盘,想了想,挑了些能说的、听起来像玩乐的事情:“去了些地方。骑了马,海钓,打了几天麻将,看了不少烟花。”
关依
依听得津津有味:“更像就是去旅游的?”
阮苏叶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对啊,主要是玩。以后有空可以一起去。”
关依依看着她淡定的侧脸,心里咂舌,这出差待遇可真不一般,联想到那辆吉普和那些进口罐头,又觉得怪怪的。
车子开到云姐家老宅所在的胡同。这胡同还算宽敞,吉普能勉强开进去。这一片过去是达官显贵住的地方,宅院都挺大,如今有的还给了平反的人家,更多是大杂院,住了好多户。
吉普车的到来,立刻引起了胡同里孩子们的好奇,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大人们则更多是警惕,尤其是看到车直接停在了莽哥云姐家门口,不少家长赶紧出来,或喊或拽地把自家孩子拉回屋里,关上门窗,只从缝隙里偷偷打量。
这辆军牌吉普,无形中似乎更加坐实了莽哥“背景不简单”的传言。
关依依看着这情景,小声哼了一下,带着点不满。
她可记得上次莽哥云姐被那混账亲戚一家欺负时,这些邻居大多躲着不出声。
但她也理解,很多人这些年呗吓破胆,怕惹祸上身,也只是哼一声,没再多说。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莽哥穿着一件崭新的皮夹克,头发也剃短了,显得精神又带着点痞帅,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云姐。
云姐穿着宽松的棉布裙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虽然才怀上不到两个月还没显怀,但莽哥那架势跟护着什么易碎的宝贝似的。
莽哥看到吉普车,眼睛一亮,吹了声口哨调侃道:“哟,苏叶同志,这大家伙可以啊!”
云姐笑着招呼:“苏叶,依依,快进来屋里坐。”
阮苏叶打开后备箱,里面堆满了包装精美的礼盒,都是叶家人昨天顺手捎来的。
给云姐的一套莹润的珍珠首饰,几大盒粉嫩、天蓝色的小婴儿连体衣,一整箱奶粉。
还有好些保温箱,里面是依旧鲜活的大帝王蟹、龙虾、以及处理好的金枪鱼,上面甚至还贴心地附了简单的做法纸条。
云姐一看就慌了,连连摆手:“这、这太贵重了!不行不行,苏叶,这我们不能收……”
阮苏叶眨了眨眼睛:“食物我也吃的。其他,不收就丢掉,送出来的礼哪有往回拿的。”
云姐:“……”这理由强大到无法反驳。
关依依:“……”真是壕无人性!
最后还是莽哥比较豁达,他知道阮苏叶的性子,笑着接过话头:“成!苏叶妹子的心意,我们收了,谢了啊,以后孩子出来认你当干妈!”
阮苏叶拒绝,她虽然不生孩子,但干女儿干儿子也不谁的娃都行,太娇嫩,容易死,自少得走自保能力。
莽哥还挺遗憾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阮苏叶越是慎重,越代表不是随便当当,他女儿看似攀不上这座靠山。
云姐横了他一眼,能认识苏叶已经是他们的福气。说着就招呼闻声出来的彪子、六子几个小弟帮忙搬东西。
“莽哥!这、这是螃蟹精吧?这钳子比我胳膊还粗!”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
六子则对着龙虾啧啧称奇:“好家伙!这玩意儿咋吃啊?这长须子,跟红缨枪似的!”
两人一边惊叹,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外搬,对话充满了市井的鲜活气:“这鱼够咱们一院子人吃两顿了!”
“还有这奶粉,闻着就香,以后小侄子肯定长得壮实!”
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关依依也挽起袖子去帮忙。阮苏叶被莽哥和云姐请进院里。
院子收拾得干净利落,窗棂上还贴着大红的喜字,洋溢着新婚的喜庆和即将迎来新生命的期待。
莽哥让云姐陪着阮苏叶在院里石榴树下的石桌旁坐下,自己进屋捧出一个大匣子。
“苏叶同志,上回多亏了你,不然我和云儿……”莽哥神色认真起来,“大恩不言谢,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匣子里是给阮苏叶准备的谢礼:按照时下最时髦的款式和最好的料子做的四季衣裳,从呢子大衣到的确良衬衫,皮鞋、皮靴,甚至还有几件手织的羊毛衫,一看就是云姐的手笔。
又搬出台红灯牌收音机和一台更是稀罕的白兰牌双缸洗衣机!另外还有一大包足足十来斤的什锦糖果和巧克力。
或许这对阮同志不算什么,但至今莽哥还没搞来第二台洗衣机,只能自己手洗。
阮苏叶看了看,点点头:“谢谢,很实用。”
莽哥见她收下,松了口气,笑着说:“应该的应该的!你喜欢就好!”
热热闹闹的午餐准备起来,彪子六子负责处理那些“硬货”,按照附带的纸条说明,清蒸的清蒸,姜葱炒的炒,鱼也片成了厚片。
餐桌上,话题自然聊到了相关“事业”。
莽哥的黑市路子越来越广,关依依凭借超前眼光在服装设计和倒腾紧俏货上如鱼得水,云姐则专注服装制作,手艺精湛。
拿阮苏叶今天赠送的婴儿服,又给关依依云姐不少灵感,小裙子小背带裤,两人真的爱不释手,太可爱了。
他们还聊到关依依之前提到的今年三月开始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试点政策,将土地分配给农民个人或家庭,燕京郊区也有生产队开始尝试。
正巧莽哥有个小弟在京郊某生产队有点关系,他们合伙包了点地种蔬菜、栽了些京白梨树,还弄了个小养鸡场,夏天到秋天这季收获下来,确实赚了一笔。
这眼看秋收还在继续,收益可观,莽哥心思也活络了,觉得这路子似乎还能再扩大点规模,虽然辛苦,但来源稳定,也有利于他黑市的拓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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