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山高_风南枝【完结】(27)

  平安虽不记得有这茶,还是识相地应承了声,退了下去。

  严超却琢磨出来点意思,他虽没什么文化,但对市井传闻,永州城附近的风流人物,可是了如指掌。昌州来的,还喝贡茶,又是京城口音,年纪也对得上,那不是昌州安王世子是谁?

  祖制分封在外的诸王孙,无圣命不能擅离封地,但这位世子爷打小受太皇太后疼爱,养在京里,狂妄惯了,前几年才回了昌州。如今安王声势又盛,他更嚣张跋扈,四处搜罗美人,吃喝玩乐,欺男霸女,地方官员没有一个敢吱声,不是睁只眼闭只眼,便是上赶着奉承迎合。

  要真碰着这位,自己可真吃不了兜着走,严超一下瘫软了下来,又跪倒在地:“世子爷饶命,世子爷饶命。”

  周梨用帕子掩住半张脸,又震惊地看了眼严超。

  顾临向椅背靠去,双手搭在扶手上,玩世不恭道:“今日美人受了委屈,眼睛都哭红了。我最见不得美人落泪,应承了她,定要替她出这口气,若是不说到做到,面子往哪里搁事小,惹美人伤心事大,你说是也不是?”

  严超不知所措地看了眼周梨,周梨立马拿着帕子拭泪,凄楚道:“公子惯会甜言蜜语哄人开心,却连这点小事也不肯出力的,跟他费嘴皮子做什么?李掌柜与我共事多年,待我如兄如父,又怎会蓄意害我,那么除了他还能有谁?上次在仁安堂,也是他对我出言不逊。我看公子就是怕把人打死打残了惹麻烦,可见对我也不是真心!”说完又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

  程顺、马齐被这两人整得目瞪口呆,顾临也没料到周梨比他还能演,侧身过去夺过帕子,又亲手为美人拭泪,软语安慰,直到周梨止住了泪痕,才冷冰冰对程顺道:“就按美人说的,拖出去打死罢了。”

  严超一瞬间如坠冰窖,连连叩头求饶:“真不是我要害周姑娘,是李掌柜,是李掌柜!”

  周梨指着他厉声道:“你莫要空口白牙诬陷好人!”

  “我跟姑娘无仇无怨,好好地费劲心机害你做什么?真是李掌柜今天上午找我,让我演这么一出的。”

  顾临冷冷道:“你有什么证据吗?平白无故又为何要帮他?”

  “证据?我有什么证据?”严超急于攀扯住李武,撇清自己,差不多想到什么说什么:“有有,他今天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还有上次给我的五十两银子,都是私银,永州城不多见的,他家里肯定还有。”

  顾临问道:“上次又为何给你银子?就算是私银一百两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吧?你就这样信口栽赃,是当我傻吗?拉出去!”

  程顺、马齐上前一边一个胳膊把严超架起,严超死命边往下赖边喊道:“我没有,我没有,上次他让我帮忙在仁安堂闹事,给我的,周姑娘也在场,她可以作证的。”

  周梨无辜道:“我只看见你闹事,还砸破了李掌柜的脑袋。这不更无稽之谈吗?李掌柜花五十两银子,买你在他掌管的仁安堂闹事,砸破自己的脑袋?你说出来自己信吗?”

  严超忙道:“不,不,他花五十两是为了让我闹事,引出后院的衙差,还说如果我被抓了,他一定疏通关系保我无事,还另外补偿我五十两。”

  他一口气把想到的、能说的,都说了个干净。周梨、顾临闻言对望了一眼,果然如他们料想的一般。

  周梨假装仔细思索了一番才点头道:“这么说倒还真有那么回事,那两个衙差是都出来了,当时我还奇怪李掌柜头都破了,为何还不告这人。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倒真能说得通。”

  严超终于抓住了根救命稻草:“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我没说谎。”

  周梨伸手摇着顾临胳膊道:“口说无凭,您让人给他录个供状,按个手印,我们去找李掌柜算账,今天您一定要给我做主。”

  顾临宠溺笑道:“好,美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周梨闻言笑着对严超道:“只是你可愿意?”

  “我愿意我愿意!”严超抢着应道,生怕他们反悔似的。

  周梨又收起笑容:“只是不得有一句假话,要是事后矢口否认,你自己清楚后果呦!”

  严超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如果敢这样做,不用世子爷动手,我自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了,不要再搅扰我与美人雅兴了。带下去关起来吧,收拾了姓李的之前,不许放出来。”顾临手支着下巴看着周梨的方向,不耐烦地对严超挥了挥手,程顺、马齐终于真的架起他带了出去。

  等人都出去了,顾临、周梨二人都恢复了正常的坐姿,不觉又对望了一眼,都觉有些好笑,临场发挥,虽矫揉造作了些,倒是默契。

  周梨笑完问道:“大人,为什么李掌柜非要置孟书吏于死地?”

  顾临道:“孟书吏的遗孀告诉我,她儿子去省城求学,几年不曾归家,这几个月更是连书信也没了一封,她不知道孟书吏都在做什么,但做的事一定跟儿子有关。”

  “所以孟书吏可能是被胁迫?儿子消失导致他们闹掰?”

  顾临点头:“我是如此猜想,我来后告诉他们,以前所有通匪案底,如若自首,一概一笔勾销,倒真有两个主动交代的。孟书吏可能以此反过来胁迫李掌柜,要他儿子的消息,所以才日日去你们药房,李掌柜怕暴露,没法才下了杀手。”

  周梨继续问道:“可是为什么孟书吏不直接跟背篓客这些人传递消息,非要在仁安堂多李掌柜这一道?”

  “我的衙门里都有好几个眼线,其他衙门可能更多。各个渠道消息不断,真假难辨,多线传递太杂乱无章,在仁安堂汇总甄别,再筛选有用信息,统一交到下线,岂不更有序?”

  周梨是没想到这点:“还挺有做情报组织的潜质。”

  顾临道:“这可不就是个情报组织,否则王雄为何要在我眼皮底下杀人灭口?只为保下仁安堂。我从广东来上任的消息,没通报永州,但昌州打听到了,昌州秘传到永州,不到一天功夫,山匪就安排了对我的截杀。”

  周梨望着他,想起“生死难料”这四个字,是不是这种情形,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再看前方尽是艰难险阻,他是否都能顺利越过?

  顾临见她突然不说话了,问道:“怎么了?”

  周梨认真道:“只是觉得大人处境艰难,希望大人能一直平平安安。”

  顾临看她似乎真的担心,笑道:“会的。”

  周梨略感宽慰,继续问道:“那大人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顾临道:“自然是再给陆志远找些麻烦,否则你真要嫁进去了。”

  周梨沉默了一会才道:“其实大人不用顾虑我而急于行事,就算嫁进去了,他也不喜欢我,不会对我怎么样,等大人抓了他,我就又自由了。”

  顾临有些讶异:“那怎么能一样?”

  周梨笑道:“哪里不一样?嫁过人再嫁不了好人家了吗?”

  顾临没有回应,周梨仿佛自言自语般道:“我此生本来就不打算再嫁人的。”

  第23章 离心做小伏低惯了,哪敢由着性子说话……

  陆老夫人屋内仿佛空气都变得凝重,服侍的小丫鬟上完茶,立马退回角落,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生怕一点不对劲,自己也被殃及。

  吴娘子已经双腿发麻,还是直挺挺地跪着丝毫不敢懈怠。

  陆老夫人终于开口打破沉默,问旁边坐着的陆志远道:“你打算跟秦指挥怎么交代?”

  陆志远答道:“李武已然承认了是他一时糊涂,自作主张,幸而事情未成,我亲自上门赔礼道歉就好了。”

  一只茶盏被猛地掷到地上,破碎的瓷片四溅,吴娘子感到脸上一阵刺痛,却忍着没敢出声,伸手摸了一把,果然沾上了血渍。

  陆老夫人怒气冲冲:“他一时糊涂?我看你们是欺我老糊涂了!既然是嫡亲的兄长,为何要偷着瞒着不让我知道?我能相信这事儿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若不是她不想周梨进门,李武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陆志远道:“他只是护妹心切……”

  “别敷衍我!”陆老夫人使劲拍了拍桌子,转而对吴娘子道,“我现在倒是想知道,上次周梨被掳,是不是也是你们干的?”

  陆志远像是被提醒了,也朝吴娘子看去。

  吴娘子对着陆志远质疑的眼神,泪珠滚滚道:“我没有,老爷你知道我的,为了操办婚事,我哪一件不是尽心尽力,只为把老爷跟周姑娘的婚礼办得风风光光,我何曾存了要破坏这门亲事的心思?”

  陆志远想到这段时间她确实每事亲力亲为,忙到深夜,心里本能地排斥这个可能,也帮腔道:“娘,您也知道,她最是温柔和顺的,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陆老夫人斥道:“是你猪油蒙了心,表面功夫谁不会做?”

  陆志远还想帮着反驳,却又找不到有利的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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