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梨闻言心里很不是滋味,却还是道:“是很漂亮,多大了?”
“快十七了吧。”楚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片刻才回答,也才意识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事。
周梨却只笑道:“真是好年纪呢!”
顾临彻底清醒过来时,太阳已快落山了,他分明记得一直是周梨在身侧照顾他,不知几时换成朱妈的。
他坐起来问道:“阿梨呢?”
朱妈给他递了杯水道:“姑娘说她出去一趟,应该快回来了吧。”
“派了人跟着了吗?”
“嗯,程顺亲自护送着去的。”
顾临感到头还十分晕眩,扶着头缓了会才又道:“朱妈,我不在的时候,麻烦你好好看着阿梨,别让她走了行吗?”
“大人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日后只要姑娘出门我就寸步不离。”朱妈郑重保证道,“姑娘要走,我必拦着,等大人回来,姑娘一定还在的。”
顾临欣慰地点点头:“谢谢朱妈。”
夜里,顾临在书房整理要带走的文书,周梨才迟迟端着药寻来,看他皱眉喝完药,忙将蜜饯递给他:“我新制了些给平安带上了,大人记得好好喝药。”
顾临点头,忙吃了几颗,压下苦涩之味后才问道:“你今日出去,就是为了买这些吗?”
周梨抬眼看着他应道:“嗯,还去看了楚云。”
顾临听了连咳了几声,才点了点头。
周梨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竟还烫着。
顾临瞅了她一眼,怕她又生气,忙道:“我马上就整理好了。”
可周梨只说了句:“大人忙完早些休息。”便走了。
顾临总觉得她今日有些奇怪,可是说不出哪里奇怪,只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这日天刚亮,顾临就早早带着人出了府,去与大军会合。周梨远远看着顾临离开,脸色还甚是苍白,脚步仍旧虚浮,咳嗽倒更加严重了。
她看着顾临上了马车,才转身回了房,再出房门时,已换了一身男装,拿着包袱一路跑到后门。早上刚好忙乱,没有人注意到她,人都跑到前门送行看热闹,后门正好没人在。
周梨抓紧机会正要开门时,朱妈在她身后喊道:“姑娘,你要去哪?”
周梨计划的快速潜逃,轻易就被朱妈拦下了。
朱妈把她拉回房,气鼓鼓地看着她道:“姑娘怎么能这般冷情冷性呢?大人前脚刚走,姑娘就要跑,这般急切,大人知道了,得多伤心呀?”
周梨想解释几句,朱妈又道:“姑娘,我真的不明白,你和大人明明互相喜欢,为了护着对方连挨刀都愿意,怎么就不能好好在一起?”
周梨着急万分,她跟师兄约好的时辰就要到了,若再这样耽搁下去,她不知怎么才好混进去了。
她原本不打算告诉朱妈,现在只能求她道:“朱妈,我没有要跑,我是看大人病得厉害,我不放心,才想跟着去的。”
朱妈怀疑地看着她,根本不信:“姑娘若是担心大人,为何不直接喊大人把你带上?现在这样你怎么能进去?”
周梨道:“朱妈,你见过谁打仗带上小妾的,跟大人说了我才更去不了了,我自有办法偷偷跟着的。”
朱妈将信将疑道:“当真?”
“当然是真的,大人的身体,别人不清楚,朱妈你还不清楚吗?你看看他今天的样子,还行军打仗他吃得消吗?”周梨的表情倒是十分诚挚。
朱妈犹豫道:“可大人说了军中有大夫,不必担心。”
“朱妈,那是另一回事,我不放心,我不想在家里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天天提心吊胆地等他,我想时刻能知道他的状况。”周梨无奈道。
朱妈虽有些动摇却还是说:“我答应了大人的,一定不能让你走,况且你一个姑娘家在军中总是不方便的。”
周梨眼看真来不及了,朱妈竟怎么都说不通,只好对朱妈改变策略:“朱妈,你知道大人可能要娶陈家小姐了吗?”
朱妈倒是沉默了,她确实听平安几个提了一嘴。
“朱妈,我现在想明白了,之前是我太任性了,仗着大人喜欢我胡作非为。我昨日见到那位小姐,比我年轻漂亮,我怕大人不喜欢我了。”周梨说得比刚才更诚挚万分,还带着几分凄楚。
朱妈也跟着忧愁道:“是啊,男人喜新厌旧的多,那可如何是好?”
周梨忙道:“所以我才要去挽回大人啊,去把他哄好了,说不定能早点有个孩子,就算大人娶了陈家小姐,我也有所依靠是不是?”
朱妈忙点头道:“对啊,早跟你说了是这么个理啊!”
“所以我是不是该趁着大人还需要我的时候,想尽办法把他拿下呢!不然我以后怎么跟陈小姐争?”周梨趁热打铁道,“况且大人只是说不让我离开,不是不让我在他身边对不对?”
朱妈一拍手决定道:“对对,走,我送你去。”
周梨终于松了口气,心里却又对朱妈满是歉意。
第42章 觉察会的,大人很好,不会强人所难的
大军行进了大半月,到漳州平和村时,终于迎来了第一仗。顾临选择首先对付的匪首李富先,在大象山占山为王,那里易守难攻,几年前前任巡抚也来围剿过,但被李富先带人多次突围,围剿最终以失败告终。
去攻大象山,平和村是必经之路,李富先得到消息后,命手下集结埋伏在此。顾临早料到了似的,事先就有安排,大军进入埋伏圈,虽然四周山匪杀声震天,却丝毫不惧不乱,令行禁止,向四面八方突围,不仅撕开了包围圈,反而掉头将山匪都包围住了。
不过山匪退回了客家土楼,是堡垒式建筑,坚固非常。顾临又号令大军四面进攻,趁其不备又主攻一个方向,攻破后却不急着拼杀,只是趁乱四处点完火就跑,土楼家家户户相连,火势一起便再难控制,大军退回包围圈隔岸观火,等着逃命的山匪自投罗网。四百多名山匪被擒获砍了脑袋,李富先逃得一命,带着残部退回大象山隐匿起来,据险而守。
本来还觉前途未卜的军心,因为这一仗大为振奋,都有了十足的信心,去端了李富先大象山的老巢。
也因为这一仗,军医们开始忙得脚不沾地,连顾临的药膳也是至晚才送来帐中。
顾临在营中头一次喝这药膳时,便奇怪怎么跟周梨做的味道一样,但平安说给他诊脉看病的大夫,是周梨的师兄,大概是师承一脉的缘故。
顾临不知道周梨还有这么一位师兄,后来陈砚再来诊病时,他还特别注意了下,倒是个十分俊秀的青年。
顾临端起新送来的药膳吃了两口,不禁皱眉,心道怎么今日的味道又不一样?
周梨原本跟着陈砚打打下手,帮着给士兵看看病,最主要的工作是给顾临熬药、炖汤,但今日一仗,虽然大获全胜,受伤的士兵还是不在少数。另外还有不少帮着贼匪的老百姓,从火里逃出来被俘虏,受伤了也不能不理。
陈砚明面上是给顾临看病的,动不得,但周梨早早跟其他医师一起,被拉到了最前面去治伤病。陈砚给顾临诊脉回来时,只看到周梨留下的纸条,嘱咐他替自己熬药、熬汤。
周梨忙完回来时,已是亥时,她拿了一块干粮坐在空地上啃,仰头望向天空,晴朗无云,星垂平野,顿觉心胸开阔,无比自在。可回头远远看向顾临的大帐,依旧灯火通明,还时不时传来咳嗽声,不由又一声叹息。
陈砚找来,给她递了水壶,她接过便问:“大人今天喝药了吗?怎么咳嗽还这般厉害?”
陈砚指着大帐道:“你看他每日几时才睡,他的咳嗽本是旧疾,此番病势又来得急,不好好休息,这般多思多虑,怎么能那么快好?只怕这病是断不了根了。”
周梨听他这么说,手中的干粮更没了滋味。
陈砚劝道:“你是何苦来哉?既然都跟来了,放心不下,怎么又不去见他?”
周梨喝了口水才道:“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我自己心安,又不能为他做些什么,让他见到我,倒误解我是痴心一片才来,岂不是徒增烦恼?”
陈砚也叹了口气,在周梨旁边坐下道:“你难道不是痴心一片吗?”
周梨笑着摇头道:“不是,年纪小的时候 ,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天大的事情,如今倒没那么重要了。注定不能在一起,又何必痴心难解?只是他的伤病皆因我而起,我心难安罢了。”
陈砚幽幽道:“如果真是这样,你更该放下不管才是,他的病难道别人治不得?因因果果哪那么容易说清,何必都往自己身上揽,纠纠缠缠,什么时候才是个了结?”
周梨沉默了会才道:“是呀,现在这样拿不起放不下,倒真是惹人厌得很。”
“看不懂你们这些痴男怨女!”陈砚摇头道,“不过你这位大人,更难看懂,瞅着温文尔雅,弱不禁风,杀起人来却是丝毫不眨眼,几百个人说杀就杀,倒真挺骇人。你远着他些可能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