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妈正色道:“这话我刚给姑娘说过一遍了,你们谁睡书房都不合适,叫姨太太瞧见怎么想?只会觉得在这搅扰了,哪还能住得安稳?你们说是不是?”
两人望着朱妈,竟无可辩驳,朱妈得意地退了出去,将房门牢牢地带上。
周梨见事已至此,便也不扭捏,自去洗漱后,熟练得爬上床,但发现只有一床鸳鸯锦被时,还是不自觉红了脸。朱妈对她的追夫大业,实在上心太过。
顾临见她钻进了被子,便也吹灯上了床,掀开被子一角,依然在最外边躺下。
在军营时,他放心不下,才一直拉着她同榻而眠。回来后不习惯她不在身边,虽夜夜睡不好,却也不想再强迫她。
今晚完全没拒绝,就接受了朱妈刻意的安排,当真丝毫不君子。
不过谁要当君子呢?先让他好好睡个觉吧。
他在黑暗里看着周梨依旧背对着他,他闻着她身上熟悉的药草香气,听着她细微的呼吸声,觉得十分安宁。他缓缓对周梨说道:“阿梨,其实你在我身边,我就能睡得好了。”
周梨轻轻回道:“我知道。”只是她很快就要走了,不能如此治他的病。
“嗯,睡吧。”顾临闭上了眼。
可周梨转过身来看他,心中万分难舍,她有纠结过要不要就这样,躲在他身边,不见外人,就没有人能认出她,就可以一直待在他身边,可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她还是要舍下他。
顾临好似感觉到她的注视,也转过头来看她,月色迷蒙中她目光闪闪,他问道:“怎么了?”
周梨向他挪了挪,突然拥住他,在他诧异的目光中,吻住他的唇,温柔缠绵,顾临怔愣了一瞬,也动情地抚着她的脸,闭上眼忘我地回吻她。
可渐渐这个吻越来越深,让他有些控制不住,他能感觉到周梨的义无反顾。
他用力搂住周梨,转而吻了吻她的额,止住了她的动作。
周梨有些挫败,喘息着问道:“大人不想要我吗?”
“想,但不是这样的。”顾临缓缓松开她,问道,“阿梨,你到底怎么了?”
周梨自嘲道:“不过此情此景,想与大人共度良宵,没想到大人竟不愿。”
顾临却看着她,目光深邃:“真的吗?你今夜这般只让我觉得,你想用身体报答我,你还是想要离开我。”
周梨意外地看着他,心虚地笑道:“大人想多了,不愿就算了。”
她说完,又转回了她该在的角落里,心乱如麻。
顾临看着她的背影,心头升腾起深深的无力感。
第54章 客至姨母,她是我夫人,叫周梨
腊月二十八的早晨,大雪初晴,日已上三竿,顾临和周梨才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中惊醒。
朱妈早起去看了几遍,顾临的房门都紧闭着,她掩着嘴笑了半天。要不是实在担心,客到了人还在床上,不太像话,才不会去打扰他们。
顾临闻声睁开眼,就见周梨被惊得半撑着坐起来,睡眼惺忪,一脸迷茫,好像转头看到他才想明白自己身在何处,松了口气,竟又倒了下去,小声呢喃道:“吓死我了。”
顾临不觉笑出了声,好像近日里才逐渐见到周梨鲜活的样子。
他坐起身给她掖了掖被子:“天冷,多睡一会吧。”
可他才披衣起来,就听朱妈又在外喊了一遍:“姑娘,你还要梳妆打扮下呢,姨太太眼看着就要来了。”
周梨这才彻底清醒了,今日有贵客来呢!但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缓缓坐起来,心中忐忑,她想问顾临她能不能装作不存在,可是自己早已声名在外,哪里又藏得住?
顾临穿好衣服,见周梨呆呆地坐在那里,忙拿了她的外衣给她披上,似看出她所想,轻声对她道:“我姨母人很随和,不必担心。”
“姑娘,大人?再累也该起啦!”朱妈见没回应,又喊了声。
顾临扶额去开了门,朱妈端着水笑着走进来,见周梨正在穿衣,忙喊道:“姑娘,别老穿那件旧衣了。”
说着便去打开箱笼,取了好几件新衣出来。又拿来个妆奁打开,里面尽是些首饰钗环。
周梨取挑了件新衣穿上,刚去洗漱完,又被朱妈拉到妆奁前坐下,边给她梳头边让她挑几样首饰,她见那些金玉材质的钗环都十分贵重,还是拿着自己的银簪道:“就戴我原来的吧。”
朱妈却道:“人靠衣裳马靠鞍,大人给姑娘置办了这么多衣裳首饰,也不见姑娘穿戴。平日里我也不说什么,今日可得好好打扮下,毕竟第一次见婆家亲戚,得隆重些。”
婆家亲戚?这个词似乎她娘曾经老挂在嘴边,在婆家亲戚面前要端庄知礼,切不可像平日里那般跳脱,惹人笑话……
可是如今这婆家亲戚,与她有什么相干,也不过这位姨母没见过她,她才能去见,周梨有些难过和紧张,神思飘忽,直到朱妈给她梳好头,她也没挑好要戴什么。这时顾临走过来,取了支白玉簪子,插在她的发髻上,笑看着镜中的她道:“就这个吧,很衬你。”
周梨也抬起眼,在镜中与顾临目光交接,恍惚中竟觉得自己好像真与他成了婚,这不过是他们婚后一个平常的早晨,之前的种种遭遇才皆是梦境。
她不禁笑着点头道:“好。”
周梨同顾临才用了早饭,平安就来报人到了,已迎到大厅。她跟着顾临匆匆往大厅里去,却故意落后了他几步。临到门口时,顾临却放慢脚步,拉起她的手,与她并肩而行。
周梨挣脱不开,眼看着要跨进大厅的门,便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拉着。
他们才走进大厅,就有个漂亮姑娘冲过来喊道:“承川哥哥。”
但见顾临还牵着个女子时,大眼睛略带诧异地看着两人。
周梨也有些意外,她不知道还有位年轻姑娘来,看样子也就十七八岁,皮肤雪白,玲珑可爱,貌美非常。
顾临有些不确定道:“你是若瑜?”
“是呀,承川哥哥竟然都不认得我了吗?”范若瑜嘟囔着嘴,很不高兴。
“不要耍小孩子脾气。”范姨母说了她一句,走过来对顾临笑道,“承川,好几年不见了,年节里来搅扰你,你可千万别嫌我烦。”
顾临这才放开周梨的手,行了个礼道:“姨母能来,我很高兴,一家人就不必如此客套了。”
范姨母笑着点点头,才问道:“这位姑娘想必就是那位周娘子吧?”她一路行来,当然早有所耳闻,顾临身边如今有个宠妾。
顾临笑回道:“姨母,她是我夫人,叫周梨。”
范姨母闻言有些吃惊,范若瑜更是皱起了眉头。
周梨忙也行了个礼道:“周梨见过夫人,小姐。大人说笑的,夫人不要在意。”
范姨母拉起她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才笑道:“模样长得真好,承川身边确实该有个人。好孩子,听说你为承川还中了箭,如今可好了?”
周梨这才抬起头仔细看了范姨母一眼,与顾临的母亲长得很像,只是更亲切和蔼些,她恭敬地答道:“回夫人,早已好了。”
“那就好。”范姨母说着从手上褪下个镯子,给周梨戴上,“我也是前几日才知道你,人在途中,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送你,这个镯子你收下,千万别嫌弃。”
周梨看着玉镯的色泽,知道价值不菲:“谢谢夫人,但这太贵重了。”
范姨母却拍拍她的手:“一点心意,不要推辞。”
顾临也笑道:“谢谢姨母,收下吧。”周梨便没再说什么。
一旁的范若瑜见他们说得开心,自己倒受了冷落,忙拉着顾临的袖子撒娇道:“承川哥哥,你怎么能不认得我呢!我真的好难过。”
顾临伸出手,在胸口处比了比笑道:“我上次见你,才这么高吧?没想到你都长成大姑娘罢了。”
“这还差不多。”范若瑜这才满意道,“你还记得从前教过我弹琴吗?我现在弹得可好了,抽空我弹给你听啊!”
顾临应道:“好。”
范姨母却道:“这孩子被我惯坏了,承川你们见谅。既然见过了,我们先去收拾收拾吧,若瑜。”
“好。”范若瑜答应着,又对周梨道,“周姐姐,你能去帮帮我不?我也有礼物给你。”
周梨虽有些意外,还是应道:“好。”
周梨到了范若瑜的房中,两个丫鬟已将她的日常用品归置妥当,周梨并不知自己能帮上什么忙,范若瑜已将她拉着坐下,将一个匣子推到她面前,说道:“周姐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周梨看过去,竟是一整套金制头面,价值连城,她疑惑地望向范若瑜:“表小姐,这恐怕不合适吧?”再有财有势,送礼也不是这么个送法。范姨母是长辈,送她件见面礼倒能理解,范若瑜送她这么重的礼,就不合乎寻常了。
范若瑜道:“姐姐莫怪,这不值当什么的,我不过想好好跟姐姐相处,这是我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