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洵比迟茂更吃惊,他插进来问道:“顾大人把军队解散了?”
顾临回答道:“是,不过留了些护卫城池的,如今永安匪患也算除尽,迟大寨主又愿意招安,还留着军队做什么,二寨主,你说是也不是?”
“是,小人立马再派人送信,告诉大哥顾大人的诚意,劝他早日来降。”迟茂连连保证后,也告辞而去。
见他走远了,邢洵才担忧地问道:“顾大人这是不是太冒险了些,万一这迟荣狼子野心,可不是闹着玩的。”
顾临回头笑道:“邢知府,你也知道这迟荣势力最强,是最难打的,无论他有没有狼子野心,先让他出了狼窝才是最重要的。”
邢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鲁克真放牢里待着吗?”
“自然,迟荣到永州之前,不许放他出来,让他吃点苦头,磨磨他的性子!”顾临说完,正准备走时,又连声咳嗽起来,直咳到扶着椅子坐下,才渐渐止歇住。
邢洵见状忧心道:“大人的病怎么还不见好?”
顾临摆了摆手,缓了缓才笑道:“已经好多了,这病除不了根的。”
邢洵又道:“方大夫大约过几日便来永州,大人到时候再让他瞧瞧吧。”
顾临站起身点了点头,告辞往外走去,心莫名沉了沉。
天阴沉沉闷了一整天,直到夜幕降临后还是让人燥热难耐,周梨被拉来坐在书房相陪,额上不时有汗珠流下,一旁的顾临奋笔疾书,神色自若,丝毫不被这样的闷热困扰。
顾临写完搁下笔,才发现周梨的满头是汗,随手拿了本桌上的册子,给她扇起来:“怎么这样热?真的没有生病吗?”
“大人,生病的可不是我。”周梨放下手中的书,叹了一口气,皱眉担忧地看他,“这样闷热的天,朱妈今日都差点中了暑,大人竟然完全感受不到热吗?”
顾临愣了一下,心虚地笑道:“是吗?那这病倒还有些好处。”
周梨的心被他的笑刺痛,她朝他挪了挪,再一次恳切地问道:“大人,之前给你看病的大夫,究竟是怎么说的?”
顾临似乎想了想才道:“不过是那些话,好好喝药,好好静养。你知道咳疾总是反复的,有些时候严重些而已,不是大事。”
周梨依旧盯着他道:“我不信。”
顾临叹了口气:“脉你也诊了,药渣你也查过了不是吗?你到底怀疑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查过药渣?”周梨是偷偷检查过几次,但她自觉应该连朱妈都不知晓。
顾临笑道:“我是觉得你肯定会这么做。”
周梨狐疑地看着他,顾临又拿起册子笑着给她扇风,她知道问不出什么,正纠结还要不要继续问时,一张纸突然从册子里飞出,飘落在她眼前。她捡起来看了看,那张纸虽然叠了起来,可她却觉得十分熟悉,展开一看,竟是她夹在话本子里的那首行书写就的《水龙吟》。
她想起来随口问道:“不是拿去烧了吗?”
顾临怕她再返回去,抓着生病的事不放,马上接住这个话题:“你那时候果然听见了,看见了吗?”
“是听到了,看到了。”周梨边回答着,边又一个个字看过去。
顾临突发奇想地问道:“你写这首词时,想到我了吗?”
“嗯。”周梨应了一声,又摇摇头,“是想起你,才写下了这首词。”
“为什么会想起我?”顾临的眼眸闪着光亮询问道。
“陆家来提亲,晚上嫂子问哥哥为什么要拒绝,说我总要嫁人的,我听见了,就这样想起你了。”周梨笑着回想起,“没想到第二天跳了江,便遇见了你。”
顾临接着问道:“你怎么会水的?从前就会吗?”从未听说过哪家的小姐是会水的。
“姐姐教我的,我小时候跟我爹去乡间时,看
到他们一群女孩子会游泳,就很羡慕,求她教我的。”
“原来你们认识那样早吗?”顾临笑着道,“难怪你娘说你野得快上树掏鸟,下河捉鱼了,原来竟不是夸张。”
“卢思屹到底说了我多少坏话?”周梨有些无奈地笑道。
顾临也笑着接过那张纸,突然满怀柔情地问道:“你是因为那副画上的题字,才喜欢我的吗?”
周梨坦然道:“是,我在眉州时就很喜欢你的字,没想到回家就看见,你的字出现在我的画上,还正是我所思所想。”
顾临眼底尽是笑意:“没想到我的字还能骗个媳妇回来。”
周梨也有些事情想问,却不曾问过他,她想起来道:“我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被你发现的?”
顾临笑道:“不过是凑巧,在楚云那里见到了你的画,而你说过你不会画画。”
周梨恍然大悟,实在想不到竟是这般因由,她想了想又问道:“为什么会把那副画带在身边呢?”
顾临明白她指的是画着他骑马的画,他垂下眼帘道:“我也说不清,我以为你死了,所以发现你的这份情意时,觉得意外的珍贵,却也遗憾痛惜,无法释怀。大概因为我什么也做不了,才只能让自己不要忘记。”
这番话说完,二人都沉默不语,很久之后,周梨才轻声道:“谢谢你,承川。”
深夜里,突然狂风大作,躁热了整整一天,终于下起了大雨。突如其来的凉爽,吹开了窗,掀开帐幔,钻入床纬间,一寸寸将闷热驱赶。
周梨紧咬着唇,低声喘息,这凉意让她在热烈的情欲里,多了一丝清明。顾临俯下身,温柔地拭去她额上的汗珠,却不曾停歇了动作。他亲吻着她,启开她的唇齿,让被她压抑的呻吟声,弥漫开来。
她有些羞耻地小声道:“大人,不要这样…”
可他暧昧的气息拂过她耳边:“应溪,我喜欢听你的声音,喜欢听你唤我名字。”
“嗯,承川……”她好似不受自己控制般呢喃。
顾临满意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后,又与她唇齿交缠,直到她觉得要喘不过气时,他才放过她。
仿佛沉默了许久,他将头埋入她的肩窝,她也紧紧拥住他的背脊,黑暗中除了彼此的喘息,只剩下风声、雨声伴着床笫摇曳之声,她感到自己在这韵律中渐渐沉沦时,顾临却突然低哑着道:“应溪,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周梨心中一激灵,逐渐清醒过来,要个孩子吗?
第81章 有喜若不是日子对不上,我真当你害喜……
周梨从沉沉的睡梦中醒来时,清晨的微光才初初露出锋芒,床帐中仍旧晦暗,她转头只看得见顾临侧躺在外床边,离得远远的背对着她,肩头微微颤动着,正极力压抑着他的咳声。
周梨贴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直到他停止了咳嗽,渐渐平复下来,才轻声道:“大人,你最近好像又严重了。”
“不严重。”顾临转过身将她搂住,“把你吵醒了吗?还早呢,继续睡会吧。”
“嗯。”周梨闭上眼,烦忧的心绪却挥之不去。她看了药渣,顾临近来一直喝的,确实只是常见止咳的药方,可总是不见好,大概是忧思忧虑太多。
顾临仿佛感受到她的心烦意乱,打断了她的思绪:“应溪,我要出去几日,怕走时你还没醒,现在就跟你先说一声。”
“去哪里?怎么这样急?”周梨睁开眼,她觉得突然,因为前两日他都不曾提过。
“这两日一心谈情说爱,把正事忘记了。”顾临笑着打趣,他原本确实打算过两日再走,不过刚刚才做了这个决定。
昏暗中,周梨抬眼看着他,总觉得他心事重重。顾临却依旧笑看着她解释道:“去年在大象山除了李富先,不过半年功夫,那边又时常有小股山匪出没,我想着不过是因为三省交界,官府都不管所致,所以准备去将那里新置县来管辖,能免些税赋,安置些被招安的人,会有很多事情要三省协同,所以要亲自去一趟。”
“嗯。”周梨点点头,他就算每日看着悠哉自得,心中却一直装着太多事情,虽然总说累了,却始终放不下百姓民生,这般总是对他的病无益。
顾临继续道:“我想在迟荣来之前把事情办好,等解决了他们后,如果这边进展顺利,左冈和利川那边也可以这般推行,不至于让匪患再卷土重来。”
“大人,你这般急着处理完这些事,是为了我吗?”周梨问道,“如果我可以待在你身边,那就并没有那么急迫不是吗?我担心你的身体操劳太过。”
“不妨事,我快去快回,不过跑一趟,哪里就那般虚弱,后面的事情我们再慢慢来好吗?”顾临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其实自己心中惴惴,这几日每一次突如其来的咳嗽,都让他前所未有地感到无力心慌,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心。
周梨依旧不放心:“我可以一起去吗?”
顾临连忙阻止道:“不过几日,天太热我不想你跟着奔波,何况你最近身体难道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