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记忆宫殿总是篡改真实信息，胡乱搭建，林浅唇颤抖着。
脑海中又冒出了一个夜色下的血色画面，那张最爱的苏格兰红呢毛毯，上面好似溅了女人的血，又或者……是那个风流男模特的血。
这场戏的大部分内容都是靠后期剪辑，所以当只剩下明蕖时，所有人便围着看她痛苦、仇恨、迷茫地走在脑中的记忆宫殿。
电视上是很震撼的，现实中……非常地像是人格分裂了。
长达几分钟的个人长镜头，虽然不知道最后剪辑到明蕖脸上有多久，但监视器里她的情绪层层递进。
明蕖演完这场戏，感觉自己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好！”张阳松拍板放人，“大家回家好好休息，今年幸苦了。”
昨天就已经走了一批没戏的演员了，不过张阳松很少说这种体贴话，每个人还能拿到假期红包。
明蕖身为主演，几乎不ng，不管群演还是工作人员都很爱她的，毕竟很省事，所以走之前还来和她打了个招呼。
“明老师，再见啊，提前祝新年快乐。”
明蕖只是无力地笑笑，问李得辉：“那个访谈就在这个区？”
“对，很快，就两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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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
第57章 卖惨等我沉淀沉淀再接
明蕖说过，她心里的高知人士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存在。
所以等她缓过神来，到
达做客访谈录播间楼下时，心里有一点点想反悔。
但是节目组的人已经迎过来了，领着明蕖去了化妆间，李得辉和小柏被安排在了一个满是书香的等待室。
“你看看书。”李得辉轻飘飘望了一眼室内，指了指架子上最厚的一本。
“哥，你也看看。”小柏直接拿了本经纪人心理学给李得辉。
没玩多久手机，两人就忽然听见外面的动静，李得辉走出去，发现明蕖脸上没化妆，只是将头发挽成了马尾，松松垮垮地垂在身后，额前几乎没有碎发。
身上换成了一件简单的粉色织花高领毛衣，简单纯粹地不像艺人。
走廊上的老旧水晶灯灯光摇啊摇地转在她身上，衬得她很这个人很不可理喻的脆弱又迷人。
明蕖垂眸在心里舒了口气，文化人，我来了！
“明芙——真好听的名字，请坐。”进了录播间，访谈便开始了，特别安静，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台下负责摄影收声。
姜巨川穿了件蓝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处，她下巴中央有颗黑痣，从明蕖进来，眼神便没离开过她。
看得明蕖有点害羞，她觉得这个姜巨川浑身闪烁着母性的光辉。
“就开始了吗？”明蕖问她，四周没有人拍板说Action。
“你想什么时候开始都行啊，今天你是我的客人，我们就聊聊天。”姜巨川坐在对面语气很自然，带点哄人的味道。
明蕖笑了笑，哼哼，这种场面话她也会：“你为什么请我做客。”
明蕖觉得这下子主动权在她手上了。
姜巨川没回答，忽然对着收音老师那边说了一句：“收音老师，等下一定要把我们的声音全部录下来啊。”
她说完后，才煞有其事地拉长语调，嗓音里掺上了属于南方人的口音：“你知道吗？我在你刚走红的时候就关注到你了。”
“是那个视频？”
“对，我就很好奇啊，我说，怎么会有人这么不可理喻呢？”
明蕖那双琥珀瞳放大了点，看着姜巨川。
“怎么有人这么不可理喻地吸引人，你出道以后，以颜值见长，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明蕖眨了眨眼，点头。
“为什么会想要人一直一直看着你呢？因为明星都需要粉丝的追逐吗？”
录播室静了一瞬，明蕖摇头：“不完全是因为这个。”
姜巨川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眉眼间自带一点疏离气味，什么表情都不做，也有电影般的叙事基调。
她采访每个人物，其实不一定说要逼迫他们讲出什么大道理。
人是一个很复杂的生物，带上情感一词，就更加迷离了。
贫困小城寄宿家庭出身，素人进娱乐圈，这里面哪个都很有话题感，她是这个群体里幸运的一个，也是整个社会里不幸的一份子。
“请你做客，是因为我觉得你很了不起，不论是红的速度还是号召粉丝的能量。”
明蕖垂眸看了看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那双手上端着一杯清茶。
茶香氤氲，心里有丝热气在流淌。
“你知道从众心理吗？”
姜巨川愣了愣，说：“了解过。”
明蕖喝了口茶，摄像老师放大给了一个特写，着重在她那双眼眸流动的星光上，“我说的从众，是一种很简单的从众。”
“小时候班上有女生买了件好看的衣服，那么没多久半个班的人身上都穿上了那件衣服。”
“在小地方，会成为这种流行的衣服有这三个特点：价格便宜，款式宽容，随手可得。”
“书上教育我们要有自己的思考，这种所谓从众是愚蠢羊群的想法，但我觉得，凭什么认为这种从众就不带着我们自己的思考呢？”
“因为我思考过，在价格对比角度看，买一件同样美丽的衣服会更加贵，亦或是在寻找不同上花费更多时间。”
明蕖说到这，才话锋一转：“同样地，人会从众地对一个人不喜欢，一个人不喜欢我，就有很多人不喜欢我。”
“我被这种从众困扰了许久，不得不主动地走在边缘，但我一直很想做人群里的主角，所以我有机会了，便要和人说——请一直一直看着我吧，我需要你的注视，需要你对我从众般的爱。”
明蕖说到后面，心里收了个尾，差点点就说了想要所有人奉她如神明了！
还好她回过神儿来了，她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口无遮拦的小素人。
至于什么小村姑、乡巴佬，这种博可怜的对比词，明蕖才不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文化人，你不要再瞪着那双温柔的眼睛看我了！
明蕖觉得自己在姜巨川面前在坐久点，早上吃了什么都要抖出来说给她听了。
“怎么害羞了，这说得很好啊，你是一个真诚的人。”姜巨川抿抿唇，脸上很认真，身子微微向着明蕖的方向倾斜。
真诚的人……很不可思议，明蕖在心里摇摇头，她可说的全是谎话。
摄影老师在台下听，听到姜巨川又开始聊茶城，聊考学。
听着听着，他快潸然落泪了，怎么会有这么可怜的孩子！
真想不到啊，娱乐圈还有这么苦出身的年轻流量，摄影老师承认他对流量有偏见。
明蕖走出录播室的时候，是彻底的浑身被抽干了，她说起那些事时，其实也没多伤心，但是后知后觉地，她自己也有点心疼自己。
以后不搞这种访谈了……会不会有人觉得她在卖惨啊。
李得辉和小柏在另一个房间远程观看了全程，看到她还发着懵，李得辉叫了一声：“回家去。”
明蕖望过来，小柏开口：“明老师，你这个访谈，怕是很虐粉啊。”
粉丝是非常吃这一挂的，粉圈最擅长的就是给艺人赋予一层小可怜光环——全世界都要与我家某某为敌，我也要坚持站在某某身后。
娱乐圈最容易过气的就是那些无任何谈资的艺人，实力强是种谈资，但若是加上一层可怜的成长滤镜呢？是不是就感觉——芙芙兔这么好，这么需要我们，我是不会爬墙的！
所以说，有的艺人是天生适合当明星的，无师自通了虐粉大招。
明蕖笼统地听了一下，明白了，这访谈她表达的很好。
“这不是以前的套路吗？”明蕖还记得这种套路是很多年前老艺人的出道必备，必是家破人亡，天大寒，砚冰坚……依然坚持梦想不懈怠。
李得辉在前面摇摇头，说：“反差。”
明蕖被叫做公主，什么都顺风顺水，一露面就拿下大品牌的广告，学历好，实习好，朋友多，好像受尽宠爱、万众瞩目。
正是因为这种对比，粉丝才会更心疼她嘛，不炒cp，不买黑红稿，羁绊度也能上去。
那些老艺人为什么只有几个卖惨成功的，因为要克制地卖，有节奏地卖，最好是被人不小心揭穿地卖。
“以后这种访谈，等我沉淀沉淀再接。”
几个人忙完这一通，终于坐上了飞回A市的飞机，大概六点时，明蕖才回到阔别已久的家。
“累了吧，先睡一觉。”
明良湘接过行李，明蕖已经点头，马上扑到她的床上睡过去了。
明蕖每回睡晚觉起来都会很恍惚，看到暗暗的室内心里无比失落，今天走下床，看到那个身影时，才忽然意识到——她现在特别幸福。
“妈。”
“诶，去刷牙，饿不饿，李先生说你上飞机前吃了两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