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他的说辞,好在过不多久她的注意力就转移到即将开始的工作上去了,没再计较他为人诚不诚实,甚至主动要求:“师兄,你多给我派点活吧,做得多是不是可以多拿到一些饭票?”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万枷不提倡这做法。”廖卓铭把手塞进兜里,“她更喜欢看到人人劳动、人人参与。说真的,你那只宠物又不是虚弱到没法工作,让它出来打打杂搬搬东西也行啊,别老当小白脸。”
唐念知道廖卓铭还是看唐夏不太顺眼,总想找些借口把它驱离,她本来想甩句“关你屁事”过去,话将出口才想起自己接下来要在他手底下做事了,还没开始工作就得罪小领导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忙将“关”字咽回去,一本正经地说:“我喜欢养小白脸,不小白脸的我一般不养。”
“……”廖卓铭嘴角抽了抽,“你癖好真奇特。”
*
临近中午,干了一上午活的唐念回到储物间,把唐夏叫起来吃饭。
它睡得迷迷糊糊,直到她进来才彻底惊醒,猛然翻起身,一脸晴天霹雳:“我中途有醒来过几次,想要去外面找你……但都起不来,对不起啊唐念。”越说,表情越沮丧。
“你哪里对不起我?”唐念好笑地揉揉它的脑袋,“先起来吃饭。”
她把自助午饭端进来,自己坐在床沿,翘着二郎腿埋头扒拉起来,速度比早上那餐快了很多,唐夏知道她是真的饿了。
嘴里塞满了米饭,唐念囫囵咽下去,夹起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边啃边说:“明天他们有人要去地面上补充物资,我打算跟他们一起去,看能不能把仿生人的身体找回来,池佳恕的身体伤太重了,用不了多久,过后得找个地方给他下葬……哦对,明天出去我会顺便给你打点新鲜的猎物。你想吃禽类还是猪肉?”
她话题微有些跳脱,唐夏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听着。
听着听着,它忽然觉得有点儿想哭。
迟迟等不到回答,唐念回头看它,挑眉“嗯?”了声:“说话。”
它便说话了,在说话前先将手臂伸了过去,从背后把她完整地拥进怀里,头微微低下来,埋在她肩窝处低低地说:“唐念……你知道我一点都不想跟你分开吧?”
“唔。”她夹起一大团米饭塞进嘴里,冷静地点头,“大概知道。”
“我上午听到你和万枷说的那些话了。”
唐念嚼米饭的动作便稍微顿了顿。
唐夏闷闷地开口:“我不怕副作用,你给我打病毒试剂吧,一直打,一直打……然后我们就会一直在一起,对不对?好不好?”
不等她说什么,它又急切地接话,“我知道那些试剂很难弄到,就算弄到,万枷和廖卓铭应该也更愿意把试剂全部用来给他们自己研究,但是我可以自愿当他们的实验样本,我可以用我自己的身体组织来交换那些试剂。我会很努力的。”
“……不要放弃我。”
第101章 皮卡丘它年轻又无比强大的主人
唐夏上一秒才用如泣如诉的语调说完了腻人的话,下一秒又突然保证道:“我还会好好当个小白脸,不让自己变黑。”
唐念没忍住,扑哧笑起来,食指在它额上一掸,说:“傻不傻呀你?”
她没有说什么“我绝对不会放弃你”之类的话,只是让它坐正坐直了,乖乖把饭吃掉。唐夏觑看她的反应,知道唐念已经将它的话听进去了,心下松了口气,总算端起餐盘开始进食。
下午的工作它也想参与,但碍于它是虫子,基地的人不放心让它接触核心机密,怕它哪天反水把一切泄露出去,廖卓铭绞尽脑汁才终于给它找出一个安全的活,说基地最近打算修筑一个公共淋浴间,水泥已经浇筑好了,你就负责拎桶油漆过去刷刷腻子吧。
刷漆这项工作不至于太累,也无需动脑,唐夏欣然应允,在淋浴间里东抹一块,西涂一块,玩得很开心。
晚上睡觉的时候,唐念用牙签给它剔了很久,才把干涸之后凝固在它指甲盖上的白色腻子全都给剔掉。
第二天一早她便要随着其他人去地上了。即使只是一天的分离,唐夏也感到焦躁不安,害怕她在它看顾不到的角落像之前那样出事,但它也知道他们上到地面上是要执行隐蔽任务,它如果没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肢体还硬要随行,只会给唐
念带来更大的麻烦。
唐念葱白细长的手指执着牙签在它指间穿梭,唐夏动用所有“眼睛”低头看着,只有将眼前的片段努力汲取进记忆里,明天它才能说服自己在远离她的地方乖乖度过一整个白天。
那天晚上,唐念睡下以后,它独自出去找了万枷,并向她贡献出了一块皮肉组织。
“我想留在这里。”缺失了一大块肉让它本就虚弱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弱,它的声音也因此变得飘飘忽忽、轻若尘埃,“请让我留在这里。”
万枷沉默地接过了它递过来的这块新鲜血肉,她知道唐夏并不是真的想要留在基地,而只是想要留在有唐念存在的地方而已。这团刚刚脱离身体的肉块还在蓬勃地鼓动,断面整齐,形状是完美的立方体,犹如一颗玲珑的心脏,汩汩涌动洁白的血。
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接受了它投诚的献礼。
“我会尽量弄些病毒试剂回来,但是——”万枷声量不大,语气却不容置喙,“身为领袖,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会优先保证基地里所有人类的安全,一旦我发现你有任何威胁到我手下成员安全甚至阻碍我计划的举动,我会直接绕过唐念的意见射杀你。”
唐夏用池佳恕漆黑的眼瞳看着她,良久,才缓慢应了声好。
*
唐夏在基地里掰着手指度过了一天,把淋浴间的腻子抹了一层又一层,抹到廖卓铭都禁不住说“够了够了!你糊的腻子都可以拆下来当板砖拍死人了”,唐念才终于随着其他队员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她看起来像是在火场里走了一遭,原本顺滑的发尾干枯地翘起来,面罩下的脸也拓着东一块西一块黑印子,呼吸间鼻道里还喷出了一些碳化的黑灰。
“啊?!唐念你怎么了?”唐夏急得围着她团团转,不知道她是怎么搞成这副模样的,双手虎口并拢,钳住她的腰,把她高高地举了起来,想要举回房间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伤口。
唐念让它放她下来,它置若罔闻,直到她用掌根拍在它脑门上,说她什么事都没有,它才终于将她悬空的双脚置回了地面。
一踩到地板,唐念便转身跑走了,从入口处拖来她的战利品,除了之前承诺它的仿生人身体、两只活生生的还没拔毛的鸽子,还有那张几经颠簸的全家福。
唐夏很捧场地“哇”来“哇”去,一脸崇拜地问她都是怎么弄来。
她逐一解答,说仿生人和照片是从证据回收处那里偷来的——这栋建筑的存在是因为现在的被判思想罪的人越来越多,定罪用的证据多到政府那边的仓库都堆不下了,除了一些重罪犯的证据还被完整保留,其余小兵小卒的定罪证据大多拍照或录像备份后就被送去回收处集中处理,再造后循环利用或者向公众售卖。
仿生人的芯片不止一个,其中储存有唐念犯罪关键证据的芯片被政府那边扣押下来,剩余的则同仿生人的身体一起打包送到了回收处。她的全家福与一众行李也遭遇了相同的命运,唯独珍藏的金条一根都没留下来。
闯进回收处后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她只仓促找到了仿生人的身体以及全家福就逃了出来,出来的途中碰上了追击,与她随行的人扔了颗不知是手榴弹还是什么的弹,没把敌人炸出什么问题,反而差点将他们自己人烟熏火燎地熏死。
“那鸽子呢?”
“我在广场抓的。”
广场的鸽子只只都被投喂得膘肥体壮,她看到的时候就觉得不抓来给唐夏吃实在太可惜了。
原本那两只鸽子她都打算留给唐夏生吃,但唐夏坚持要熬煮熟,因为这样一来她也可以同它一起分享。浓郁的鸽子汤上飘着一层香喷喷且清透的黄油,一口下去简直要鲜掉眉毛,汤汁的鲜甜与温暖如一团文火煨着肠胃。
唐夏从池佳恕身体里转移到了仿生人身上,端着汤碗,喝得嘴周一圈都是油。
万枷虽然给了他们暂用厨房的权利,却没有允许他们久待,也许是怕他们把厨房炸掉甚至往面粉里投毒。鸽子汤他们依然是端回储物间喝的,坐在床尾处小得可怜的那点地板上,肩膀与手臂挨挨挤挤,满屋子拥堵着食物的香气。唐夏不得不把自己缩得像犯错以后团起来的金毛才不会把唐念挤到床上去。
它边喝汤,边把脑袋低下,问唐念想不想摸摸它的头发。
唐念便从善如流地把手伸了过去。
“手感还好吗?”
“不太行。”
它嘴一撇。
“等淋浴间建成了洗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