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它_施岁【完结】(57)

  他端起面前的热茶抿了一口,意有所指地说:“反正这东西和赌场一个道理……你懂吧?作为旅客去参观一下没啥,就当长见识了,别想着自己上场参与就行,否则……呵呵。”

  他“呵呵”完就放下茶杯,继续玩起了消消乐,不再做多余的解释,留下唐念若有所思。

  入场券上写的入场时间是晚上七点半,唐念与唐夏在旅舍游手好闲消磨了一个白天,偶尔看看新闻留意一下前线战况,大多数时候都在旅馆一楼同其他住户玩斗地主,唐念还拨冗帮老板通关了他卡关的消消乐。

  如此消磨时间到吃完晚餐,他们才出发前往目的地。

  唐念没有自己开车,而是花了点小钱坐了公共交通。玛门的公共交通很发达,除了常见的公交地铁和轻轨,还有一种低空飞行器,一次能载30个人。这种低空飞行器有直达地下斗兽场的路线。

  尽管都是第一次乘坐低空飞行器,但唐念毕竟是个能够控制自身反应的人类,唐夏就不一样了,它兴奋得不行,一直把脸贴在玻璃上,鼻尖被压扁了也毫不在意。

  他们在空中飞了半小时,目的地顾名思义,沉在地底下,进入之前要先走一段长长的向下的石阶,一共一百零八级。

  台阶尽头是一扇金碧辉煌的大门,两旁站着打扮周全的侍者。唐念给他们看了入场券,他们在上面操作了一下,留下了一种特殊的电子印记,然后请他们通过大门上的自动感应小门继续向内行走。

  唐念本来以为进去以后就是斗兽场了,还稍微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才迈步,没想到过了一扇门,后面又是一扇新的门,以及站在新门两侧的新侍者。

  就这样穿越重重大门,像走迷宫一样不知过了多少道关卡,走得她两腿泛酸,兴致都没了一大半,才终于进入到斗兽场正中央。

  滚滚热浪伴随最后一扇大门的开启扑面而来,混杂着中央空调的冷气以及一种睾酮过剩刺激出的辛辣汗酸。和气味一起蛮横碾压过来的还有声音,虽说比赛八点整才正式开始,但观众们的热情已经势不可挡了,场上甚至有人高举手牌大呼自己支持的选手的名字。

  整个斗兽场地仿照古罗马斗兽场设计,圆形且下沉,观众席环绕周围,一圈圈升高,如同卫星环绕恒星,天花板上悬有四块面对东西南北不同朝向的巨型屏幕,此时屏幕尚是黯淡的。

  唐念带领唐夏按照入场券上指引的座位在最上面那一层入座,坐下以后才发现这里的座位为了防止前排观众站起来遮挡后排视线,每一层都做得很高,即使前排所有人都在比赛过程中站起来蹦跳呐喊,后排的视线也绝不会被遮挡,这也导致场上观众几乎没有几个人像他们这样规规矩矩坐着。

  七点五十分,入场停止。所有入口合上,四块屏幕打开,上面出现了今晚所有选手——包括守擂选手和攻擂选手的名称以及他们各自的代码,代码后面还跟着一个一直在跳动的数字,唐念辨认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个数字代表实时赔率。

  伴随投注屏幕出现,现场瞬间人声鼎沸,进行了一个小高潮。有人向周围人高声宣告了自己的投注对象,试图扰乱视听,有人低声与同行的亲友讨论,还有人默不作声,警惕地观望着周围。

  整个投注过程都是电子化的,只需在手机上操作,唐念当然没有参与,她左顾右盼,想要找出乘风集团那位公子可能在的地方。最后她在整个斗兽场正北的墙壁上发现了一个类似雅间的大隔间,它由单向透视玻璃制成,里面的人可以轻松看到外面,外面的人看进去,却只能看到黑乎乎的玻璃。

  “唐念,你看那里。”

  唐夏戳了戳她的手臂,在她身旁碎碎念。

  她顺着它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斗兽场一角的特质金属护栏打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那位不知道叫老C还是老D的石头人守擂者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走到场地中间,唐念后知后觉他的身高竟然足足高达三米,是一个青春期小孩的两倍。

  守擂者的出场犹如水滴溅入油锅,掀起了新一轮沸腾。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从观众席上一道道奔泻而下,里头间或夹着几声尖刺的嘘声。

  守擂者昂首振臂在整个场地内“喔喔喔”叫着巡视了一圈,他矫揉造作的姿态让唐念联想到抬腿标记自己领地的公狮子,或者拍击自己胸脯“喔喔”呐喊的大猩猩。

  直待他志得意满巡视完整个场地,第一位攻擂者才在万众瞩目下登场,斗兽场另一端的金属护栏打开,从里面踏出一只四蹄巨兽,他——或者它——像一只长满尖刺与皮毛的豪猪,只有脸上五官勉强残留着几分人类的痕迹。

  第一位攻擂者的出场让唐念领悟到这个比赛为什么叫斗兽,而不叫地下拳击,因为参赛选手比起人,确实更像某种经过改造或杂交的野兽。

  这位攻擂者自上场开始便表现得行为诡异,双眼通红,连眼白都泛着不正常的红光,胸腔里仿佛堵着口巨痰,每次呼吸都带出一串粗野的呼噜噜的巨响。

  裁判坐在高高的判台上,还不及开口宣读比赛前的各项须知,甚至来不及给出开始的信号,攻擂者便咆哮着冲了出去——朝着斗兽场紧闭的护栏,而不是他本应对付的守擂者。

  哐啷一声。

  是他变形扭曲的身躯重重撞上特制护栏。

  护栏当然纹丝不动,也没有任何损伤,唯一有变化的仅仅是他自己。他用以撞击护栏的左侧肩膀深深凹陷下去,像一块可塑粘土遭到了剧烈撞击。

  观众席里响起阵阵嘘声。

  有人带头怒吼:“滚下去!滚下去!”

  唐念听到坐在她左边的人与同伴窃窃私语,说又是一个改造失败的废物,连理智都没有保留,不知道是怎么通过报名的。

  那人的同伴说:“可能是报名后才去改造的,这种蠢货又不少。”

  还有一部分观众怂恿守擂者尽快上前解决这位理智尽失的攻擂者,于是那位壮硕的石头人施施然朝还在锲而不舍撞护栏的攻擂者走了过去。

  他抬起右手,一把薅住对方身上的尖刺,那些豪猪尖刺在他石头般坚硬的皮肤面前就像几根柔软的芦苇,随后他高高举起左手,篮球大的石头蓄满重力势能,轰然落下。

  骨骼砸上血肉的闷响经由斗兽场特殊的建筑结构放大,近在咫尺地响在所有观众耳畔,与之一起炸开的还有一团赤红的血雾。

  攻擂者本就深深陷落的左肩被他堪比铁铸的拳头砸出一个贯穿全身的巨洞,他的拳头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吸饱鲜艳刺目的红,从攻擂者毛发凌乱的身体里洞出,高高举在半空,仿佛手里吊着的不是一个人类残败的身躯,而是代表荣誉与胜利的勋章。

  聚光灯如吸血的牛虻,追寻血腥的胜利齐齐钉在他身上,照耀他狞笑又恣肆的脸。

  观众席里的叫好声海浪一般一波一波拍上斗兽场的金色墙壁,沥出闪闪金光。唐念不习惯这种声色犬马的画面,她皱着眉,微微一瞥眼,发觉身旁的唐夏竟然看得津津有味,两只属于唐生民的眼睛恨不得粘到尸体上去,嘴角也愉快地上扬着,于是她一巴掌呼到了它脑后,在它懵懵地看过来时从背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青提塞进它嘴里。

  唐夏嚼着青提,眼神纯良了几分,咕哝道:“唐念,你打你爸爸其他部分都可以,不能打头呀,你看你刚才都打到我了。”

  唐念心想打的就是你,不过她面上很正经地点了点头,并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问它青提好吃吗。

  它说放了一个晚上,好像没有昨天新鲜了,不过还是好吃的。

  比赛仍在进行,看了半小时,通过自己亲眼所见以及周围人的讨论,唐念大概弄懂了这个斗兽场的规则。

  规则说简单也简单,每场比赛都有一个守擂者和十五个攻擂者。所有选手上场前都要签生死状,自负生死,且所有选手均可以在不携带武器的情况下任意改造身体,以适合自己的形态出战。

  ——不携带武器的意思是,不可以单独携带大炮上场,但是可以将一门大炮改造缝合到自己身上,成为自己肢体的一部分。

  攻擂者在比赛开始前通过抽签决定上场顺序,逐个上台对战守擂者,如果能打赢,当日比赛就此结束,该攻擂者逆转成为下场比赛的守擂者,如果输了,分两种情况,一种是能活下来的,可以自行决定今后是否继续报名攻擂,一种是死了的,就会直接被拉到附近的殡仪馆进行丧葬一条龙。

  只要攻擂者能够打赢一场比赛,成为守擂者,不仅能获得赌注的分红,还能额外获得斗兽场主办方奖赏的三百公斤黄金。

  而但凡能够守擂成功,这个金额都会呈指数倍暴增。

  巨大的利益吸引来了前仆后继的亡命赌徒,有人看台高坐,千金一掷,有人以身犯险,深入此局,还有人暗箱操作,游走在灰色地带玩弄人心与财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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