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君的容貌本来就出众至极,再得华服衬托,可不如神仙下凡了吗?”
笛柳夸人实在好听,然而陆秋辞心中却没有太多轻快,他的笑容很快收敛,道:“还得要殿下喜欢才好。”
今天一切精心打扮对于陆秋辞来说都像是考试的一环,而许宸就是那个考官,抱着这样的心情,再多风花雪月在他心里都留不下痕迹了。
玉荷院放出太女殿下要来的消息,典膳坊也不敢马虎,很快便将一桌山珍海味送到玉荷院。
典膳坊的女官还殷勤地想要在陆秋辞面前留下个好印象,万一陆秋辞真的受宠了,又有主君之位,抬抬手都够她吃一辈子。
可惜此时陆秋辞满心都是许宸,根本没有心思去应付她。
黄昏在庭前洒下橘黄的暖光,眼看着天色渐暝,越是靠近许宸到来的时间,陆秋辞越紧张。双手甚至都控制不住绞在一起。
就这样等着等着,傍晚的暖光彻底消失了,天色开始黑下来,笛柳轻声叫冬意和自己一起点起蜡烛,用灯罩轻轻罩住。
一直等着,很快天彻底黑了,桌上的美味佳肴也从热气腾腾变得凉透了。
整个玉荷院的气氛也像桌上的饭菜一样,从白天的激动期待转为失望沉默,夜风一吹,更显凄凉。
很多下人看着灯火通明的屋内,甚至忍不住嘀咕耳语起来:“都这么晚了,殿下怕是不会来了吧。”
“说不定连太女会来这个消息都是主君自个儿瞎编的,实际上殿下根本不喜欢主君,自然不会来主君院里。”
夜风拂过,陆秋辞打了一个哆嗦。
七月的天气能有多少凉意,只不过是他的心像是被丢进了冰窟窿,由内而外地感到冷。
他的脑子乱糟糟的,又仿佛什么都没想,不明白是不是自己会错意,为什么太女没有出现。
笛柳看不过去了,不由轻声向陆秋辞劝道:“主君,殿下兴许是被什么急事绊住了脚,你先用晚膳吧,不然让殿下知道你挨了饿,怕是会心疼了。”
陆秋辞回过神,心头有些苦涩,却
还得强撑住主君的颜面,点点头表示:“好,那就先用膳吧,这么多菜,不吃浪费了。”
笛柳赶紧叫人将菜拿到玉荷院的小厨房里去热热。
玉荷院现在还没有擅长厨艺的下人,但是热热菜而已,笛柳自己就能应付得过来。
陆秋辞又叫笛柳别热那么多,反正他一个人也吃不下多少,刚才那样说,只不过是挽尊而已,别让自己太丢面子。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今天过后,他的日子恐怕又要变得难过了。
陆秋辞自嘲地笑笑,怪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难道他一开始进入东宫,没有做好日子难过的准备吗?
只不过一天而已,竟然让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奢望。
陆秋辞,你什么时候也变得那么天真了?
他一边使着筷子,小口夹菜喂进嘴里,一边在脑海中毫不留情地拷问自己。
殊不知此时许宸已经门外。
下人看到许宸立即向她行礼问安,许宸眼神一扫,让他们全部闭嘴。
大晚上的,也不嫌扰人清静。
玄影、玄羽两个侍卫留在外面守着,许宸则直接走进房中。
直到许宸走到门边,陷入自己思维中的陆秋辞才意识到有人来了,他立即一转头,看到许宸站在廊下。
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鼻梁投下一片阴影,她站在那里,像神明,又像鬼魅。
笛柳和冬意反应过来,立即朝许宸行礼。
“参见太女殿下,殿下千秋。”
许宸走进屋里,叫他们都退下,然后伸手拉起陆秋辞。
“怎么这么晚才用晚膳?”
看到许宸这一刻,陆秋辞之前的所有心情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种情绪,那就是紧张。
他赶紧道:“殿下,我让下人再给你拿一副碗筷!”
许宸阻止他:“不用,没什么胃口,你自己用就好。”
她随意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面容安静地等陆秋辞吃完晚饭。
可这么被看着,陆秋辞哪里还吃得下,随便往嘴里扒拉几口,便放下筷子了。
许宸看着仿佛没动过的菜色,开口问:“菜色不合口味吗?”
“典膳坊懈怠,为何没有按你的口味来做。”
陆秋辞赶紧道:“殿下,与典膳坊无关,是我已经吃饱了。”
“我看殿下面有倦意,不如叫下人撤了晚膳,也让殿下早点休息?”
许宸手一顿,看向陆秋辞,陆秋辞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让人容易误解的话,赶紧解释:“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宸也不关心他有没有这个意思,实际上陆秋辞并没有感觉错,她很疲惫,十分想要马上就休息。
只不过许宸从来不会将自己的疲惫明显地表现在脸上,这对她而言,是一种向别人暴露弱点的行为。
许宸很累的时候,看起来只会是更冷漠,脾气更差。
既然陆秋辞不愿意再吃,许宸也不关心他到底吃饱了吗,从善如流叫人备水洗漱。
等许宸洗漱完毕,晚膳早就被撤干净了,就连陆秋辞都摘了玉冠,准备伺候许宸。
房门关上,房间里还遗留着几丝新婚夜的气氛,陆秋辞更加紧张了,心都快跳到嗓子眼。
“殿下,我,我伺候你宽衣。”
许宸其实并不喜欢别人近身,尤其是在精神病院呆了十年之后,对贸然靠近自己的人甚至有一种厌恶。
可是看着眼前紧张得脸色发白,有些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陆秋辞,她破天荒不是很排斥。
这很重要,如果陆秋辞不讨她喜欢,即使再合适,许宸都不会将他作为自己计划的配合者。
许宸会将人直接丢在玉荷院,就像陆秋辞原本想的那样。
在陆秋辞不敢乱看的眼睛中,许宸张开双手,陆秋辞赶紧为其解下腰带环佩,脱去外衣,放到旁边的榻上。
陆秋辞还想跪下帮许宸脱掉靴子,但许宸又不是原主,她还不至于让自己名义上的夫郎,帮自己脱靴子。
一是两人的关系其实没到这一步,另外许宸并没有故意折辱人的意思。
“躺到床上去。”
陆秋辞发白的脸又刷的一下变红,几乎同手同脚地爬上床,然后躺在床上无所适从。
既不知道应该将被子盖上还是拉下来,也不知道待会儿应该怎么主动。
大婚之前紧急学习根本没记住的知识像一群乱飞的蝴蝶,突然在他脑子里翩翩起舞,结果全是一些片段,涉及到真刀真枪的部分,全部一团模糊。
许宸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不过许宸并不打算做对方想的那些事。
她躺在床上,随手放下床幔,合上眼睛就睡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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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许宸闭上了眼睛,其实并没有立即熟睡。
精神病院那十年让她很难接受有人靠近自己,更别提在别人身边睡着。
所以陆秋辞在她闭上眼睛之后做了什么,她一清二楚。
这个男人先是愣住,估计有点难以置信许宸就这么睡了,他做的一切心理准备都打了水漂,就像一个鼓鼓的气球,忽的一下被人放掉气。
足足愣了将近一分钟,似乎确认许宸真的不会再做他预计中的事了,陆秋辞才像一只小猫一样,轻手轻脚地左蹭一下,右蹭一下,慢慢平躺在床上。
然后小心翼翼地拉被子,把被子拉到自己的下巴,板板正正地准备入睡。
许宸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觉得还挺可爱的。她不讨厌对方,反而觉得对方的长相戳审美,性格也舒服,这一点很重要。
许宸已经决定宠爱陆秋辞,对方讨他喜欢,就算是逢场作戏,也叫人愉快一些。
陆秋辞似乎很紧张,虽然躺下来,但呼吸并没有放松,反而要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节奏,似乎担心自己的呼吸声会吵到许宸。
他这样紧绷,许宸自然也不可能睡得着,不过许宸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毕竟陆秋辞在她心里,其实并没有太重的分量。
许宸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刺杀计划很成功,但这只是开始,如果说她身处风暴之中,现在连一点小雨都算不上。
吃里扒外的人都处理了,同时也导致她手上可用之人远远不够,很多事只能亲力亲为。
今天永继帝刚离开,她立即迎来其他几个皇女的问候,其中就包括她最大的敌人——六皇女。
现今是永继十六年,也就是说她那位便宜母皇夺得大位已经有十六年了。
永继帝膝下,包括她在内,长成的皇女一共四位,除了她之外,还有五皇女、六皇女和七皇女。
她的序齿,非要排的话是第四,前面三个都是皇子。
大周的皇女皇子排序没有分开,都是放在一起排的,夭折掉的不算,故而一个萝卜一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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