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惊讶,不知是何原因,但她不敢耽搁,只得暂且按下心头万千思绪,匆匆向皇宫赶去。
*
前一日。
当墨萧出现在陆府门外,亮出太女府的手令,立刻被毕恭毕敬地请了进去。
太女府的下人,无论府内地位如何,在外便代表着东宫的脸面。纵使内心如何轻视许宸这位“草包”太女,表面上也无人敢不给太女府颜面。
陆环这位小小的御使大夫更是如此。
她至今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将她的长子陆秋辞指婚给太女,但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加上和长子本就没什么感情,更不可能为了他违抗天颜,只得匆忙将陆秋辞嫁过去。
陆环心知肚明,自己这点官位门第,与太女府根本无法匹配。
儿子嫁入东宫,十有八九不得宠爱,甚至极可能招致太女厌弃。
太女主君之位,分量极重。以太女之尊,便是求娶丞相之子、外姓王之子或将军武侯之子,也轻而易举,还能为许宸带来强大助力。
尽管许宸已经把自己搞得声名狼藉,太女主君之位变成鸡肋,也绝非陆家能高攀。
陆秋辞嫁过去,被憎恶的结局早已注定。
因此,当墨萧递上这封手令时,陆环感到惊讶万分。
“陆大人,您记清了?我家太女君特意嘱咐,明日午时,请您务必携韦主君前往太女府拜会。”
“主君思念韦主君心切,明日是一定要见到人的。”墨萧话中似乎意有所指。
陆环心头猛地一跳,无端涌起一阵慌乱。
她是不怕陆秋辞的,即便知道这个儿子向来有主见,还一天天长大,已经不是可随意摆布的孱弱孩童。
可他终究是自己儿子,更是个男儿身,一辈子都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就算嫁入太女府,她也不怕。
因为她笃定许宸不会喜欢陆秋辞,甚至深恶痛绝。陆秋辞那点小聪明,能在东宫自保就不错了,哪有余力找她麻
烦?
可如今,一切截然相反,最不可能的情形竟成了真!
陆秋辞似乎在太女府过得不错,不知怎么讨了许宸喜爱。即便不是盛宠,至少许宸愿为他撑起场面。
否则他怎能在太女府设宴,邀请娘家人探望?
这就麻烦了!
这就麻烦了!
儿子一旦有了靠山,母亲对他的掌控权就失去了。若这靠山的地位还在母亲之上,他就能借势敲打原本的母族。
所以自古至今没有人愿意养儿子,儿子外向,都是给别人养的!
陆环接过墨萧递来的手令,心烦意乱,却又不敢违逆,只得连声保证:“请姑娘回禀主君,下官明日定当准时携正君韦氏前往,绝无差错!”
墨萧满意地欠身一礼,转身离开陆府。
她刚走,陆环的侧室孙文丹便从后堂走出来。他穿金戴银,半点没有侧君的模样,反倒比府中正君更像主君。
事实也的确如此,陆府中馈是他管的,主君的院子是他住的,就连对外的夫郎交际,陆环都以正君韦寒君“体弱多病,需静养,不宜操劳”为由,由他代替出席。
陆环早就想休掉韦寒君,扶她的“真爱”孙文丹上位。
可惜韦寒君实在太能忍能让了,这么多年没让她抓到丝毫错处。待陆秋辞长大又才名远扬,成为京城四公子之一。
陆环心心念念惦记着能把陆秋辞嫁个好门户,自然也就放弃了休夫。
反正看韦寒君病歪歪的模样,估计也活不了多久,等他去世再把真爱扶正也不迟。
孙文丹躲在后面,将事情听了个明明白白。他一出来就扯住陆环的衣袖,眼圈泛红,哽咽道:“妻主——”
“秋辞这孩子,果然是记恨我了……这么要紧的宴请,半点儿不提我和两个弟妹的名字”
姿态十分可怜。
他虽然已经孕有两个孩子,但因为非常舍得花心思保养,看起来一点都不老,反而有种成熟人夫的韵味。
平日里,陆环最吃他这套,但凡看到他这副委屈模样,陆环立马忍不住上前搂住安慰。
如果和陆秋辞有关,还会将陆秋辞责骂处罚一顿。
可是今天,百试不爽的套路似乎不管用了,陆环非但没有心疼,反而眉毛一竖。
“哭哭哭,哭能解决问题!”
“你又不是他生父,他能让你去?”
孙文丹被吼得一哆嗦,连忙抹去眼角本就没多少的泪痕,强装委屈道:“妻主,我这不是替你担忧么?”
“秋辞那孩子,心里一直不向着你这位母亲,也看不起我这位小爹,我知道,也认了。”
“我倒是不打紧。可这是太女府的宴请啊,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他完全忘了萱儿和容儿两个弟弟妹妹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没把我们放在心里。”
“往后,还怎么指望他能帮衬家里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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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完剧情来走感情线了!
第20章
“妻主,我去不去没关系,但是萱儿和容儿得去。”
“特别是容儿,咱们容儿聪颖懂事,要是能在太女殿下面前留下好印象,以后出仕也好走一些。”
“不管怎么样,容儿和萱儿都是秋辞的弟弟,他在太女府过得好不好,日后还不是要仰仗娘家。”
“容儿日后越有出息,他才越有依靠不是吗?”
“否则受了欺负都没人帮衬。”
陆环觉得自己的侧君说的有道理。
若是孙文丹自己想去,陆环还会觉得为难,毕竟陆秋辞的送回来的手令明确表示要见自己的父亲,他带上侧君算什么道理。
更别提这一主一侧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融洽。
她知道孙文丹仗着宠爱,平日里没少欺负韦寒君,但是孙文丹都已经让出主君之位,让两个孩子变成庶子,别的地方难道还不能补偿一二吗?
陆环从来不觉得这算什么事,可现在情况产生了一些变化。
陆秋辞的身份不同了,儿子天生会为父亲撑腰,这种时候她还是不要去触霉头。
带上两个小的就不同了。
还是那句话,不管怎么说,陆秋辞都是他们的哥哥,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脉,陆秋辞想否认都否认不了这个。
“那就照你说的办吧,明天带上萱儿和容儿一起。”
“你给他们好好打扮打扮。”
孙文丹立即露出欣喜的表情,满口答应。
两人都没有考虑韦寒君的意见,一家之主做出的决定,容不得韦寒君这个男人拒绝。
陆环随手招来下人,让对方去韦寒君的院子,告知这件事。
陆府西侧院,一间寒酸的小院子,韦寒君和未出嫁前的陆秋辞就住在这里。
整个院子只有东耳房、西耳房两个房间,韦寒君与自己儿子一人一间。
韦寒君早年操劳,身体的确不好,但如果说病到操持家事都做不到,哼,只不过是可笑的托词罢了。
若没有这样的理由,陆环怎么好把家中大权,代表着主君地位的权利从他手上夺走,交到孙文丹手里。
韦寒君早就看透,他只是心疼自己的儿子,摊上这么一位母亲。
他这么多年撑着不倒,不让孙文丹和陆环这一对狗男女得逞,就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连嫡子的身份都失去。
韦寒君坐在院中,望着天,浑身的精气神都仿佛被抽掉。
那么多年死死守住儿子的嫡子身份,代价却是让子嫁进太女府,这究竟值不值得?
如果他的秋辞不是嫡子,天家怎么找,都不可能找到自己儿子身上来。
韦寒君不是个傻子,他知道以五品小官之子的身份,嫁过去之后陆秋辞会受多少折辱,恐怕比他在陆家的几十年还要难,还要苦。
每每这么一想,韦寒君的心神都要被摧毁了。
一天、两天、三天,一转眼陆秋辞已经从陆府嫁入东宫三天了,韦寒君每时每刻都在想,自己的儿子还好不好。
脑子里浮现的每一个画面都不是美好的想象,每多出现一种儿子被欺负的可能,他的心就像被多割一刀。
就在这时,下人送来了陆秋辞的手令,“主君,家主让我来送手令。”
“这是太女府送来的,太女主君传主君和家主明日前往太女府觐见。”
太女主君,那不就是他儿子!
韦寒君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几乎抢似的从下人手中拿过手令。
喜极而泣。
“是秋辞的字,是秋辞的字。”
他那颗被吊起的心,终于稍微放下一些。
看来自己的儿子似乎入了那位太女的眼,否则也不可能得到如此恩准,传他们入东宫看望。
韦寒君一点都不在乎陆环这位妻主,两人之间的情分早已磨灭,他现在心心念念都是自己儿子。
明天,明天他就能见到自己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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