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秋辞心里咯噔一下,他自觉时间应该不早了,他在房间里等了极久,太女为何还未到?
他心里忽然被恐慌弥漫,难道太女对他的厌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新婚之夜竟然不来新人房里,反倒去了其他地方。
陆秋辞知道太女虽然被皇帝陛下压着,没有册封侧君,后院却有很多侍君,这些男人没有正式的位份,太女府的下人都叫他们公子,名头甚至传到了太女府外面。
太女恐怕是去了哪个侍君房里。
陆秋辞忽然觉得浑身冰凉,明明是炎热的季节,他的血管里却像是结了冰。
如果一个男人,连新婚当夜都没有得到妻主的宠爱,那么即使他有太女君的身份,又有什么用呢?
陆秋辞忍不住站起来,觉得眼前发晕,忍不住伸手去抚自己的额头。
冬意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能感受到自家公子身上透出来的深深的绝望,他赶紧上前扶住陆秋辞的身体,嘴唇嚅动道:“公子......”
陆秋辞:“我说过了,要叫我主君!”
冬意被吓得一畏缩,飞快改口:“主君——”
陆秋辞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管自己的小侍从了,他心里燃着最后一点儿火苗不肯熄灭,“冬意,我不能摘下盖头,你去外面帮我问问,太女快来了吗?”
冬意其实有点怕,可是现在公子只有他了。
一咬牙,冬意还是小步跑着来到了门外。
太女府的侍从尽职尽责地站在外面,冬意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们,请问太女殿下快到了吗?”
两位侍从向冬意投来同情的眼神,就在刚才,四更天的梆子已经敲过了。
太女定然是宿在后院其他公子屋里。
这可是大婚之夜,身为太女府主君却被抛下,太女连面都不露,看来这位太女君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说不定不消多久,他们就要有第二位太女君,真正得太女喜爱的太女君。
侍从们的眼神看得让冬意十分难受,两人不肯和他说任何话,冬意之后关上门回去。
“主,主君,他们没说太女什么时候会来,也没说太女去了什么地方。”
陆秋辞跌坐在床上,他心里所有计划,在这时都化成了泡沫。
他无法想象,他的处境还能更糟糕,比他们料想地更加糟糕百倍。
看着自家公子这样,冬意心里十分难受,忍不住道:“公,不对,主君,不然我为你卸妆吧,你休息休息。”
陆秋辞没有同意:“不用,若是太女来,看到我提前卸妆,定然会大怒。”
“不值得。”
“我们继续等吧。”
谁也不知道这一夜陆秋辞是怎么熬过去的,到了后半夜,就连冬意也忍不住靠着床榻睡过去了。
窗外开始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陆秋辞身上带着夜晚未尽的寒意,伸手掀开自己的盖头。
“冬意,冬意——”
小侍从猛地醒来:“主君!”
陆秋辞:“为我重新梳妆吧,将箱子里那套淡紫色的衣裙拿来,我要换上。”
冬意看看左右,没有看到第二个身影,心里蓦然十分难过,“主君,昨夜太女真的没来吗?”
“嗯。”
冬意瞬间眼圈都红了,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家公子。
“公子,那,那你怎么办啊?”
陆秋辞轻轻叹息,伸手为冬意抹去眼泪,提了提心气,道:“就算太女不来,日子也要过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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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太女府中,一夜未眠的并非只有陆秋辞主仆二人。
西院,住着被太女收为后宫却尚未获得名分的所有公子。
其中尤以两人最为得宠——栖云院的夏翎夏公子,与扶疏阁的白楚音白公子。
西院中,被太女宠幸几次又遭厌弃的男子不知多少,唯独他们二人盛宠不衰已有好几年,俨然成了太女后院的常青树。
即便没有正式名分,下人们仍将他们视作主子。众所皆知,只要正君一进门,太女便会为这两位公子册封,只是不知他们会被封为侧君还是侍君。
若有人能被封为仅次于正君的侧君,那么这个人是夏翎还是白楚音?
或者两人都能被册封侧君?
实在叫人难以预测,以至太女府后院暗潮涌动。
栖云院内,夏翎整夜坐立难安。按理说,太女应当不会喜欢这位被皇帝强塞进来的五品小官之子——这简直是一种羞辱。
如今已娶正君的皇女,其正君哪一个不是出身显赫?公侯之子、高官之后,不过是入场资格罢了。
相比之下,太女这位正君无法为她带来任何助益,反倒像是皇帝陛下对太女不满的宣泄,带出去都嫌丢人,太女怎会满意?
可太女竟偏偏让他住进了东院——那个夏翎和白楚音始终未能踏入的地方。
让他怎能不慌?
宫墙深深,后院听不见前院半点动静,无法得知宴席何时结束,太女是否已前往后院。
夏翎只得派人紧盯东院,察看太女何时会到。
若太女喜欢这位正君,她去东院的时间绝不会晚;反之,太女便不会着急,甚至可能根本不会在东院歇息,临幸对方后便径直返回前院成华殿就寝。
但无论如何,夏翎都没敢想——太女竟一夜未至。
大婚之夜,太女将正君独留新房,空守一夜。
这是何等的厌恶?
夏翎被小侍唤醒,猛地从床上坐起,“唰”地拉开床帐。
“打听清楚没有?太女昨夜何时去的东院?现在人还在那儿吗?”
“主子!咱们的人昨夜在东院从入夜守到天亮,太女根本就没去!”
夏翎:“什么?太女没去东院?”
他嘴角忍不住上扬,不敢相信竟会如此。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确实是太女做得出来的事。
太女本就性情任性,对身边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别看她于朝堂上诸事不成,常遭皇帝与满朝大臣责问,可一回到东宫,便无人敢忤逆。即便是夏翎,再受宠也得小心伺候。
太女若厌恶陆秋辞,就算他是正君又如
何?一样只会被弃如敝履。
这么看来,安排陆秋辞住进东院或许只是误会,说不定是下人依规行事。
太女对他非但没有半分情意,反而憎恶至极。
想通这一节,夏翎娇俏的脸上再掩不住笑意。既然如此,他便不用怕了。
就算是正君又如何,在这东宫之中,仗着太女的宠爱,他照样可以横着走。
忽然,夏翎想到什么,脸色一变,抓住小侍的手急急问道:“昨夜太女没去东院?那她去了哪儿?莫非是去了白楚音那贱人那里?”
“主子别急!太女昨夜既未去东院,也没去扶疏阁,她根本就没进后院!”
夏翎这才放下心来。只要没去白楚音那儿就好。若太女真去了扶疏阁,那岂不是说明他输给了白楚音?
“伺候我梳洗吧。正君既已入府,作为殿下的人,咱们可不能失礼,得去给这位陆正君‘请安’。”
夏翎心情极好,命人取出最华贵的衣饰,比平日快了一半的时间梳妆整齐,随即带着贴身小侍与两名侍从,一行人声势浩大地朝东院行去。
太女大婚已尘埃落定,接下来便是侧君之争。他绝不能落后,必须抢占先机!
夏翎很快来到东院。身为太女最宠爱的公子之一,沿途侍卫无人敢拦,只得眼睁睁看他步入东院。
此时,陆秋辞也刚梳洗完毕。他打扮的时间更长,因要仔细遮掩眼下的青黑,既不能让太女看了不喜,也不能在太女府其他人面前露怯。
“笃笃——”
玉荷院的洒扫小侍敲门轻声通报:“正君,府里的夏公子到了,说是来向您请安。”
依照礼数,夏翎还没有正式名分,根本没有权利来向陆秋辞请安。
可谁让他是太女府最得宠的两位公子之一呢?
所有人都明白,只要正君一定,太女便会立即为她喜爱的公子册封名分。
而夏翎,必然会是地位最高的那一个。
陆秋的手蓦地一顿,随后他将手中簪子放下,并未簪入发冠,起身对冬意道:“扶我出去,见见这位太女最宠爱的公子。”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陆秋辞走了出来。
步入正堂,一位俊俏男子已立于其中。听到脚步声,夏翎转身望向陆秋辞,目光自头至脚将他打量了一遍。
陆秋辞顿时感到一阵难堪,堂下之人遍身绮罗珠履、镶金嵌玉,华贵非常。
反观他自己从家中带来的衣饰,旧衣旧簪,黯淡无光。
知道的人认得他是太女正君,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他是哪里来的打秋风之人,而堂下那位才是东宫后殿真正的主人。
陆秋辞垂眸敛去自惭之色,挺直脊背走向夏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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