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恋蝴蝶_卢乙【完结】(36)

  桌上的手机发出嗡嗡的振动声,是江明打来的视频,江让接通:“爸。”

  “阿让啊,在家呢?”江明低沉而浑厚的嗓音响起,刘丽芳刚洗完头发,乌黑发丝垂在一侧:“儿子,你怎么瘦了,又在减肥吗?”

  江让挪动椅子让老太太入镜:“阿依一天恨不得给我吃五顿,哪儿能瘦的下来。”

  达瓦卓玛冲着镜头挥挥手,江让和爸妈亲近,隔两天就会通话,只要是在家里他总会让爸妈跟卓玛阿依见个面,所以三位长辈已经认识了:“小江现在天天跑乡上学骑马,辛苦的很,你们放心哈,我肯定把他照顾好。”

  刘丽芳笑眼弯弯:“辛苦奶奶了,这小子没少给您添麻烦吧。”

  “不麻烦不麻烦,跟自己家里的娃娃一样。”说到自己家的娃娃,她这才想起从一一还没有见过江让的爸妈:“十一,过来,跟叔叔阿姨问好。”

  覆面之下的那双眼睛瞥向江让。

  知道她不想,他勾勾唇角:“小孩儿害羞。”然后转移话题:“妈,阿依问你们什么时候来旅游,她带你们去挖虫草呢。”

  “哎呀,你们那儿有虫草呢。”

  江明看看妻子:“兰卡村是高原地区。”

  “我又不知道嘛。”

  从一一没回卧室,她静静的坐在窗边听他们闲聊,江让父母说着社区趣事,乒乓球赛的纪念奖;江让讲着骑射的进展,央吉家孩子如何黏他。

  阿依在此刻似乎真的成了他的阿依,老太太握着他的手,就像握着自己孙子的手。

  从一一想,阿依是想念扎西的吧,江让的出现短暂了弥补了那份空缺。

  那通电话挂断后,阿依就回了房间,看她仍旧坐在窗边,江让把碗叠进她的碗里:“去把碗洗了。”

  沉浸在小世界里的人回眸,月光透过纱窗恰好照映在他的右脸上,她看到他眉尾有一颗痣,右边脸颊上有一颗,左侧鼻翼和鼻尖上有两颗,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细致的观察他,他的面部线条即柔和又硬朗,听说人在三十岁之前面相是父母给的,三十之后就是相由心生。

  江让有三十了吗?

  “发什么呆!”男人的手掌在眼前挥过。

  掌风掠过,她眨眨眼,默默起身洗碗。

  江让坐在她刚刚坐的那个位置,看了看窗外,一弯月牙,莹润透亮。

  “下午去哪儿了?”

  啧,话才问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这臭小子肯定不会告诉自己。

  他自觉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可看着阿依佝偻的背影,心里总不是滋味,老人家就这么一个孙子,偏偏还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更让他心烦的是,臭小子倔强的模样,跟他年轻时候...很像。

  也许正是这份似曾相识,才让他忍不住想插手。

  “问你话呢。”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从一一洗好碗就要往房间去。

  江让拦住她:“难道你还想骗老太太一辈子?”

  她还是不说话。

  江让无奈的侧身:“真有难处可以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知道了。”她回答这三个字是出于礼貌。

  她觉得江让身上真是处处透着矛盾,以至于自己都有些看不懂他了,明明所有举动都该是作秀,住进她家是为了立亲民人设,帮忙拍视频是为了公益洗白。

  可他也参加赛马节,也关心阿依,甚至...关心自己。

  他的两面性好像有点儿太过对立了,她还从没有遇见过像他这样的。

  从一一摇摇头,管他什么样,总之,也就几个月的交集。

  第26章

  一周一天的休息日,江让难得的睡了个懒觉,醒来时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院子,班觉给他来电话,说是去了趟集市,给他带了点儿土猪肉回来,他理好衣服走到院门口去迎接老村长,两个人靠着车门抽烟。

  “我看了小彭剪的视频,嚯哟,把你拍的好帅哦,简直跟拍电影儿一样。”班觉抖抖烟灰,啧啧两声,嗓音里透着股得意。

  江让轻笑一声:“是不错,但好像有点儿偏题了。”

  “咋个说?”

  “主角不该是我。”

  “哎哟喂,咋不该是你,不是你都没人看。”

  抽完最后一口,江让掐了烟头:“我再跟他商量商量。”

  “要的嘛,按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来嘛,走,把肉提进去。”班觉打开后备箱,一袋猪肉,一袋排骨。

  江让谢过老村长,两袋沉甸甸的土猪肉在手中晃动:“待会儿微信转您啊。”

  “转啥子钱喏,看不起我嗦。”班觉是真心实意想感谢他,哪儿会收他的钱。

  江让也是真不好意思让老村长破费,两个人推搡着进了院子。

  院子的一角放了两摞待洗衣物,从一一正把鞋子从鞋柜里一双双取出,达瓦卓玛则抱着条灰色床单从屋里出来,江让瞳孔一缩,那分明是他的床单!他在脑子里飞速检索有没有把臭袜子塞进床尾:“阿依,您放着,您放着,我马上就来。”随即快步迈进了堂屋。

  看他穿双拖鞋跑的飞快,达瓦卓玛叮嘱一句:“慢点,看到路。”

  随即看向班觉,打趣道:“吐司老爷来咯,今天可是洗衣服的好日子,你不在家帮忙,到处跑。”在高原,出太阳就是天然的洗衣日。

  “给你拿肉来的嘛,给小江弄点好吃勒哈。”

  “要的要的,又让吐司老爷破费了。”

  “嗨呀,不存在哈。”看江让从堂屋出来,班觉拍拍他的肩膀:“那我就先走咯哈。”

  江让掏出手机,坚持要给钱,班觉则握着他的手坚决不收,两个人推推搡搡着出了院门,目送班觉的车走远,江让才再次返回院子。

  从一一已经蹲到了院角去刷鞋,冻住的水管发出“突突”的喘息声,水流时断时续冲在她冻得通红的指尖。

  想着江让没吃早饭,自己下午又要去央吉家做酥油,阿依特意提前了午饭时间:“吃饭了,吃饭了。”

  江让去水槽洗手然后盛饭:“今天是吃早午饭呀。”

  “莫子饭?”

  “就是早饭午饭一起吃。”

  “怕你饿了的嘛,吃完饭我还要去给牛喂药。”

  “上班还有个周末呢,您这一天天的,还是要顾好自己的身体,不是年轻小姑娘了。”

  江让把关心变成逗趣,卓玛阿依拍拍孙子的手臂:“又哄我老太婆嘛。”

  从一一搓着冻的通红的手,一进门就撞见“祖孙俩”又在腻歪,她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正如阿依所说,江让那张嘴,是甜。

  看她一双手冻的通红,江让问:“阿依,家里不是有洗衣机吗?怎么还用手洗?”

  卓玛阿依替他夹了块肉:“洗衣机哪有手洗得干净哟,领口啊袖口啊,不搓一下是洗不干净的。”

  “是,今天太阳好,吃完饭我就跟十一一块儿洗衣服。”

  老太太拍下额头:“哎呀,十一啊,小江那筐换洗衣服我忘拿出来了,你一会儿去...”

  从一一正蜷在小板凳上,闻言筷子尖一顿,掀起眼皮剜了江让一眼:“拉勒衣服,拉个人洗。”(他的衣服,他自己洗。)

  “诶!”卓玛阿依用筷子尾敲了下从一一的碗沿:“拉咋用的来洗衣机嘛,你帮到起洗一哈噻。”(小江没在我们高原生活过,哪儿用得来那个洗衣机嘛,你帮着一块儿洗了。)

  江让唇角噙着促狭的笑意,昨晚上他就察觉了,这臭小子怕不是在吃自己的醋,他挪挪板凳挨近她,压低了音量悄声道:“怎么?阿依对我好,你吃醋啊?”

  从一一猛地转过头,又剜他一眼:“你又在说啥子疯话。”

  “是不是疯话,你心里清楚。”

  说着,他故意夹了块儿肉

  放进她碗里,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像往常一样丢回来。

  果然。

  那块肉在她碗里打了个转,连热气都没散尽就被原路退回。

  他仰头笑出声来,爽朗的笑声惊起了窗外栖息的麻雀。

  小孩儿不就是用来逗的吗?

  吃过饭,卓玛阿依拍拍江让的肩膀:“小江哦,你把洗衣机搬到水边上,今天太阳大,干的快。”说完便麻利地收了碗筷。

  从一一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起身朝后院儿走去。

  刚转身,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等我一块儿啊。”

  那只手掌粗糙有力,指节处的茧子磨得她皮肤发痒,她像触电般猛地抽回手,随即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你搬?”

  他盯着她那张小身板儿,又伸手捏捏她手臂:“我不搬你搬?”

  从一一又瞪他一眼:“别总是动手动脚的。”

  “哎哟呵!”他又伸手,想要rua她脑袋,被她一个后仰躲开。

  从一一侧身:“走呀,你不是要搬洗衣机嘛。”他要搬就让他搬咯,看他搬不搬的动。

  老式双缸洗衣机蹲在墙角,像头沉默的牦牛,江让张开双臂比划了下,眉头微蹙:“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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