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的三个女孩儿,除了从一一,另外两个小姑娘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江让,瘦高的那个探着身子问:“教练,这是新学员吗?”
老高降下车窗啐了口唾沫:“你看他这样儿,不觉得眼熟吗?”
后视镜里,江让冲从一一眨了眨眼:“我是她哥。”
两个小姑娘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游移,问到:“为什么都戴着面罩呀?”
“没听教练说么?我俩雌雄双煞。”话音未落,车里已经笑倒一片。
科目三的训练路段是在学校外头,这时间来往车辆不多,江让找了棵树,蹲下去抽烟,老高则坐上了副驾,让三个小姑娘轮流练习。
等练到第二轮的时候,老高突然捂着肚子窜下了车,招呼了江让过去:“诶,兄弟,帮我看到哈,我去搞个大勒。”
江让抬抬下巴,一副了然的表情,然后戴上覆面坐进了副驾。
从一一在后排假寐,却能感觉到后视镜里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像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明明灭灭地落在她身上。
临近中午,日头渐毒。
接连几辆重型卡车轰鸣而过。
小姑娘开的慎之又慎,慢之又慢,大车一辆接一辆的过,几乎每辆车都会狂按几声喇叭,然后超车,小姑娘一紧张就把方向盘给打上了人行道。
“砰”的一声,一个急刹!
“啊!”两声尖叫。
江让握紧扶手,估摸着是把保险杠给擦了。
他扶着窗框,把脑袋伸出去冲着后头的大车吼了两句,那大车嗖的一声就超到前头跑路了。
开车的姑娘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是不是撞坏了,要赔钱了!”脚下则死死的踩着刹车,满脸的委屈。
江让替她拉了手刹,下车检查:“没事儿,就蹭掉点漆。”随即拉开驾驶位的车位:“我先开回去吧。”
“好好好,你来开吧。”小姑娘已经吓得不敢再继续了。
从一一掀开眼皮,看江让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搭在副驾的座椅上,小臂肌肉随着转向微微绷紧,胸肌在紧身T恤下若隐若现,车轮划出漂亮的“S”型轨迹,精准回正,连路沿都没蹭到。
“哇——”后座响起小小的惊呼。
看江让漫不经心转回方向盘的样子,从一一几不可查的轻笑了一声,她几乎可以想到他覆面之下早已翘起的嘴角。
老高提着裤子跑回来时,江让正给惊魂未定的姑娘分析大概得赔多少,从一一望着他们三个弯腰查看车损的背影,江让连比划带演示的样子,的确是个热心肠。
他今天明明说是顺路送她来驾校,可看他这悠闲劲儿,哪像是有事要办的样子?总不能是特意来陪自己练车的吧?
他最近是有点不正常!
可到底是哪里不正常?
看这情形,今天的练习怕是泡汤了:“高教练,”她开口:“麻烦帮我预约下周的科目三考试。”
教练斜眼瞟了她一下,又来了,不过她确实也学的快:“科目三可没这么简单,你这一周也就来两趟,挂了可别找我啊。”
“嗯。”
离开驾校后,两个人在路边找了家炒菜馆,一荤一素,两碗米饭,江让吃得津津有味,而从一一却有些食不知味。
江让放下筷子,去旁边超市给她买了瓶酸奶:“是不是热了?不愿吃饭就算了,喝点儿这个。”
说罢把剩下的菜全拨进碗里拌了拌:“下午什么安排?”
从一一张了张嘴,复又闭上,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江让吞下最后一口拌饭,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下午我要去趟县委,你忙你的,忙完了给我来个电话。”
看从一一只是点点头,他自顾自的解释到:“下午要跟剧组一块儿去趟县委,打个照面,开个座谈会,应该很快就能结束。”
她低低应了声“好”,原来他真是有事儿要办。
江让起身付了饭钱,又去斜对面的水果摊买了点儿香蕉,扯下两根塞进她背包:“身上带钱了吗?”
从一一盯着他,想着乒乓球的脑子短暂晃神思索他现在的举动。
买酸奶,买香蕉,眼看着就要从钱包里掏钱给自己了,真是很有一点...老父亲的模样:“你在做什么?”
江让塞进钱包的指尖顿住:“......”最后还是抽出几张钞票塞进了她书包,然后拉上拉链:“饿了就自己买点儿吃的。”
“江让,你最近很奇怪。”她狞眉,脑子里还想着乒乓球呢,挪出50%等待着他的答案。
“有什么好奇怪的,小屁孩儿,一天到晚心思这么重,对你好还不行!”男人把书包扔到车后座,嘟嘟囔囔的把她推进副驾,然后才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送你到哪儿?”
到哪儿?
她要去乒乓球馆,但却不想让他知道,刚刚腾出的那50%现在又收了回来,她回身从后排拿过书包:“我走着去就行,近的很。”
男人喉结上下滚动,嗯了一声,赶忙开车走人,再不走,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江让离开以后,从一一就独自去了球馆。
午后空旷的球馆里,只有发球机规律的“咔嗒”声回荡,她机械地挥拍,汗水很快浸透了T恤,不知是闷热的空气作祟,还是孙佳言那条短信的缘故,她的手臂像灌了铅,脚步也越来越沉。
才半小时,就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从一一失落的收了球拍,走到场边休息,掉漆的铁凳冰凉地贴着她的大腿。
那条短信刺眼地躺在屏幕上:【我要跟朴凡配女双了。】
简简单单九个字,却像一记扣杀直接砸在她心口。
知道孙佳言犟,所以离开国乒那天她就嘱咐了孙佳言别等自己,可当真看到昔日搭档要和别人并肩作战,喉咙里还是不免泛起一阵酸涩。
她仰头望向天花板,复盘刚才的训练,反应慢了,步伐乱了,击球的力道也远不如从前,还有体能,问题,问题,全都是问题!
发球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吐着球。
她看着乒乓球一颗接一颗滚落到脚边,突然想起离队那天,总教练说的“好好调整,期满再说”。
话虽如此,可那些被禁赛的选手,有几个真能回去的?
所谓禁赛期,不过是给双方留的最后体面。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黑漆漆的镜面映出一张陌生的脸,没有斗志,没有锋芒,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迷茫。
背包“啪塔”一声掉到地上,滚出两根香蕉,江让的脸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她剥开一根,一边吃一边摇头,既然下定决定要重头再来了,那就得先行动起来,遇到问题解决问题,这是她一贯的作风。
她看了眼香蕉旁边的钱,江让到底什么意思,竟然给自己拿钱,他昨天还托央吉去买水泥和砖头,说要修院子。
想到江让最近和爸妈视频通话都会拉上阿依一起,她了然的点了点头,看来他跟阿依是真的很投缘,反正扎西不在,就让他先代替扎西的位置吧。
第39章
决心要重头再来后,从一一开始从饮食、体能、训练三个方面制定恢复计划,清早就去县上,傍晚才回来。
江让则忙着开机前的最后准备工作。
开拍前一天,Lydia带着团队风尘仆仆赶到兰卡村,董鹏呼哧带喘地推进去四个硕大的行李箱,其中一个装的全是健身器材。
他把东西一件件放到墙角,提醒道:“哥,这儿可是高原,你悠着点儿。”
不多时,周崇也到了,他小心翼翼地把服装箱靠墙放好,顺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这海拔,拎个行李都跟负重训练似的。”
达瓦卓玛端着茶壶从厨房出来,热情地给客人们倒上
酥油茶。
Lydia看着茶汤上浮着的油花,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董鹏眼疾手快地起身,从背包掏出瓶苏打水:“老板,苏打水。”
江让则跟在阿依身后,端出了她早早就准备好的糌粑糕、牦牛奶酪还有一盘切好的西瓜。
放好茶点,老人搓着围裙就要回避:“你们说事情,我回屋里去。”
江让连忙起身拦住:“阿依,您坐着看您的电视,没什么不能听的。”
“莫莫莫,”老人执意摆手,随即凑近江让耳边:“那个戴墨镜的女娃娃是你老板哇?晚上就在屋头吃嘛,我杀只鸡......”
“不用了阿依,晚上剧组在县城聚餐,结束以后就住县城,明天才回来。”
“哦,那要的嘛,你先忙。”
周崇热的直冒汗,起身把风扇调到最大档,长发被吹得糊了一脸:“这老太太对你可真够好的。”他捅了捅董鹏:“哎,咱们住哪儿?”
董鹏掏出手机查看消息:“村口民宿。”说罢又补了一句:“条件还行,有独立卫浴。”
Lydia摘下墨镜,环视简朴的堂屋:“收拾得倒挺干净。”目光转到江让身上时却皱起眉:“你就穿这个见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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