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恋蝴蝶_卢乙【完结】(68)

  “哈喽,”刘安笑着打招呼:“让哥刚还问你到了没。”

  从一一微微颔首,没多说话,目光早已投向马场中央。

  场上的江让穿着一身黑色藏袍,衣袍宽大、腰带紧实,衬的他格外挺拔,长发用红绳编成英雄辫,左耳戴着一颗绿松石耳坠。

  高原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为他周身镀上一层耀眼金边,他微微眯起眼,跟武术指导低声确认着待会儿的骑射走位。

  这不是从一一第一次看他拍戏,却是第一次看得这样仔细,她不自觉地将双手环抱,视线追着他移动,他控马很稳,上身微微前倾,背脊挺拔,绳辫随动作在风中轻扬,这样的他,好像真是从藏地走出来的少年,赤诚、骁勇,又带着未经驯服的野性。

  现场准备完毕,鼓风机扬起尘土,江让纵马疾驰,挽弓、搭箭、侧身、松弦,动作一气呵成,箭矢嗖地离弦,正中远处箭靶红心。

  江让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站在场边的从一一,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角微微一弯,冲她很快地笑了一下,很轻,却很明亮,他甚至悄悄比了个“耶”的手势,才又被导演叫回去补特写。

  从一一站在原地,没回应那笑容,却也没移开眼。

  刘安忍不住拍手叫好:“太漂亮了!”他转头看向从一一,语气兴奋:“前几天马场的老板,好像叫旦增,来组里送马,看到让哥的骑射,一眼就猜出是你教的,我还在想他是怎么看出来的,结果老板说,这就像武术门派,各家招式不同,你搭箭上弦的手法很特别,让哥的动作,跟你是一个路子。”

  覆面之下,她勾了勾唇角,却没有接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他这样就算拍完了吗?”

  “这一条其实已经很好了,不过廖导要求高,很可能会再保两条。”

  “之前好像没怎么见过你?”她记得之前来接江让的几乎都是董鹏。

  “我是最近才调来跟让哥的。”刘安解释道:“让哥进组后不太习惯带助理,他觉得拍戏不像跑商务活动那么杂,用不着那么多人手,昨天你不在,卓玛阿依留我吃了晚饭,还给我打了酥油茶。”

  “是么。”她语气很淡,目光仍追随着马背上那道身影。

  “老太太炒的牛肉特别香,还叫我常去家里吃饭。”刘安之前跟的是公司里一个童星,十几岁的孩子,所以身上还带着点学生气的单纯,见从一一似乎没有多聊的意思,他讪讪收声,也转头看向片场。

  这场赛马戏最终拍了整整五遍才终于转到下一幕,按从一一的看法,这五遍几乎一模一样,江让每一条都发挥的极其稳定。

  拍摄暂告段落,刘安从包里掏出矿泉水递过给江让:“让哥,喝点水。”

  江让却径直绕过他,快步走到从一一面前,眼睛亮亮地望着她:“怎么样?我发挥得不错吧?”

  她点点头,语气平静:“挺好的。”

  她的淡然与他的热烈形成鲜明对比,江让不自觉地噘了下嘴。

  一旁的化妆师取出吸油纸,熟练地替他拭汗补妆,从一一的目光随着化妆师的手指掠过他的额头、鼻翼,最后停在下颌。

  他是一直都这么爱噘嘴吗?刚认识的时候似乎没这么频繁,最近却越来越常见,他的唇形生得很好看,上薄下丰,微微噘起时并不违和,反倒透出几分撒娇的意味,明明是一张深邃英朗、充满男性魅力的脸,却因这个小动作,添了些少年气。

  视线继续移动,然后不出意外地对上了他的眼眸,他今天没贴双眼皮贴,但眼睑微垂时能看出是内双,瞳孔又黑又亮,睫毛浓密得像是自带眼线,望过来的时候,总给人一种温柔含情的错觉。

  望过来的时候?

  没错,他们正在对视,意识到这一点,从一一慌忙收回目光。

  但为时已晚,江让勾起唇角:“你在观察我?”

  从一一瞥了他一眼,垂下眼睛,试图转移话题:“你不是说背痛吗?红花油,你自己擦。”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瓶,递了过去。

  刘安一把接过:“行,我帮让哥擦。”

  江让瞥他一眼,心里嫌他没眼色,一把抽回红花油:“晚上回家我就擦。”

  “诶,让哥,我帮你…”

  “你去看看董鹏在忙什么,帮帮他。”江让只想赶紧支走这个电灯泡。

  刘安却完全没领会他的意思,挠了挠头:“我不是还要给你…”

  “不用,你先去…”

  没等两人掰扯完,从一一就清了清嗓子,打断江让:“我还要去县上,先走了。”

  “怎么才来就要走?”他握住她的手腕。

  她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地方,觉得他手掌好大,随即才轻轻挣了挣:“还有事。”

  化妆师手里的粉扑因为他的动作不小心蹭到了他的头发上,江让这才后退一步,声音放得很轻很柔:“行吧,那…晚上早点回来。”那语气软得像是在等她回家,又舍不得明说,只好悄悄盼着。

  从一一没有回答,转身快步离开,可人虽走了,魂却仿佛被什么绊住,一会儿浮现出他噘嘴的样子,一会儿又是他盯着自己笑的模样。

  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江让的脸从脑海中甩出去。

  别想,别想,这一切都是不对的!

  都要离开的人了,不该想这么多。

  球桌边的手机嗡嗡振动,是冯运辉打来的电话,他们已经恢复了联系,还是冯指导主动找的她,师徒俩说开后,冯运辉就提出了让她前往临水的建议,国家队四季度将在临水封闭训练,即便她不能正式归队,也可以在那边的俱乐部训练,有冯运辉在中间推动,让领导看到她的状态,回归的希望,总会更大一些。

  那天晚上江让等到了很晚从一一都没有回来,指针指向十点时,他终于忍不住敲响了达瓦卓玛的房门:“阿依,你问问十一呢,她怎么还没回来。”

  “十一在央吉屋头的,不回来咯。”

  “央吉?她去那儿干嘛?”

  “说是两个娃娃想她咯。”老太太睡的正迷糊,连调侃他失态的精力都没有。

  江让关上房门,走进院子。

  又是一个月色如水的夜晚。

  央吉家的两个孩子明明怕她,怎么可能是这个原因,分明是还在躲他!

  为什么?

  他们之间明明已经这样亲近了!

  江让百思不得其解,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思索着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

  “听说这种病中医能治,”

  “你要有需要,我给你介绍个老中医,”

  这两句话突然钻进他脑海。

  难道说!

  她以为自己是…

  天爷呀,造孽啊,他怎么可能!他简直比铁还要直!他恨不得马上跑到央吉家去见她,解释清楚。

  江让迅速回屋里披了件厚实的外套,然后找到了正在睡觉的贝母,小贝母睡的迷迷糊糊,根本不想理他,江让又不死心的去喊珍珠,珍珠一个响鼻蹬动前腿,恨不得踢他两脚,他这才冷静了下来。

  他陷进去了,彻底陷进去了,人只有在真正动心的时候才会这样魂不守舍,做事冲动,毫无章法。

  小十一一定是被他吓到了,那晚不该勾引她的,她毕竟还小,很可能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勾引她!

  “啪”的一声,江让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蠢货!”

  明天吧,明天去央吉家找她,把误会说开就好了。

  第53章

  隔天一早江让就着急忙慌的跑到了央吉家,他是骑着贝母去的,因为珍珠并不理他。

  “央吉!央吉!”江让推开院门喊了两声,出来的却是央吉的母亲桑姆措,老太太不会说普通话,连四川话也听不太懂,江让只好放慢语速,比划着问:“阿姨,十一在吗?十一?”

  桑姆措听懂了“十一”两个字,摆着手连连摇头,嘴里说着藏语,意思是十一早就走了。

  江让没完全明白,仍追问:“十一在不在?我找十一。”

  见她一直挥手、摇头,江让这才反应过来,十一不在。

  他只好掏出手机,直接打给央吉。

  清晨的露水还没干,住在夏家帐篷里的央吉睡得正沉,小普布听到铃声,迷迷糊糊接起了爸爸的电话:“谁找央吉呀?”

  “普布,我是江让哥哥。”

  “漂亮哥哥!你要来玩吗?”小普布一下子兴奋地尖叫起来,银铃般的笑声瞬间惊醒央吉,次吉趴在床边滚着他的小汽车,嘟囔着说:“阿爸,普布在接你的电话。”

  顶着一头乱发的央吉嘟囔了两声,看向小女儿:“幺儿,把电话给爸爸。”

  次吉却拿着手机跑到门帘边上:“我不!我要和漂亮哥哥说话!”

  电话这头,江让一手插着腰,一手点了根烟,耐着性子哄:“小普布,你把电话给爸爸,哥哥有话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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