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外头有更广袤的天地等着你去闯，不要留恋，不要牵挂，家不是固定场所，家一直在你心里。”
“外婆，你现在是污染物，不是人了，我们不用再局限人的寿命，如果你不想呆在这里，我可以一直把你带在身边，你可以永远活下去，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向阳！”
突如其来的一声，打断向阳的彷徨。
“你要记住，不管我们现在是什么形态，我们始终是人！外婆不想永生，在外婆的思想里，人各有命，我的命数已尽，我们就该坦然接受，不强留。”
“不要将自己困在思想的牢笼中。”
纪赞看着眼前的老人，她一身朴素棉衣，面庞粗糙，眼神却亮的惊人。
纪赞曾在好几个人身上看到类似的眼神，向阳，林局，以及自己的奶奶。
向阳眼中的迷障散去，她深深的望着自己的外婆，“我知道了。”
外婆最后一次将向阳揽入怀中，唱起儿时的童谣。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声。琴声儿轻调儿动听，摇篮轻摆动啊，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
纪赞抬起头看向夜空，圆月硕大明亮近在咫尺，他好像看到月亮上有一只眼睛，俯视整颗蓝星，盯着这片湖泊这间平房。
“夜空里，银星飞，飞到那东方红啊。小宝宝，睡梦中，飞上了太空，骑上那个月儿，跨上那个星星，宇宙任飞翔哪......”
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风，将银月吹散。
“夜深人儿静啊，小宝宝快长大，为人类立大功啊。月儿那个明，风儿那个静。摇篮轻摆动啊，娘的宝宝睡在梦中微微地露了笑容。”
一抹晨曦在天际绽放，天亮了。
湖泊依然静谧，只是逝人已去，平房不再。
“走吧。”
向阳拎起麻袋往前走，步伐坚定有力，从今以后她将会踏上新的征途。
-----------------------
作者有话说：成长的代价怕写的太隐晦，再说一下，外婆选择死去，也就是说污染物可以选择自行消散。
上一章司机说中午12点接改成第二日日出。
第77章
回京市的一路上，向阳不知看到了多少辆大货车，颇有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最近有大事发生？”
纪赞：“不清楚，崔教官应该知道些内幕，你好奇的话可以去问他。”
“你就不好奇？”
纪赞没反应，向阳重新看向车窗外，“你这人真无趣。”
纪赞：“......”
“最近两个月，净化队新招了六个污染源。”
向阳惊讶：“六个，这么多，跟我们一样的？”
“嗯，都能保持人性，不过只有一个本体是液体，你可能知道她。”
向阳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我可能知道？”
“她当时也在瑞晶国际，叫苏月。”
向阳想了半天，没想起苏月是谁，她嗷了一声问：“强吗？”
纪赞：“没你......我强。”
向阳听后不再感兴趣。
最后的一段路程，纪赞话倒是多了起来，主动跟向阳分享这两个月他出的任务，以及回舟等人的近况。
好消息，大家都还活着，而且成长飞速。
有十支净化队成功晋升到B级，其中有一支更是有准A级实力。
这支队伍的队长是回舟，对内成员除了钟秋池，曾建国之外，另外六位都是污染源，纪赞也在其中。
“那我回去是加入你们咯？”向阳眉眼弯弯，“就我这实力，一归队，咱队马上成为A级。”
“对了，咱队名叫什么。”
“没有队名。”
“为什么？”
纪赞皮笑肉不笑，“等你回去取。”
回局后，向阳说了个回见，光速下车，多个眼神都不带给的。
等看不见向阳的背影，纪赞才跟司机大哥说道，“麻烦大哥送我去仁和精神病院。”
现在是下午一点，晚上五点他要归队执行任务，还有四个小时，可以去看一下姐姐。
向阳第一时间去林局办公室报道，不过林淓沐不在，连沈月也不在。
向阳再去崔兆兴的办公室碰碰运气，崔兆兴虽然有办公室，但他人常年在外头，找十次，九次不在的那种。
不过向阳这次运气不错，崔兆兴正在打扫办公室。
“嘿，老崔，接待我用不着这么隆重。”
崔兆兴没有跟向
阳贫嘴，“回来了啊。”
向阳心觉不妙，同时看到原本乱糟糟的桌面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崔兆兴的个人物品都在一个纸盒子里。
“怎么了，你做坏事被降职了？”
对着崔兆兴一言难尽的表情，向阳心里咯噔，“难不成是革职？你犯了什么事，这么严重。”
崔兆兴听不下去，将手中的鸡毛掸子砸向向阳，“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能不能盼我好点。”
向阳笑嘻嘻接过，“不能怪我想差的啊，你自己这一副要死了的表情，再说了，整个局林局最大，你老二，我用脚趾头想都不会想你升职越过林局。”
“.......不会吧，你真升职了？”
“林局也升职了！”
“崔兆兴你再摆着一副死人脸，不说话，我可要动手了。”
崔兆兴长叹一声，“把门关上，我跟你说。”
这事放在今天也不是什么机密要闻，有路子的早在一周前就听到风声，就算其他人消息再闭塞，再几天局里也会发布一些公告，到时候大家都会知道。
简单来说，科学家发现他们可以把陨石碎快变成任何形态，但无法彻底销毁，也就是说污染根本无法被清除。
经过计算，如果不采任何措施，任其散发污染，一百年后，整个蓝星都会沦为污染区。
如果采取一些措施，比如将陨石碎快集中掩埋处理，或是打造一座全新的城市，做好极端防护以及最先进的除污技术，可以让处于城市里的人免受污染，至少能平安度过三百年。
而这三百年，是给科学家争取时间，找到处理陨石碎快的办法。
经过最高领导层决议，政府准备在西藏建立一座可以容纳百万人口的城市。
之所以选在西藏，一是因为藏区本来受灾范围就小，二是那块地海拔高，经过测验，污染主要集中在地表，海拔超过一千米污染数值会下降一半，超过四千米，污染数值会低于百分之五，再加上除污技术，科学家有把握将污染数值降低到千分之三甚至更低。
这座城市被命为——希望。
希望之城，承载人类未来的希望。
崔兆兴是因为体内污染数值含量处于安全范围内，被调入同行部队，任职城防部，保护新城安危。
“其他人怎么办？”向阳问，“目前国内有206个安全区，一共近2亿人，希望之城只能容纳一百万人，其他人呢？等死？”
“那当然不是。”
崔兆兴理解向阳年纪小，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他耐心解释：“政府没有放弃人民，除了西藏的希望之城，我们还会在西部海拔超过两千米的地方建设五座分别可容纳千万人口的超级城市。”
不等向阳开口，崔兆兴接着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六座城市最多也只能容纳一半人口，剩下的一半人他们是只能呆在安全区。”
“不是政府不想救下所有人，而是很多人已经被污染了，允许进入新城的第一硬性条件，体内污染值低于十，而进入希望之城的条件更为苛刻，污染值为零。”
“我的污染值为五，所以就算我任职城防部，我一辈子都只能呆在城外。”
“林局呢？”向阳问。
“......68。”
向阳心里一紧，“高吗？”对于人体内的污染数值划分细则，向阳并不清楚，她也不知道数值高意味着什么。
崔兆兴垂下头，“处于危险值，很多异变者的污染值都没有她高，如果超过一百。”
“会怎么样？”
“成为污染物。”
......
虽然向阳自己是污染物，但她不希望林局有一天会变成污染物。
林局也不会接受自己成为污染物，向阳心里清楚，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到来，林局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没有办法吗？”
“可以控制，但不可逆。”
......
办公室外，一直有人匆忙而来匆忙而去，练操场的操练声震耳欲聋。
窗外的枫树依然秃着。
当初污染总局建的匆忙，局内只有操练场有几棵现成的树，办公区是没有树的。
这颗枫树还是林局年前亲手栽下，指望来年能生根发芽，可是都快开春了，天气还是异常寒冷，树上没有长出新叶。
向阳一直盯着枫树，“照这么说，留在城市外的人迟早有一天会变成污染物，那么城市里的人会对我们动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