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口遇到红灯,陈遂单手握着方向盘,左胳膊搭在车门,余光瞥向简幸。
她双手捧着手机,正在敲键盘,音效噼里啪啦,伴随她的美甲敲击屏幕的声音。
跟谁聊天这么起劲儿?
他微微敛眸,直到后面响起催促地鸣笛声,才继续往前。
简幸正在家庭群里和爸妈你来我往,爸妈对她进行了一番日常关心,询问最近的生活、心情,还有晚饭吃了什么,然后说要给她送点东西过来。
简幸回复他们,说最近比较忙,下班时间太弹性了,他们过来的话时间不一定合适,她可能不在家,让他们就别过来了。
妈妈问她是不是还没到家,她说是。爸爸顿时借题发挥老生常谈,劝说她考编,去学校当美术
老师。
-现在也不晚,你又不是没有教资,回头关注招考信息,去考个编,不然先去你小舅那个私立学校当老师锻炼一段时间再考也行。
她说她不想。
-那你想什么,这么好的工作。稳定又轻松,副科美术更没什么压力。
-换工作当老师要趁早,再过几年你学不进去,报考年龄也给你卡死。
-还有啊,女老师在相亲市场很吃香。
简幸看着群里的消息,没有回复。
是没有什么压力,一周就那么点课,还经常被文化课的老师占课。不是家里有事,就是生病请假。但是她不喜欢,不喜欢的话,连做这件事的动力都没有。当时考教资,纯粹是为了学分。
再说了,难道她现在就学得进去吗?
真是太看得起她了。
路边的风景飞驰而过,光影变换,忽明忽暗地照进车里。
大雨未歇,空气泛着潮湿味道,透着一股闷热。尽管下雨,也没有让气温降下来,车内依然开着冷风。
都说天气会影响心情,但其实她挺喜欢雨天的。
整个世界变得缓慢,变得无序,是她的灵魂最能感到舒服的时候。
舒服到……
她一不小心睡着了。
车子平缓地驶入地下车库,停进固定车位。
陈遂解开安全带刚要下车,发现副驾的人毫无动静,扭头一看,她靠在座椅,双眼轻阖,呼吸均匀平稳。
手抬起来,又收了回去。关掉车载音乐,椅背往后调,他懒懒散散地靠下去,玩手机。
睡得浅,稍微有一点声音,简幸就醒了。压在腿上的手机滑下去,“咚”一声掉落在脚边,她蹙眉睁眼,迷迷瞪瞪。
入眼是车窗外停在隔壁的车,这里是地下车库。
她打了个哈欠,偏头,发现陈遂把椅背放下来,靠在那儿玩手机。看了眼主控台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她估计他们到这儿已经十几分钟了。
他没有叫醒她。
“你开车好好睡啊。”她的声音有些黏黏糊糊。
陈遂看向她:“嗯?”
简幸:“夸你开车很稳的意思。”
她捡起手机,推开车门要出去,猛地被一股力弹了回来。低头一看,忘记解安全带了。
陈遂目睹全程,乐了声,好笑地看着她:“睡懵了?”
简幸解开安全带,无意识地哼唧:“嗯……好困呐。”
陈遂微眯眼眸。
嘶。
撒什么娇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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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简:只是发懵
陈遂:撒什么娇
小简:只是呼吸
陈遂:简直勾引
他小子对我女儿什么意思我都不稀得说
第12章
小区的地下车库错综复杂,每一块儿都长得差不多,像迷宫,连悬挂在上端的指示牌,看起来都那样具有迷惑性。
空旷宽敞,荡漾着回声,夏日被驱散的阴寒,像是全部堆积在这里。隔绝霓虹街道的热闹和烟火,很适合拍恐怖片。
简幸站在车前等陈遂,周遭安静。陈遂坐在车里接视频通话,胳膊随意搭在方向盘上面,眉眼含笑地看着手机。
透过挡风玻璃瞄了他两眼,简幸低头回复微信群里父母的消息,她才二十二岁,离开大学校园步入这个可恶的成人社会不到一年,相什么亲。
年轻貌美的高质量帅哥真的会流通在相亲市场吗?
扭头看了眼陈遂,她在心里否定。
至少这位绝对不可能。
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泪花沾湿眼角,简幸困得不行,脑袋昏昏沉沉,整个人摇摇晃晃。脚下趔趄,一个没站稳,胳膊被人捉住,陈遂把人拉了回来。
简幸困得睁不开眼睛,轻声道歉,呢喃般。
“困成这样?”陈遂收手。
简幸耷拉着眉眼:“被工作榨干了,就是会这样啊。”
压着尾音,又打了一个哈欠。
陈遂看着她笑了会儿,转身往电梯间走。简幸不知道路,埋头打完哈欠,泪眼婆娑地抬眼,赶紧快步跟上他。
他腿长,步子迈得大,走路也快,惹得她不得不走两步跑两步。
“你慢点。”
眉间轻蹙,简幸伸手扯住陈遂的衣角,略带埋怨的情绪。
陈遂偏头看她,挑眉:“跟不上?”
简幸:“这不明显吗?”
陈遂垂眼,半开玩笑的口吻:“抱歉,急着回家救噗噗。”
闻言,简幸陡然松手:“那还不走快一点。”
话音未落,她已经吭哧吭哧往前走了老远。
陈遂双手插兜,人没动,视线跟随她,眼底露出迟疑,脑袋上像是挂着一个不可思议的巨大问号。
是谁刚说慢点的?
简幸走出去几米远,突然停下,回身看向他:“电梯在哪?”
猝不及防,他被她发懵的表情逗笑。
钻进电梯,简幸抱着胳膊,歪歪斜斜地靠在电梯壁一侧,双目微阖,趁这个空挡休息一小会儿。电梯里安静空旷,一路向上,谁也没有说话。
陈遂静静看着电梯门,视线微微偏移,简幸的样子清晰地映在电梯门。她看起来很累,却没有一丁点颓丧感。仿佛这一秒电量告急,下一秒就能原地复活。
叮一声,电梯抵达十六楼。
简幸听见声音,倏地睁眼,平直地看向前方。一瞬间,同陈遂的视线相撞。
他在看她,从像镜子一样的电梯门里。
下一秒,他极其自然地移开视线,抬脚走出去。
简幸支起脑袋,跟上去。
起初来他家的本意只是为了把乌冬面带走,然后给噗噗这个小家伙道个歉哄一哄,没想到她刚伸手就被它缠上了。
它好像很喜欢她,也很熟悉她的气味。所以在她踏进他家的那一刻,噗噗就从卧室里探出了脑袋。
它想飞奔过来扑进她的怀里,但又警惕提防着乌冬面这只巨大无比、看起来攻击力十足、极其不友好的纯黑缅因猫,毛茸茸的大脚掌在木地板上跳踢踏舞。
哒哒哒。
响彻整个屋子。
于是简幸蹲在靠近阳台的沙发角落,揉捏了一番乌冬面。确定它状态极好,对它进行了一番简短的口头教育之后,啵唧亲了它一口,转头拿上小零食就去找噗噗。
陈遂看着她轻车熟路的样子,双手插兜,靠在岛台,目光促狭。
真当自己家了?
甚至有那么一秒,他思考了下,这是他家还是她家。
“噗噗,坐。”
简幸蹲在伯恩山面前,拿着小零食,跟它玩。她说的口令,它都立刻照做。后背挺直,眼睛亮晶晶,抬着下巴,一脸乖顺。
摸了摸它的脑袋,喂给它一片小狗饼干,她又伸出左手,“噗噗……”
还没说握手,它已经把爪子抬起来,轻轻放在了她的手心。
简幸眉梢微扬,眼底惊喜,毫不吝啬地夸奖它:“好聪明啊宝宝。”
揉它脸的手稍微用了点力,噗噗顺势歪头,蹭蹭她的手心。
她和噗噗在靠近卧室的走廊里,陈遂的视角刚好能完整地看见他们之间的互动。尽管她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但听见她哄小朋友一样又嗲又甜的声音,他似乎都能想象出她的表情。
眉眼弯弯,笑容明媚,缱绻温柔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给噗噗喂小零食,弄到一些渣屑在手上,简幸想擦手。走过来,她看了一圈客厅茶几和岛台,问陈遂:“纸在哪?”
陈遂转身去倒水:“冰箱上面。”
简幸抬头往那边望过去,蹙眉疑惑:“为什么要把纸放在冰箱上面。”
趿拉着步子,走到冰箱跟前,她仰头伸直胳膊,踮脚去够,发现还有一点点距离。够不到,她连纸巾的边缘都没有碰到,肩颈和脖子有些发酸。
“……”默了两秒,她放弃努力,坦然地接受现实,“我拿不到。”
话音未落,她转过身,眼前盖下来一道阴影。在她说这话转过身的时候,陈遂就已经走了过来。顷刻间,他整个人将她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