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聿冷漠地看他一眼,转动着轮椅进了浴室。
浴池里早已灌满了热水,蒸腾而起的雾气白茫茫的弥漫了整间浴室,很快,男人墨黑的发丝上沾满了水汽。
东方聿解下腰带,和衣服一起挂在旁边的鱼戏莲子图屏风上。
他转动着轮椅顺着浴池的斜波缓缓滑入水中。
这浴池是特意根据他双腿有疾而建造的,不用人服侍,自己就能操控着轮椅下去洗澡。
温热的池水渐渐没入他的身体,但他却没有任何感觉。
直到热水漫上紧致的腰线,男人蹙起的眉心才渐渐舒展开来,双手撑住轮椅将自己移到浴池里,东方聿懒散地靠在池边泡着。
墨色乌发铺散在白玉池上,像黑色的瀑布,夹杂着的白色缎带也被水汽洇润。
即便是洗澡。
他的双眸也依旧覆盖在缎带之下。
隽美白皙的脸在雾气中被熏成了粉嫩湿润的颜色,少了苍白的冷弱之感,竟多了一丝少年人的活气,尤其是长发末端凝结的水珠,像一颗颗透明娇俏的珍珠,欲滴不滴地挂在末,颗颗晶莹,圆润剔透,就像…
东方聿怔了一下。
他怎么会想到那双圆润幼嫩如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
蹙了蹙眉,正要将少女的形象从脑海中剔除,就听哗啦一声,一个圆圆的小脑袋突然从水下钻了出来。
东方聿愣住。
待‘看’清少女的身体,他突然浑身僵住。
两只修长的手臂紧紧抓住浴池边沿,薄唇紧抿。
苏闻音‘噗’地吐出一口池水,笑颜如花地和男人打招呼:“好巧啊,你也洗澡呢?”
夭祭在脑海幸灾乐祸地说道:“宿主,你故意的吧?你是不是早知道这是绝世美人的浴汤?”
苏闻音立刻反驳:“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她不过是吃太饱了想散散步消食,散到这里来刚好看见有浴池,就顺便进来泡个澡,谁知道刚下水就听到东方聿进来了。
不得已苏闻音只好躲进水底下。
以她丰富的穿越知识,女人洗澡洗一生,男人洗澡洗半分,她本来是想等东方聿洗好后再出来。
不曾料到这位禹王殿下竟然这般磨蹭。
没办法,快被自己憋死的苏闻音只好硬着头皮冲了出来,她现在十分庆幸自己是穿着衣服下水的,不然…
眼睛不自觉看向男人光溜溜的胸膛,嘿!看不出这病秧子王爷的身材还挺好,瞧那有力的手臂,劲瘦的腰身,还有…
视线下移…
苏闻音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眨了眨眼,她好像离东方聿太近了…
“噗哈哈哈哈你知道你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吗?是不是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夭祭狂笑的声音正屠戮着苏闻音整片脑海,“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苏闻音你也有今天!”
苏闻音左右看了看,尴尬地发现自己正站在某人双腿之间。
没事…稳住!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
苏闻音僵硬地转开视线,讪笑地看向某人:“呵呵呵…那个…不如一起洗?”
“——滚!”
东方聿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冰冷的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覆盖在白色缎带下的双眸此刻布满杀气,如有实质般透过缎带凌厉地射向苏闻音。
苏闻音麻溜地往后退了一步,咕哝道:“我还没洗完呢…”
男人眼神蓦地射来。
隔着缎带苏闻音都能感觉到好几柄刀子扎在身上。
“行行行…你是王爷你说了算!”少女灰溜溜地游到对面,爬上浴池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嘟囔道:“一个大男人怕啥,你又不吃亏…”
东方聿脸色一黑,咬牙:“你、说、什、么?”
苏闻音视线在他胸前转了一圈,撇嘴:“胸大不准摸,胸小还不准说,哼、难伺候!”
“苏!闻!音!”
“我在!”
某女不怕死地应了一声,浴室里滚烫的气温瞬间便降至冰点。
嗨呀!真不容易,终于肯叫她的名字了。
苏闻音弯了弯唇,趁着男人发火之际,风速离开了浴室。
到了外面,脑海中想起东方聿被她气得满脸通红又无法动弹的模样,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想到禹王殿下脸红红的样子,还…怪可爱。
笑容还未收起,苏闻音眼神忽然一冷,凛冽的眸光刷的射向一片屋檐,冷冷道:“滚出来!”
寂静的夜里只有一轮圆月静静地挂在树梢,连虫鸣都没有。
苏闻音冷笑一声,脚尖微抬,地面的一颗小石子突然飞起被她抓在手中,然后随手扔了出去。
黑暗中,一声闷哼在远处响起。
紧接着,屋檐下掉出一道黑影。
那黑影掉下来后立即在地上滚了一圈,头也不回地夺路而逃,然而刚跑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因为方才还站在他不远处的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拦住了他的去路。
“跑什么呀?”
苏闻音拢了拢湿透的衣衫,抱臂看着黑影:“宝奴!”
黑衣人双眸一缩,立刻警惕地盯着苏闻音。
她知道他!
苏闻音打量着黑衣人,宝奴,苏云月身边最忠实的狗。
第18章 她和禹王,终究是有缘无份…
前世宝奴替苏云月清理了不少碍眼的人,正是因为有这个杀手一路保护,苏云月这朵矫揉造作的温室之花才能避开一切危险,踏着她鲜血淋漓的骨骼走上万人瞩目的皇后之路!
仿似闻到了血腥的铁锈之味,苏闻音扯了扯唇角,突然毫无预兆地出手,小小的身子猛地冲上宝奴,一记手刀毫不留情朝他脑袋砍去。
宝奴心中大惊,万万没想到这半大少女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竟是如此狠辣。
惊惶之下只得抬手抵挡。
苏闻音神色不变,砍中宝奴的手臂后改刀为爪,抓住他的臂膀就借力跃起,在半空中翻转一圈,一双小脚齐齐蹬在宝奴的胸膛。
“噗噗——”
宝奴瞬间吐出两口鲜血。
来不及后退,苏闻音已经一拳打中了他脸颊,直接将他掀翻在地。
少女没有穿鞋的玉足凶残地踏在他胸口,明明是只有半人高的小小女娃,力气却大得仿似山顶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看着宝奴两眼翻白,口中吐着血沫,仿似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的模样,苏闻音没有半点怜悯。
甚至还用力地在他胸口踩了两下,冷着小脸说道:“是苏云月让你来的吧?”
宝奴心中微凛,苏闻音却轻嗤一声,一脚将他踢开:“回去告诉她,别太想我,姑奶奶很快就会去见她!”
看着宝奴踉跄逃走,苏闻音才缓缓收起脸上神色,撇嘴。
这么不经打,真没用!
垂眸看见自己满身的血,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就要返回浴室再洗一遍,却蓦地想到某人可能还在里面,顿时便泄了气。
幽怨地瞪了一眼浴室的方向,苏闻音脸色极差地回了客房。
刚推开房门,就看到八仙桌上放着一只鎏金紫檀小木箱,苏闻音奇怪地上前,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什么机关后便抬手打开了小木箱。
让她意外的是,里面竟然是一套干净整洁的大红色的衣衫,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焰火般的红,用金银二线在暗处绣着复杂的花纹,针角细密,技法娴熟。
苏闻音伸手摸了摸,发现这衣衫竟触手生温,且丝质柔滑如行云流水。
她嘴角上翘,嘟囔:“还不承认?”
心里明明想她念她盼着她,表面却要那样疏远她。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这不才见她湿漉漉地从浴室出来,就命人送来衣衫了?定是担心她着了凉。
夭祭看着她自我陶醉的模样,在脑海无语道:“你怎么就确定是绝世美人,没准是别人呢?”
“这是禹王府,这里所有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鬼,都代表着禹王的意思,懂?”苏闻音没好气地说道,又摇摇头:“算了,你一个没有脑子的懂什么,是我对你太苛刻了。”
夭祭一下子爆了:“苏闻音,你歧视老子!”
“我歧视你什么了?”
“歧视老子没脑子!”
“那你有吗?”
“我…”
苏闻音翻了个白眼,看吧,果然是个没脑子的。
她拿起檀木箱里的红色衣服就去换上,等再从屏风后面出来时,全身犹如火焰一般,笼罩在一件炽烈鲜明的大红色纱裙中。
神秘的暗纹藏于衣袂中,行动间如浮光掠影夺人视线。
血一般诡谲,火一般明烈。
苏闻音兴高采烈地转了一圈,她很喜欢这件衣衫,也很喜欢这个颜色。
于是临睡前,苏闻音对夭祭说道:“看在东方聿送了我这么好看的衣衫的份上,明日你早点叫我起床,我再去和他培养培养感情。”